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女兩口子離開之後,方明一個人默默地返回廚房。
二嫂馬寒月敏銳地察覺到了方明的情緒變化,關心地問道:“怎麼啦?跟嫂子說說,看你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方明心裡明白,這件事情終究是瞞不住大家的。
畢竟,一個從未拜訪過他們家的社員,卻偏偏在飯點時找上門來,肯定不會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個嫂子……”
方明只說了半句話,便停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這時二嫂馬寒月連忙介面道:“她叫秦女女。”
得到提示的方明繼續說道:“秦女女的鄰居是周巧巧家,她無意間發現了周巧巧和趙金當之間的事情。今天碰巧又讓她遇到了,所以就過來跟我講了一下。”
馬寒月聽了這話,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秦女女兩口子和方明並無深交,如果真的發現了周巧巧的醜聞想要告發,按常理來說,應該去找村支書或者大隊長才對。
就算不找這些人,那也應該告訴大伯哥這個民兵連長吧,實在沒有必要找到分管副業的妹夫這裡來。
即使找方明報告,也沒必要這麼著急,連飯也不吃就趕過來了。
如果想讓大隊派民兵去抓人,更不可能。這個時候周巧巧的丈夫趙康健已經收工回家了,趙金當早該跑了。
妹夫肯定沒說實話。馬寒月想。
馬寒月原本想要質問方明幾句,但又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事情,害怕會讓方明感到尷尬為難。
於是便沒有再問,尋思找機會再說。
吃完飯後,方明和妹妹方婕一起回到新宅休息。
在回家的路上,方婕突然開口問道:“哥哥,那對夫妻找你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剛才沒有說出實話,對不對?”
妹妹的這番話,讓方明意識到自己剛才臉上的表情以及解釋根本無法騙過任何人。
然而,在那麼多人面前,他實在難以啟齒。
更何況還有岳父的事情,他怎麼能當著岳母的面說有人告發岳父存在男女關係方面的問題呢?
“你們都看出來了?”方明反問妹妹。
“連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好不好”,方婕無奈地笑了一聲說道:
“哥,自從上次有人砸咱們家窗戶開始,我就感覺有人想要陷害你。今天發生的事情肯定也跟你有關係。你有甚麼事情就告訴我一聲啊,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分擔一些呢!”
“方婕啊!有人居然寫信狀告我和你嫂子她爸!”
聽到這話,方婕稍微愣了一下,然後說道:“那你剛才為啥不說呢?應該讓二嫂她們也幫著想想辦法呀,她們對村裡的人比我們更熟悉。”
“唉!這些告狀的人真是惡毒至極!他們所說的都是些毫無根據、憑空捏造的事情,我實在不好意思當著家人的面提起來。”
方婕一聽就明白了,告狀的內容肯定是在生活作風方面大做文章。畢竟,這可是人們最為關注,也是最容易擊垮一個人的手段。
她心裡暗暗咒罵那些告狀的人簡直就是瞎了眼。自己嫂子如此美麗動人,宛如電影明星一般,哥哥怎麼可能會在外面做出那種事情呢?
“哥,咱們不做虧心事,就不怕半夜鬼敲門。
只是我真的想不通,你一心一意為村子做好事,努力為社員們謀福利,他們不僅不懂得感恩戴德,反而老是找各種理由告狀,甚至在夜裡暗下毒手害人。”
方婕回想起上次哥哥被砸的情景,心中仍然不禁有些發毛。
是啊,方明也曾深思熟慮地琢磨過這個問題。
為了讓向陽寨早日脫貧致富,為了讓社員們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他可謂是盡心盡力、不辭辛勞,甚至還從空間裡拿出了大量物品。
然而,最近這段時間,方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自從衛志善和閆毓敏被捕之後,各種各樣的告狀和搗亂從未停歇。
起初,閆毓敏獲釋離開勞教所後,便煽動衛志紅和劉二蛋等人不斷寫信、投毒,弄得人心惶惶。
等到這些人一個個被抓捕歸案,原以為可以恢復平靜,誰知卻掀起了新一輪的混亂。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方明認為,大多數社員都期望著村莊能夠蓬勃發展,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持有這樣的想法。
回想起上次自己頭部遭受重創,二嫂懷疑是趙金當和周巧巧所為,而自己也曾私下調查過周巧巧,發現她的私生活的確相當混亂不堪。
方明瞭解到,當年她姨父,也就是明華大隊的原支書謝步正把她送給衛志善後,不但謝步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周巧巧也從衛志善的身上得到了不少好處。
衛志善被抓捕之後,周巧巧的好運氣彷彿也隨之消失不見。
她自然而然地對自己以及岳父產生了怨恨之情,認為是岳父和自己才導致衛志善被送入監獄。
還有,她認為她姨父被免職,也是因為自己和岳父在打擊報復。
然而事實上,周巧巧的姨父之所以會被岳父撤換,完全是出於公正無私的考慮,並無半點私心雜念。
要知道,那個只知道巴結討好衛志善、全然不顧村民生死且肆意欺壓良善之人,如果繼續擔任村裡的支書職務,那麼明華村的社員們恐怕還要遭受更多苦難折磨。
據說,在罷免他的當天,甚至有村民興奮地燃放起了鞭炮以示慶祝。
此外,沙峪口的趙雲傑也是在自己建議岳父對現任村支書展開考察後被撤職的。
此人不僅工作態度軟弱消極,毫無進取心可言,而且在作風方面也存在嚴重問題,與周巧巧之間更有著糾纏不清的複雜關係。
由於在此次考察中,趙雲傑成績過於糟糕,他最終被撤職也算是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因此,剛才聽到秦女女提及趙金當轉告周巧巧,說是謝步正聯合另外一人寫信告發岳父時,方明便猜測這個“合夥人”很有可能就是趙雲傑。
這些人仗著有衛志善撐腰,簡直無法無天,為所欲為,透過各種非法手段謀取私利,撈取了大量好處。
然而,岳父為人正直,最討厭阿諛奉承之人。
他只用糧食產量和社員分紅來評判大隊幹部的政績。那些整日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的村支書們自然就沒了市場。
特別是那些被撤職的人,昔日的風光不再,更加懷念衛志善在位時那耀武揚威、腐朽不堪的生活。
於是,在周巧巧的煽動下,他們必定會竭盡全力打壓岳父和自己,妄圖重新奪回他們失去的“官位”。
方明曾經想過,幹一件事太難了,乾脆辭掉這個副大隊長,一心一意經營自己的小家算了。
就算不努力,不奮鬥,僅憑空間囤積的貨物,還有那百十畝良田,也能讓父母妹妹,還有岳父一家以及自己的小家過上一生無憂的生活。
但想到自己的初衷,想到當時向地委書記“讓全村人住上磚瓦房”的承諾,方明又不甘心。
“不行,不能妥協,不能讓這幫躲在陰暗角落的傢伙陰謀得逞!”
看到哥哥臉色一會晴一會陰,方婕知道哥哥心裡不好受,便勸說道:
“哥,你不是說了麼,周巧巧都說她們是編造事實誣陷你們,你就給牧縣長彙報一下,他現在和你岳父又是親家了,一定會替親家申張正義的。”
方明苦笑一聲道:“哪有那麼容易。縣長也不能一手遮天。”
方明告訴妹妹,告自己狀的信肯定是寫到了知青辦公室,告岳父的信也必定是寄到了縣革委政治部。
收到信後,會有相應的流程。認為有調查的必要,就會派調查組進行下一步的工作,認為沒有必要,就會把信件歸檔。
這可不是縣長一句話就能決定調查還是不調查的事情。
“方婕,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方明想到的這件事,便是三舅哥羅曉泉和牧雪燕的婚事。
當時羅洪奎和許秀英一心想把婚禮的場面辦的大一點。
覺得自家一個農村出生的兒子走了大運,談了這麼漂亮的一個警花,還是縣長的千金,總想把婚禮辦的氣派些,覺得這樣才對得起“高官”的親家。
尤其在牧家一分錢彩禮也不要,還有甚麼“三轉一響”全不提的情況下,更覺得應該把婚禮辦好才能找補回一點歉疚。
當然,也不排除有一定的虛榮心在裡面。
當羅洪奎把說服的任務交給方明後,方明倍感壓力。經過幾次溝通,有一次牧雪燕竟然有所鬆動,說是可以照顧婆家的心情,迴向陽寨成婚。
方明欣喜若狂,當晚便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岳父岳母。雖然離結婚的日子也就剩下兩三天,但方明承諾婚宴的東西自己完全可以準備出來。
誰知只高興了半天,第二天牧雪燕又通知方明還是小範圍舉辦。理由是不能因為這個再讓人寫信告狀,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方婕,也許牧警官改變態度的那天,就知道了告狀信的事。”
“為甚麼?”方婕不解地看著哥哥。
“因為她不讓我們把婚禮場面搞大的原因,就是怕別人寫信告我們……”
方婕聽了哥哥的分析,覺得很有道理。
也許那天知青辦和縣委真收到了告狀信,知青辦主任又是牧雪燕的姨父,應該很快就反饋給了牧雪燕。
縣委的信件也一樣,牧辰風得到了訊息,肯定會告訴女兒趕快讓羅家取消向陽寨的婚禮。
“應該是這樣,可這都過去快一個禮拜了,牧縣長怎麼還不告訴你告狀信的事?”
方明笑了笑:“他是相信他親家和我的為人,因此不插手這件事,任由組織調查處理。”
方婕看到哥哥心情突然好了起來,“你想開了?”禁不住問道。
“哥想開了,真理越辯越明,道理越講越清。也許經過調查,岳父的地位更加鞏固,你哥的事業更加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