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黃副省長竟然和方鴻博兩口子相識,田牧深感驚訝!他知道方鴻博雖然在晉西勞教,但並不是晉西人,是從帝都發配過來的,怎麼能和黃副省長扯上關係,這裡面一定有甚麼故事。
羅洪奎和方明也是一臉懵圈。
羅洪奎聽方明說過,他父母自畢業參加工作一直都生活在帝都,與晉西並沒甚麼交集。即使當初被人誣陷打成右派發配到勞改農場,也是去了甘西,只是那裡荒涼到無法生存才被分流到朔仁。一個勞教人員怎麼就能和一個省級幹部有了聯絡,羅洪奎百思不得其解。
方明何嘗不是。難道父母是在朔仁農場認識黃副省長的?
可也不對呀!不要說黃副省長去沒去過朔仁農場,即使去過,也不會去接觸一名勞改人員吧,這從田牧驚訝的神情也可以看出,他對兩人的認識是不知情的。
縣長牧辰風更是茫然不知所措,心中還在納悶,看這兩口子穿著打扮,不像是農民,聽說話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並且還直呼黃副省長的名字,到底是甚麼來頭?如果也是官員,不可能自己隨便出來吧。
“爸,媽,你們怎麼突然跑到這兒來啦?”方明見狀,急忙走上前去,試圖將父母支開。
“今天省裡領導來視察工作,你們先回去吧,有啥事等我回去再說。”方明還以為父母是專門到這裡來找自己的,於是便開口勸說道。
聽到方明管這對夫妻喊叫“爸媽”,牧辰風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找方明,突然與黃副省長邂逅的。
牧辰風知道方明的父母在朔仁農場,那次女兒陪方明去看望過,回來也把詳細情況告訴過自己,可這農場人員怎麼能私自跑出來呢,難道知道黃副省長要來視察,攔路喊冤來了?
黃百韜卻是另外一種心情,看他和方鴻博好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指著方明對方鴻博笑道:“哈哈,怪不得剛才我看著這小子怎麼那麼眼熟呢,原來是你兒子啊!方鴻博,你可真夠厲害的啊,居然培養出了這麼一個優秀的人才!”
面對黃百韜的稱讚,方鴻博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謙遜地回應道:“厲害啥呀,不過就是個下鄉插隊的小青年罷了。”
“你還挺謙虛的啊,他可不是一般的小青年。榆縣的反特英雄,知識青年的典範,以副促農的帶頭人,尤其還是晉西白豬的推廣人。這麼多的名頭難道還不夠嗎?”
來向陽寨的路上,黃百韜已聽田牧和牧辰風詳細介紹了方明的情況,對這個小知青已心生好感,沒想到小小年紀,身上竟有這麼多的光環。
剛才看了幾百頭膘肥體壯的晉西白豬,對方明這麼熱衷飼養自己看重並著力推廣的豬種,更是欽佩有加。
黃百韜忍不住又看了肖楓一眼,感慨道:“肖楓呀,方明真是年輕有為啊!他所做出的成績,絲毫不遜於我們當年吶!”
肖楓微微一笑:“都是領導抬舉!”
她正要去豬場看看,還不知道這晉西白豬到底是個啥樣子,便遇到了黃百韜。既然人家問話,也只能禮貌性地回答一句。
回答黃百韜的同時,肖楓用腳踢了踢方鴻博,示意他趕緊離開,似乎在這裡有點尷尬。
方鴻博明白老伴的心思,也想盡快離開這裡。但與老伴不同的是,他不想耽擱考察隊的行程。他明白考察隊會對這裡的工作作一次全面檢查,接下來也許會考察無線電廠等幾個地方,這些都傾注了兒子的心血,該露臉的一定得讓兒子風風光光。
於是他找了個藉口準備先行離開。
然而,黃百韜並未挪動腳步,似乎看穿了方鴻博的心思,緊接著追問:“老同學現在還是在中科院嗎?這次出來,是想看看兒子,到我們這鄉下桃花園散散心吧?”
方鴻博萬萬沒有料到,曾經的同窗好友黃百韜竟然已晉升為省級幹部。再反觀自身,一個正在被勞動教養的人,雙方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面對黃百韜的詢問,他突然變得猶豫不決,不知如何作答。
其實,並不是方鴻博不敢說實話,畢竟他們這一代知識分子,向來都直言不諱、敢作敢當。
只是眼下在場的人員眾多,不僅有地區的領導,還有縣裡和公社的同志,更有養豬場的工作人員。自己的兒子,在榆縣還有不小的名聲,事業正處於上升期,如果讓大家知道他的父母是正在接受勞動改造的右派分子,那他們會作何感想呢?那不毀了兒子的前程嗎?
看到場面有些尷尬,田牧趕緊湊近黃百韜的耳朵,輕聲低語了幾句話。黃百韜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轉瞬即逝:“老方啊,這樣吧,我先到村子其他地方轉一轉,待會兒結束了我再去你家拜訪,咱們好好聊聊!”
眾人剛剛聽到黃百韜稱呼方鴻博為老同學,聯想到剛剛參觀豬場時對方明的讚許,都紛紛向方明投去羨慕的目光:“這小夥子,不僅工作出色,現在還加持了一個副省長的關係,真的要走好運了,應該前途無量啊!”
離開養豬場,考察組繼續趕往下一個考察點。一路上,黃百韜對這個養豬場讚不絕口。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大隊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辦起了這麼大規模的養豬場。
而且聽方明彙報說,這還僅僅是初步目標,未來還要繼續建設新的豬舍,將養殖規模擴大到一千頭甚至更多。
當了解到辦養豬場都是方明的主意並煞費苦心建立起來的時候,黃百韜對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又增加了一分敬意。
考察組先是參觀了磚瓦廠,黃百韜自是讚不絕口。在前往無線電廠的途中,竟出乎意料地主動將方明喊到了自己身邊,不停地詢問各種問題,態度格外熱情親切,這種情況在以往的考察中從未出現過。
通常來說,副省級幹部考察,只有縣級以上的幹部才有機會與之交談,而一個小小的村官根本不可能享受到如此殊榮。
實際上,方明自己也不希望被特別關注,他擔心會成為眾矢之的,受到嫉妒,也許並非好事。然而,由於黃百韜不斷地召喚自己,他也不敢輕易違抗。
好在方明頭腦靈活,對於黃百韜的讚揚,他總是謙遜地回應。表示這一切都離不開縣委和公社的大力支援,也離不開大隊幹部們的通力合作。
他故意提高嗓門告訴黃百韜:“牧縣長為我們向陽寨副業的發展可真是竭盡全力。不僅為我們開綠燈通上了電,確保副業生產能進行機械化操作;還為我們磚瓦廠開業親自點火剪綵;為了讓蔬菜基地的青菜能夠順利運送出去,將我們村子原本崎嶇不平,滿是泥濘的小路改造成了寬闊的柏油路……”
聽了方明的述說,黃百韜不禁扭過頭來對著牧辰風開心地笑了笑。
牧辰風這一路都在思考著方明的事情,心中不禁感嘆這個小青年的運氣。
方明本身就非常優秀,名氣也相當大,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擁有了好幾個強大的背景。
在官場多年,牧辰風也悟出了一個道理,有沒有背景,認不認識高層結局大不一樣。這就好像一棵大樹,如果長在山腳,站在山頂的領導看到的也許只是一個小黑點。而長在領導身邊,即使沒有山腳的高大,領導也會覺得是好大一棵樹。
上次地區秦明書記前來視察工作時,偶然間見到了方明的岳父羅洪奎,由此牽出了一段抗美援朝時期排長捨身救營長的英勇事蹟。而那位救了秦明性命的人,恰恰就是牧辰風苦尋多年的羅洪奎。
這次副省長蒞臨又恰巧碰上了方明的父親。雖然並不清楚他們之間的具體關係,但從黃百韜的表情以及表示要親自登門拜訪的態度來看,可以推斷出他們的關係絕非普通同學那麼簡單,想必當年他們的交情一定不薄。
如此一來,既有地委書記為後盾,又有省級幹部的加持,方明未來的發展豈不是順水行舟,無可限量嗎?
牧辰風對於方明一直都有著極高的好感度。畢竟方明身懷“絕技”,一身本事!不過,對於方明不願意離開向陽寨這件事,牧辰風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
想當初,公安局長想招聘他,自己也親自邀請他到縣革委工作,他也沒說不去,但誓言一定要先改變向陽寨的面貌。秦書記也曾經希望他能到自己身邊工作,他也是委婉地謝絕了。
牧辰風真是搞不懂,這個方明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別人遇到這麼好的事,恨不能立即貼上去,但方明卻總是低調再低調。
儘管低調,但牧辰風還是挺佩服方明的人品。剛才還聽到方明在黃百韜面前對自己的誇讚和美言!
從省、地兩級領導對方明的讚許和關照中,牧辰風覺得,不能總讓方明待在鄉下。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方明調到縣革委工作才行。不然的話,秦書記和黃副省長還不責怪自己不懂得珍惜人才,不會辦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