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不是談論誰優誰劣的時候。你想想看，如果地委徵求牧辰風的意見，你覺得他會推薦誰？”
楊耀庭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心裡不禁犯起嘀咕：這可不好回答啊！要是說錯話得罪了仇實，以後恐怕就沒好日子過了。
於是，他只能呆呆地望著仇實，故意擺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
見楊耀庭不說話，仇實知道他不敢回答，便笑笑道：“如果放在以前，牧辰風也許會推薦我，但是現在，他絕對不會。”
楊耀庭瞪著眼睛，疑惑地問道：“為甚麼，你和他有甚麼過節嗎？”
“過節倒沒有！”
仇實冷笑一聲，心裡湧起一股怒意。心想，我與你牧辰風並無利害衝突，你交代的事情我哪樣沒給你辦好，關鍵時刻你就把我拋到腦後去了。
但面對楊耀庭還不能這麼說，太掉價！
“你想啊，郝維志這些年混得風生水起，春風得意，靠的是誰？難道不是羅洪奎的女婿嗎？”
仇實為楊耀庭分析道：前些年，郝維志默默無聞，毫無建樹，他的工作也就是起到箇中轉站的作用。
上面分配一些商品計劃，他再分配到各供銷社，各食品店，還有各蔬菜店。常年就是這樣迴圈往復，並沒有甚麼新意。
可是自從向陽寨的小知青方明開始折騰副業後，情況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生產了好幾款收音機，一下子轟動了晉西省，尤其是那款袖珍雙波段收音機，不但成為晉西各大城市，甚至還是周邊省份以及帝都商場的搶手貨。
後來又弄了個大棚種菜，大冬天的就有新鮮蔬菜吃，連汾城日報都作了專題報道。
再後來又飼養了甚麼晉西白豬，不但肉質好，而且營養豐富，成為榆縣的拳頭產品。
最近更是不得了，又搞出了個甚麼午餐肉罐頭，不但轟動了汾城，更是震動了晉西全省。
因為目前只有魔都能生產這種產品，不成想一個小山溝縣城也突然上了榜，質量與魔都不相上下，價格卻要便宜不少。
這一切都給郝維志戴上了一個又一個光環。上級自然認為這都是商業部門的功勞，而商業部門的功勞自然離不開商業局長的指導。
這些副業無意間給郝維志帶來了這麼多的榮譽，郝維志自然要感謝方明，與羅洪奎一家的關係肯定就非同一般了。
接著，仇實又分析說：“郝維志當商業局長這麼多年，那些稀缺緊俏的物資，還有各種各樣的票證，你說他能少給牧辰風送嗎？”
聽到這裡，楊耀庭也暗暗點頭，心想仇實說得確實有道理。單憑這兩點，牧辰風肯定會推薦郝維志上位。
畢竟，羅洪奎可是他的親家，他怎麼可能不幫自己親家的朋友呢？而仇實跟牧辰風並沒有那麼深厚的交情，自然不會得到他的推薦。
這樣分析下來，楊耀庭突然意識到，仇實的勝算機率確實不大。
看到楊耀庭認可了自己的分析，仇實話鋒一轉：“可是，如果郝維志真的當上了這個革委會主任，對我來說可能沒有太大的損失，但對你來說，那可就是滅頂之災。”
仇實最後一句話嚇了楊耀庭一大跳。不過他實在想不通仇實為甚麼會這麼說。
自己和郝維志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也從未有過任何衝突。
“仇主任，我跟他無冤無仇的，真不明白他為甚麼能針對到我。”楊耀庭一臉疑惑地問道。
看著楊耀庭滿臉的問號，仇實語氣嚴肅地反問道：“如果郝維志當上了一把手，你說他會不會把羅洪奎重新請回到公社書記的位置上？”
楊耀庭不禁愣住了，他之前確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經過剛才的分析，郝維志和羅家關係那麼密切，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羅洪奎應該很輕鬆就能重返崗位。
這一下楊耀庭慌起了神。心想，羅洪奎一旦回來，自己該怎麼辦呢？
仇實繼續道：“羅洪奎解除警戒，重新執政，別說公社書記輪不到你，就連你這副主任也會保不住，甚至能否繼續留在公社當一名普通幹部都成了一個未知數。”
仇實的話，讓楊耀庭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剛剛負責了幾天的公社工作，楊耀庭就嚐到了不小的甜頭。
在公社會議上說一不二，人人見了自己都點頭哈腰；下去檢查工作，大隊幹部對自己畢恭畢敬，都有一種畏懼心理。
剛上任幾天，就赴了兩次吃請，而且還有美女投懷送抱……
可是如果羅洪奎鹹魚翻身又回來了，剛剛得到的這一切不都成了過眼煙雲了嗎。不但灰飛煙滅，甚至可能會像衛志善，閆毓敏一樣……
“仇主任，這也太可怕了，千萬不能讓郝維志上臺，你得想想辦法！”
“這次調查羅洪奎，後來又加上他女婿方明的案件，我讓羅洪奎暫停工作，讓你牽頭負責也是擔了一定風險的。
你想，羅洪奎是牧辰風的親家，誰敢隨便動？但我還是動了。我得為組織負責，也得把你這種被埋沒的人才挖掘出來。”
仇實的幾句話，讓楊耀庭的眼圈都紅了起來。這些年來，只有衛志善表揚過自己，還沒有甚麼人認可自己。
現在，一個縣級領導對自己這麼關心，還給自己說這麼多的私密話，真讓他受寵若驚。以後在這樣的領導手下肯定會飛黃騰達。
楊耀庭深刻認識到，仇實上位，自己的職務以及飯局美女統統都有；而郝維志上臺，自己不但風光不再，可能還會一無所有。
“仇主任，有沒有甚麼破解的方法？你應該到汾城活動活動，我楊耀庭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想辦法支援您。”
楊耀庭以為仇實今天找自己來是想要“活動經費”的，便誇下海口吹噓道。
不過他確實也有“贊助”仇實的想法，因為他明白這不僅僅是支援仇實，也是在為自己鋪路。
“謝謝楊主任！不瞞你說，我也去過兩趟汾城，心裡也有點底。論人脈資源，郝維志還不是個。
但就目前來說，就是我剛才分析的，他有不少業績，這是超過我的地方，恐怕也是在幹部研究會上我過不去的一個坎。”
“仇主任，你人脈廣，肯定有辦法。你就說，讓我怎麼辦！只要你能上位，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仇實今天來，還怕楊耀庭不入套，不聽自己的話。一聽楊耀庭表決心，便暗自慶幸。
“我果然沒看錯人。只要我仇實達到了目的，不要說公社書記，讓你到縣委任職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大大的一張餅，仇實畫的很圓。楊耀庭不明所以，也確實眼饞。“仇主任您就指示吧，您指到哪兒，我就打到哪兒！”
“現在唯一能阻止郝維志上位的，就是用負面影響去消減他的業績！”
負面影響？郝維志能有甚麼負面影響？楊耀庭努力搜尋腦中的記憶，也沒找出甚麼有價值的東西。
看到楊耀庭一臉懵逼，像個傻子似的，仇實提醒道：“郝維志的成績是不是都發生在你們紅旗公社？”
“那沒錯，方明的收音機銷售，都是透過公社供銷社與郝維志聯絡辦理的各種手續，還有郝維志以前經常從我們菜店給縣城拉些新鮮蔬菜和黃河鯉魚，也都是方明提供的。”
仇實心中暗笑：“楊主任，供銷社和蔬菜店都歸郝維志管。這兩個人據說是你們公社的大美女，被譽為甚麼‘紅旗雙嬌”是不是？
這個楊耀庭再清楚不過了。以前經常有事沒事就喜歡到這兩個地方遛達，目的就是想多看兩人一眼，直到現在還是楊耀庭的意淫物件。
“這兩個女人確實長得漂亮。”楊耀庭說話時還無意間舔了一下嘴唇。
“這麼漂亮的美女，聽說都是這一兩年才由普通員工提升到主任崗位的，你說這中間有沒有甚麼貓膩？”
“噢！”楊耀庭算是聽出了點名堂。“可是仇主任，現在您不是也在調查方明的案子嗎，聽說這兩個女人和方明有扯不清的曖昧關係。”
“和方明有關係就不能和郝維志有關係了？郝維志是她們的上級，應該更有關係。也許是利用職務之便讓兩人就範的也說不準。”
仇實一步步引導著楊耀庭。“群眾告狀說方明讓兩個美女懷了孕，這誰又能肯定不是郝維志幹下的壞事呢？”
“我明白了仇主任。”楊耀庭知道仇實今天找自己的真正目的了。
“你是紅旗公社的，應該比我瞭解更多的東西。
就像你們的蔬菜基地，也歸郝維志管吧。本應建在近郊，可為甚麼非要建在遠離縣城幾十裡的山溝溝裡，向陽寨賄沒賄賂郝維志，也是個問號呀！”
楊耀庭點了點頭，只聽仇實又道：“聽說你們食品加工廠的裝置也是郝維志給牽的線購買的，還是帝都石鋼廠的二手貨，花高價買二手貨，這中間是不是也說不清？”
“仇主任，沒想到您把情況瞭解地這麼透徹，真值得我們學習！我下去好好了解一下，實事求是地向上級反映情況。！”
“辦甚麼事都要雷厲風行！聽說過了春節上面就要研究幹部了！”仇實特意把“過了春節”幾個字加重了語氣。
“我今天晚上就寫！”楊耀庭向仇實做著保證。
仇實詭異地一笑：“讓我們倆都早點實現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