汾城秦明家。
“小壯壯,在爺爺這兒玩得高興不高興啊!”秦明滿臉笑容地摸著壯壯的頭輕聲問道。
“高興!”小傢伙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後,就迫不及待地掙開秦明的手爬上了沙發。
接著,他就在沙發上蹦來蹦去,一刻也停不下來。
由於一直生活在農村,小壯壯從未見過沙發這種新奇玩意兒。
他覺得很是稀奇,這坐人的椅子怎麼還軟綿綿、彈彈的呢?於是,興奮地在上面跳上跳下,玩得不亦樂乎。
“壯壯,別瞎鬧啦,不然別人會笑話你的哦!”
其實,也不能怪小孩子好奇心重,就連許秀英第一次被接到汾城時,也是在這個客廳,同樣是坐在這個沙發上,她也被嚇得不輕。
當時,她剛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就忽地一下被彈了起來。
這可把許秀榮嚇壞了,她連忙站起身,瞪大眼睛盯著沙發看,想瞧瞧到底是有甚麼東西在作祟。
秦明見狀,不由得笑了笑:“弟妹,這叫沙發,裡面裝了彈簧,所以坐起來很舒服。”
聽了秦明的解釋,許秀英這才恍然大悟,有些尷尬地“哦哦”了兩聲,然後才紅著臉重新坐了下來。
兩人初四過來,在這裡待了整整十天之久。
許秀英其實早在幾天前就想要回去了,但是秦明沒有同意。“弟妹在這裡住得不習慣嗎?”
“住得很好啊,吃得也挺不錯的呢。”許秀英臉上掛著笑容回答道。
實際上,住的條件確實相當不錯。他們住在地委招待所,有著寬敞的床鋪和雪白乾淨的被褥,窗戶安裝的玻璃也是亮晶晶的,十分耀眼。
儘管房間裡面配備的是鐵爐子,但有服務員經常過來照看著,完全不需要他們去操心,確實讓人感覺非常舒適。
其實,在伙食方面,許秀英並沒有說出真實的想法。
招待所的飯菜應該算是還可以接受的水平,但與羅家相比,還是稍遜一籌。
由於羅家有方明的空間供應支援,幾乎甚麼都不缺。
只不過考慮到周圍的鄰居可能會時不時地前來串門拜訪,方明不敢過於放縱自己。
但即便如此,他家的生活條件也要比一般家庭好很多。
“吃得好、住得好,那就再多待幾天吧!這兩天我會安排人帶你們去省城逛逛。
那兒有個晉祠公園非常棒,還有龍城動物園,可以讓壯壯玩得開心些。
既然大老遠跑來一趟,就該痛痛快快地玩一場。小羅一旦回到公社上班,恐怕就很難抽出時間出來遊玩咯!”
秦明如此熱情好客,許秀英實在不好推脫,於是便又多留了幾日。
眨眼間已是正月十四。秦明讓妻子精心炒制了幾道菜餚,準備為羅洪奎夫婦餞行。
酒桌上,秦明率先舉起酒杯,說道:“小羅啊,你們榆縣那邊的事務都處理妥當了!
牧辰風調到地委擔任革委會副主任,郝維志接替了他的職位。
目前,他倆的工作已經順利完成交接,等過完正月十五,牧辰風就要來汾城這邊上班啦。”
聽聞此訊,羅洪奎內心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果然是邪不壓正啊!
如今郝維志當上了縣長,想來向陽寨的副業必將迎來更為燦爛輝煌的發展前景。
“看來,上級對基層的情況非常清楚,處理問題也十分公正合理。
其實,老百姓心中自有衡量是非善惡的標準,誰好誰壞他們一清二楚。”羅洪奎感慨萬千地說道。
“我們都是人民的勤務員,不為人民服務那還能為誰服務呢?”
對於曾經的下屬,秦明拍了拍羅洪奎的肩膀,欽佩地說:“你轉業後放棄了機關裡的職位,毅然決然回到家鄉創業,我老秦真是由衷地敬佩你!”
“你也取得了顯著的成就啊,將向陽寨打造成了榆縣的先進大隊。
你的女婿更是出色,今年社員們的分紅竟然高達一塊二毛六,這在咱們整個汾城地區絕對是首屈一指的!”
羅洪奎笑了笑:“都是牧縣長和郝局長的大力支援。沒有他們扶持鼓勵,靠我們單槍匹馬也幹不成事。”
“你說的對!”
秦明點了點頭,又語重心長地道:“小羅啊,一枝獨秀不是春。你們公社七八個大隊的發展並不平衡,你要拿出當年炸坦克的勇氣和決心,儘快讓這些大隊也像向陽寨一樣蓬勃發展起來!”
“謝謝秦營長,小羅保證完成任務!”羅洪奎信誓旦旦地說道,並與秦明碰了一下酒杯,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許秀英聽到秦明又是說牧辰風,又是說郝維志的事情,但始終沒有提到自己老伴的情況,心中難免有些擔憂。
“秦書記,那我們老羅回去是不是就可以正常上班了啊?”許秀英輕輕地問道。
“我說弟妹呀!小羅這麼正直的一個人,我還能不瞭解嗎?要是有人告發說他脾氣暴躁、性格霸道之類的,我倒還可能會相信。
但要說他生活作風方面有問題,那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嘛!”秦明連忙安慰道。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我肯定得放你們夫妻倆回去啊。畢竟過了十五,這年就算正式過完啦。你們趕緊回去和家人好好團聚團聚吧。
另外呢,小羅回到公社,還得抓緊時間把大家那些混亂的思緒都理一理,讓一切工作都儘快恢復到正常狀態喲。”
許秀英這下終於聽明白了,原來老伴並沒有甚麼事情。
這些天來,她一直在心裡琢磨著,秦書記為何會讓老伴兒帶著自己一同前來。
要說這其中有報答恩情的因素存在,倒也說得過去。
畢竟,當年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如果不是羅洪奎救了秦明一命,恐怕現在就不會有秦書記這個人了。
從朝鮮戰場回來後,秦明一直在尋找羅洪奎,但都沒有任何訊息。
沒想到一次偶然的視察卻無意中遇見。藉著春節讓恩人來家敘敘舊,聊聊天,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不過,許秀英總覺得這次邀請不僅僅是因為報恩那麼簡單。
自從楊耀庭臨時負責工作以來,他的一系列舉動都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負責工作的第一天,他就在公社會議上含沙射影地猛批羅洪奎,把告狀信中的誣陷當作事實故意透露給公社人員。
接著,又安排羅洪奎去最遠的大隊蹲點。這一切似乎都透露出一種不尋常的氣氛。
許秀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感覺秦書記這次請他們來,更多的是出於對羅洪奎的一種保護。
或許,秦明已經從牧辰風那裡得到了楊耀庭的異常行為,擔心羅洪奎會受到不公正的對待,所以才特意邀請他們來到家裡。
這樣一來,既可以避免羅洪奎在公社遭受更多的委屈,又能讓他得到一些安慰和支援。
許秀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也端起杯中的酒,“秦書記,嫂子,我不怎麼會喝酒,但感謝你們保護老羅,也感謝你們讓我這鄉下人開了眼界。”
秦明的妻子馬上站起來道:“弟妹說啥呢,老秦的命都是小羅給的,應該我們謝謝你們才是!”
秦明妻子的話,又勾起了秦明和羅洪奎的回憶。
兩人推杯把盞,完全不像是上下級的關係,就好像兩個凱旋迴來的英雄,在追憶戰場上殲敵的精彩戰鬥!
酒酣耳熱,秦明突然道:“小騾子,你不夠意思,你和牧辰風結了親家也沒告我,兩家成親更沒告我,是怕我出不起份子錢嗎?”
羅洪奎苦笑一聲:“好我的營長吶,我當時覺得家庭、兒子都配不上人家,想把婚禮辦的隆重些,可協調了一百次牧縣長就是不幹,兒媳婦更是不允許。
沒辦法,最後兩家坐在一起吃了頓飯就算把婚結了!”
“好親家呀!來,為了牧辰風,你的好親家我們再幹它一杯!”
“對了小騾子,有句話我得告訴你,這次郝維志擔任了革委會主任,他本想把空出來的局長位置讓給方明去幹,但被牧辰風攔住了。”
還有這麼大的好事?羅洪奎有點驚詫。
“牧辰風攔得也對,不是說方明幹不了,憑他的聰明才智,完全可以勝任。
但他現在還不是幹部,一轉幹就擔任局長職務,沒有先例,也不好服眾。
後來他們想到,準備讓你們公社供銷社主任王豔去任局長,讓方明先接王豔的班鍛鍊鍛鍊,你回去問問方明願不願意。”
羅洪奎沒想到上面對方明這麼關心。但他了解自己的女婿,不一定願意出山。
但他還是很感謝組織的關愛。心想,回榆縣後,一定要拜訪一下郝維志。
“小騾子,不管方明幹甚麼工作,我相信他都是一個非常稱職的男子漢。我有一句話你一定要捎給他!”
“您說營長!”
“去年我到向陽寨視察時,他可是向我誇下了海口。
要讓向陽寨社員們全都住上磚瓦房!還有,他說無線電廠要生產出汾城的第一臺電視機。”
羅洪奎當然知道這件事。作為公社書記,他當時也在場。
“營長,電視機的事,我覺得問題不大,再過幾天,以前下放到我們向陽寨的梁教授,她愛人就是搞電視機研究的,已經退休,準備過來和方明一起研究製作生產。”
“磚瓦房的事應該也有眉毛,今年分紅這麼高,有的人家已經在考慮翻建磚瓦房了。明年分紅如果還能再高點,估計一半人家都能住得上。”
“你這個女婿了不起呀,把龍城大學的教授都能一個個吸引到你們小山溝,這得有多大的魅力呀!”
秦明的話,羅洪奎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