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向陽寨大隊部。
楊耀庭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正在大聲地講著話。
昨晚,他並沒有在自己家中享用年夜飯,而是再次應趙雲傑和謝步正之邀,前往趙雲傑家小酌幾杯。
當然,這次聚會仍少不了周巧巧的陪伴。
自從上次體驗過周巧巧那令人陶醉的風情後,楊耀庭便對那美妙的時刻念念不忘。
整日裡無論睜眼還是閉眼,眼前都會浮現出白花花、軟綿綿的影像,如同一團團雲霧般飄來飄去,人就彷彿服下了迷魂散一般,精神恍惚。
當看到周巧巧在座時,他的魂魄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於是毫不掩飾地告訴趙雲傑和謝步正,他需要先與周巧巧商議一些事情,處理完畢後再過來享用這頓豐盛的年夜飯。
兩人對此心照不宣。身為周巧巧的姨父,謝步正不僅沒有絲毫的怨恨之情,反而為外甥女能夠給他帶來好運而暗自歡喜。
兩人進了趙雲傑的房間,看到炕上乾淨整潔,上面的被褥早已鋪好,毛巾和臉盆等生活用品也一應俱全,顯然是為他們精心準備的。
兩人毫不客氣,直接進入主題。
在顛鸞倒鳳中,當楊耀庭告訴周巧巧已經安排她當上了婦女主任時,激動不已的周巧巧使出了渾身解數,施展出各種招數,竭盡全力地伺候著這位貴人,並表示只要楊主任有需求,她會隨叫隨到。
此時此刻,楊耀庭正坐在椅子上,與大隊幹部們侃侃而談,他的目光不時地掃向周巧巧,腦海裡不斷回想著昨晚那令人陶醉的場景。
“儘管我在這裡蹲點的時間並不長,但我看到我們的領導班子還是相當有戰鬥力的,對於上級的指示執行得非常堅決啊!”
“上次開會的時候,我提到過我們的幹部要老中青三結合,你們馬上就把袁翠香換了下去,補充了新鮮血液周巧巧。”
楊耀庭咳嗽了一聲:“我就喜歡這樣雷厲風行的性格,對領導的指示執行起來不拖延,不走樣。”
“我雖然不認識這個周巧巧,但今天一見,確實是很年輕,很精明強幹的一個女人。
我想這麼一個有大愛,為了他人的幸福,敢於犧牲自己青春的年輕人,肯定能把婦女工作搞好,希望大家以後多支援她的工作。”
“還有,我拿著花名冊到知青隊看了一下,沒有一個人回家探親,這也不錯嘛。
以後工作就要這樣,執行公社領導的指示絕不能含糊,也不能打折扣。”
表揚了幾句,話鋒一轉,楊耀庭又說出自己不滿意的地方:
“咱們功是功,過是過。交代你們支援一下公社的知青,為他們每人發放十元過節費,你們就沒有甚麼動作。”
任乃孝湊近楊耀庭低聲道:“楊主任,上次不是說了嗎,這得全村社員們共同同意才行,我們讓各生產隊隊長問過了,都不同意,我們正在做工作。”
“這些個社員,沒有一點無產階級覺悟。不管怎麼說,我已經承諾了知青們的事,就一定要辦成,你們可不能讓我坐蠟啊!”楊耀庭掃視了一圈說道。
聽聞此言,大家心中頓時瞭然。
怪不得那天他態度堅決地命令向陽寨為公社知青發放過節費,甚至還要求打個報告說是大隊自願的。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想要拿著大隊的錢來給自己臉上貼金,真是無恥之極!
“今天大年初一,都安排社員們幹甚麼活了?”
馮雙全不冷不熱地應道:“一部分社員清理灌溉水渠,一部分社員在蔬菜大棚除草。”
“那我們到蔬菜大棚去看一下吧。大過年的,社員們都還在地裡忙碌著,咱們可不能坐在辦公室裡貪圖清閒啊。
下去看看他們,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鼓舞和激勵嘛。”
楊耀庭說是檢查蔬菜大棚,實則是想帶些青菜回去。
今年,是向陽寨的蔬菜基地向外供應蔬菜的頭一年。
由於這個專案是由牧辰風親自抓的,所以臨近春節時,牧辰風多次囑咐方明必須確保充足的供應,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好在有方婕這位從帝都常青公社出來的蔬菜技術員妹妹,方明心裡還是比較踏實的。
這段時間以來,方婕始終堅守在蔬菜基地。每天都會有商業局派遣的運輸車前來運輸蔬菜,因此她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過年之前,汾城從這裡拉走了整整二十噸的新鮮蔬菜。
就在拉菜的當天,還有一名記者又是拍照又是採訪方婕,搞得方婕有些摸不著頭腦,心裡直納悶:只是拉個菜而已,有必要搞得如此興師動眾、充滿儀式感嗎?
可誰曾想,第二天,《汾城日報》上便刊登了一篇題為“寒冬裡的一抹青綠”的報道文章,對向陽寨的蔬菜基地給予了高度讚揚。
楊耀庭自然看到了報道。心想以後自己坐上了公社第一把交椅,這蔬菜基地可就是自己的政績了。
今天有這個機會,他要裝模作樣地視察一下,以表示對社員們過“革命化春節”的關心。同時也可以不花錢帶些高檔蔬菜回家享受享受。
誰知,一行人剛出大隊部,便見那天陪楊耀庭來過這裡的郭秋生氣喘吁吁地從腳踏車上跳下來,“楊主任,縣委的仇主任過來找你,叫你趕快回去!”
仇主任來了?大年初一下來,難道也是檢查“革命化春節”的事?
“來了幾個人?”楊耀庭禁不住問道。
郭秋生答道:“就他一個人,還說讓你儘快回去!”
就一個人?那肯定不是檢查工作。應該是私事。
如果是私事,楊耀庭可不敢耽擱。
作為調查羅洪奎案件的組長,正是仇實讓羅洪奎停止了工作,把自己扶了起來,話裡話外還暗示自己有可能替代羅洪奎擔任公社書記。
為此,年前楊耀庭還專門去了一趟仇實的家,送去了一箱汾酒和兩百塊錢。
今天這麼著急的找自己,難道公社書記的命令下來了?這也不可能呀,沒有春節期間研究幹部的呀!
那要不是個壞訊息,羅洪奎又翻身了?要是這樣可就倒大黴了,自己剛剛負責了幾天工作就被趕下臺太丟人了。
不管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見了面再說吧。
看來想貪便宜帶點蔬菜回去是不可能了,便假惺惺地與大隊幹部打了招呼,尤其是多看了周巧巧一眼,便推著自己的腳踏車與郭秋生出了大隊部。
到公社後,看到仇實的臉上略帶笑意,楊耀庭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進了辦公室,仇實示意楊耀庭關上辦公室的房門。“你們都下去蹲點了?”
楊耀庭畢恭畢敬地答道:“是的仇主任,我去了問題最多的向陽大隊,得盯著他們,這可是羅洪奎的老窩。”
“你去了向陽大隊,那羅洪奎去了那個大隊?”仇實訕笑道。
楊耀庭低頭哈腰地對著仇實陰笑道:“我把他安排到離家最遠的星源大隊,早上他得早早地走,晚上可是很晚才能回來,讓他披星戴月,累死他。”
仇實幹笑道:“你這是讓老年人鍛鍊身體吶!”說完兩人對視一笑。
“仇主任這麼著急找我,是有甚麼要緊事嗎?”楊耀庭開口問道。
仇實忘記了是在辦公室,習慣性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看到仇實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楊耀庭二話不說直接將椅子搬到了仇實身旁坐下,並急切地問道:
“仇主任您有甚麼指示嗎?是不是有甚麼需要我去辦理的事情呀?”
“嗯……確實有件事要跟你說。我原本是希望你能夠取代羅洪奎,負責紅旗公社的工作。
不過嘛,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件事情的難度可不小啊。”仇實輕聲說道。
仇實的這番話猶如一針興奮劑,瞬間讓楊耀庭變得熱血沸騰、興奮異常起來。
就在前不久,仇實只是讓他在調查羅洪奎的這個階段暫時負責相關工作罷了。
儘管當時也流露出讓他日後取而代之的想法,但那種表達方式非常含蓄委婉,遠不如今天這般直白坦率。
然而,當聽到仇實提及存在困難時,楊耀庭一下子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實在摸不透對方的真實意圖。
難道是想讓自己付出一些代價?亦或是還有其他別的要求?但無論如何,只要能夠成功上位,他都心甘情願地去做。
於是,楊耀庭連忙表態道:“非常感謝仇主任對我的悉心栽培,您讓我怎麼做,我就一定照辦!絕不推辭!”
“是這樣的……”仇實繼續說道。
仇實便把牧辰風即將調到地委任職,榆縣空出了革委會主任的位置告訴了楊耀庭。
“那一把手的位子非你莫屬啦!”楊耀庭奴顏婢膝地拍了個馬屁!
“現在的情況非常複雜啊!”
仇實心中暗自思忖著,但卻不敢將牧辰風所推薦的人就是商業局長郝維志一事告知楊耀庭。
因為擔心一旦向楊耀庭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後,他會打起退堂鼓來。
“根據可靠的訊息來源,地委方面比較看重的候選人有兩位,其中之一便是我,而另一人則是商業局長郝維志。
不過說句實話,相比之下,那姓郝的確實更具優勢。”
楊耀庭對於這一點自然心知肚明。畢竟,僅僅是向陽寨這兩年的副業發展,就已經讓郝維志在榆縣乃至整個汾城都聲名遠揚、赫赫有名了。
“話雖如此,但是您要知道,他畢竟是從事商業領域的,而您可是專注於政治事務的。
您一直在機關工作,對於革委會的一整套流程和運作方式肯定比他更為熟悉,所以從這方面來看,您應該具備更大的優勢才對!”
楊耀庭連忙又拍了個馬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