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吃過早飯，方明把昨晚自制的午餐肉切成片又裝進飯盒，放在一個網兜裡，提著去了大隊部。
看到方明進來，任乃孝呵呵笑道：“我們都在說昨天晚上的事呢，都喝高了！”
“沒有吧，我就帶了三瓶酒，咱們八個人，一人也就不到四兩酒。”方明看著幾個人笑說道。
韓發旺道：“方知青，你不能拿你的酒量來衡量我們。我平時二兩就是極限。”
“沒想到劉老師給我們辦了那麼大的好事，光是這小豬仔一項，就給我們省了多少錢，我就再不能喝也得敬他兩杯。”韓會計眉飛色舞地比劃著。
“不過方知青的廚藝確實了不得。”馮雙全還在回想著昨晚的美味。畢竟多少天沒嘗過肉味了，昨晚的雞鴨魚肉可是讓他解了饞！
“昨天只顧養豬場的事，有兩件重要的事忘了告訴你們。”
“哦？甚麼事兒方知青！”
方明這兩年為向陽寨的副業發展盡心盡力，不管是他的建議，還是想法，事後都證明可行，大家都對他尊敬有加。
任乃孝聽方明說有重要的事，便催促他快說。
方明便把昨天商業局郝局長叫自己過去的事給大家詳細地說了一下。
幾個人一聽石鋼廠要兩千臺收音機，一個個欣喜若狂。
“這可是大好事，一下子就是六七萬的進賬，這年底分紅還不比去年翻個番嗎，這個活可得接。”馮雙全興奮道。
韓發旺不同意馮雙全的觀點。“好肯定是好事，誰也不怕錢多咬人。可人也不是鐵打的，無線電廠還有正常的生產計劃，這兩千部收音機靠甚麼加工出來。”
這倒是個大問題。馮雙全光想到能賺錢，卻沒考慮哪有多餘的工人和時間來生產。
任乃孝也覺得這麼大塊肥肉丟掉了實在太可惜。“方知青，你有甚麼好辦法沒有？”
方明給大家分析了無線電廠工人的狀況，“不管是一車間的知青，還是二車間的本地青年，都年富力強，身體健康。”
方明告訴大家，今年商業局已經額外給加了好幾批任務，但在工人們辛苦加班下都圓滿完成了。
“韓會計說的對，人不是鐵打的，我也很心疼他們。可工人們不這樣認為，都說加班是對他們的照顧，讓他們為家裡多賺工分。”
“現在無線電廠採取的是計件工分制，這極大地調動了工人們的工作積極性，連上廁所他們都是快去快回，生怕少焊接一個部件耽誤多掙工分。
“高隊長怕社員們覺得工人們掙的工分太高有意見，曾建議我提高計件的數量，我沒有同意。
如果真的改變了規定，人們的工作積極性受挫，那可就因小失大，社員們的分紅就要受到很大影響。”
“這絕對不能改，制定的規定就要執行。其實社員們也搞過你這樣的計工方式，比如翻地甚麼的，我們規定一人一天翻幾丈遠，力氣大的一個人可能幹出兩個人的活，掙出兩天的工，這很正常，誰也不會有意見。”任乃孝連忙說道。
“我就是這麼想的。其實工人們是不惜體力的，只要有錢掙，他們可以爆發出很大的力量。”
“我昨晚和知青隊的高隊長商量了，準備搞一個‘六十天大會戰’，在保證正常計劃的情況下，把這兩千臺收音機的任務拿下來。”
方明還告訴大家，為了保證工人們充沛的精力，知青灶準備三天為同志們改善一次生活，吃一頓肉，二車間的同志也參加。
這是方明物質刺激的老辦法，大隊幹部都瞭解。眼下兩個月吃肉能花幾個錢，利益可是六萬多塊，誰也不是傻子，算不過這個賬。便都一致同意。
看到大家沒甚麼意見，方明內心也是一片燦然。
“方知青，還有一件甚麼事？你不是說兩件事嗎！”任乃孝盯著方明又問道。
方明微微一笑，從網兜裡拿出飯盒，一開啟，一股特殊的肉香頓時撲鼻而來。
方明給每人拿了兩片，保管員李天庫現在暫時代衛小麗做記工員，也拿到了兩片。
“方知青，這是啥東西這麼好吃！”任乃孝瞪著一雙大眼驚奇地問道。
“馮雙全也是一臉詫異，“這麼好的東西，昨晚怎麼不拿出來讓劉老師也嚐嚐鮮。”
韓發旺和李天庫也是一臉陶醉，沒有一口吃完，而是一點點咬，慢慢品嚐，生怕這味道跑掉似的。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個問題。
方明便從劉老師培養母豬，以後養殖數量越來越多，但生豬賺錢利潤有限，何況還要受地域所限不能跨地區，跨省份銷售說起。“於是我便想對豬肉進行深加工。”
聽說方明又有新點子，大家都豎起耳朵傾聽。
“現在大城市有一種罐頭叫做午餐肉，就是你們剛才吃的，它裝在鐵皮盒子裡。”
方明告訴大家，這種午餐肉一般是用豬肉做成的，但與豬肉相比，有著更多的優勢。
方明說，豬肉是緊缺貨，不是隨時都能買到的。萬一家裡來了客人，又買不到肉，你說多急人。可要是家裡儲存了這種罐頭，可以隨時隨地享受。
還有，如果豬肉幾天賣不出去，又沒有冷庫的話，尤其是夏天，就會變質不能食用。可這種午餐肉罐頭保質期可以達到三年，完全不用擔心幾天就變質的問題。
“這種午餐肉罐頭開啟就能食用，不像豬肉還得煎炒烹炸。”
頓了頓，方明又道，最關鍵的是，一頭豬的豬肉做成午餐肉罐頭，可以賣到兩頭豬甚至三頭豬的價錢，而且還不受地域的限制。
這麼誘人的美味和誘人的價格，讓屋子裡的幾個人聽得入了迷。
馮雙全不禁問道：“方知青，你是說你準備在咱們村生產這種美食？能行嗎，這可是人家大城市才能做出來的東西。”
方明笑著反問道：“收音機也只有大城市才能生產出來，我們不是也做出來了嗎。不但做出來了，還響譽全省，暢銷外地。”
大家一聽是這麼回事。每次方明提出的建議，都讓人覺得很美好，但很難實現，可每次都實現了。磚瓦廠是這樣，無線電廠更是這樣。
“方知青，你就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吧！”
任乃孝知道方明已經有了成熟的想法，不然不會這麼冒然地提出來。
“剛才大家吃的午餐肉是我自己做出來的。當然要想掙錢，要想往出賣，不是支口大鍋就能辦成的事，必須辦工廠，靠機器生產。”
一聽方明說靠機器生產，大家的心都懸了起來。現在只要一說起機器，那就不是個小數目，國營大廠有這個實力，鄉下小村莊只有望洋興嘆的份兒。
“我知道大家擔心甚麼，是不是擔心機器昂貴，一買機器，社員們的高額分紅就泡湯了。”
方明說完，只見大家都在點頭，預設這種說法。
農村人實際，這也沒錯。好不容易賺到手的錢，還沒有捂熱，又被拿去買了不知能不能賺到錢的機器，心裡肯定有大大的擔憂和不舒服。
“俗話說，有舍才有得，要想賺大錢，不捨得花小錢，永遠也賺不到錢。”方明告訴大家，辦甚麼事眼光都要放得遠點，千萬不能小家子氣。
“行！方知青，我們聽你的，你就說這個機器多少錢，只要能賺大錢，我們就下決心買，大不了今年還是六毛二的分紅罷了，到時我給社員們解釋。”任乃孝心一橫，對方明說道。
“任叔，有您這句話，我們幹工作就有勁頭了。我給大家講這些的目的，就是想說要想發展大隊經濟，必須轉變思想觀念。”
方明口氣突然一變，“任叔不用擔心，分紅該漲還是要漲，機器要買還是買，兩不耽擱。”
方明的話，不但任乃孝，其他幾個人都有點懵逼。這甚麼話，買機器肯定要影響到分紅，分紅高了，買機器也肯定也要受到影響，怎麼會兩不耽擱？大家都露出懷疑的目光。
“這就是我事先說的要加班生產兩千部收音機的事。”方明笑了笑說道。
方明的話讓大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方知青，我們怎麼越聽越糊塗，這做罐頭的機器怎麼又和收音機扯上關係了？”
方明心想，不要說你們糊塗，如果沒人告訴我實情，我突然聽到這個情況也會懵圈的。於是便詳詳細細地把帝都石鋼廠需要收音機，和有一套閒置的製作午餐肉的機器的事告訴了大家。
“石鋼廠的李科長已經答應我回帝都後向領導報告，象徵性地收點錢把機器轉讓給我們，我們年底供應他們五十頭白豬，極少的那點機器錢也從白豬款子里扣。”
“還有這麼好的事？”
韓發旺驚得目瞪口呆。“我說方知青，你上輩子是不是做生意出身。養豬場的五百隻小豬仔你讓人家白白送給你，這套機器少說也有萬把塊甚至更多吧，人家幾乎又是白送……”
不待韓發旺說完，方明插話道：“李科長是個實在人，他負責石鋼廠的後勤工作，既然說了我估計問題不大，但人家的要求我們也得必須滿足，保質保量把兩千部神珍收音機按時交給人家。”
任乃孝沒有想到，這個小知青又為向陽寨辦了一件大事。因此激動地站起身來，“方知青，你剛才說知青灶三天吃一頓肉，如果你有辦法搞到肉，可以每天都吃一頓，全力以赴把石鋼廠的供貨提前給人家完成。”
馮雙全和韓發旺也舉雙手同意。
方明擺了擺手：“那也沒有必要，別引起社員們的不滿，影響穩定。既然大家都同意建廠，我想這個廠就叫做‘向陽食品加工廠’，我們不但要生產午餐肉罐頭，以後也可能還會生產紅燒肉罐頭，過油肉罐頭或者更多的品種。”
“那這廠址建在甚麼地方，建在養豬場怕不合適吧，味裡八嘰的，與食品廠環境要求恐怕也不搭邊吧。”韓發旺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這也是我們要商量的事。”
方明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覺得還是建在西坡，那邊還有荒地。還有就是沒有豬場的汙染，沒有磚瓦廠的塵土飛揚，比較合適。”
“我看行，我們一塊過去看看，行的話就把這件事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