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楓和方鴻博瞞著家裡人去了城裡看望孫子孫女,這可把許秀英給急壞了。
眼看著家人都收工回來準備吃飯了,可親家卻遲遲不見蹤影,許秀英不由得有些焦躁起來。
要知道,往日裡老兩口都會提前一個小時過來,一邊與親家閒聊,一邊順手幫著剝些蔥蒜甚麼的。
“方婕,你快去瞧瞧你爸你媽,是不是這兩天太累了,睡著了吧?”許秀英趕忙對方婕吩咐道。
沒過多久,方婕神色慌張地跑回來,氣喘吁吁地說:“嬸,我爸媽不在家!”
這下子,全家人都慌了神,方明更是一下子懵了頭。他心裡琢磨著,莫非父母是在家裡待得煩悶,跑到村外的野地裡散步去了?於是,他趕緊和眾人分頭尋找。
找了十幾分鍾之後,大家都空手而歸。並紛紛表示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吃飯的時候,地裡頭要是有一兩個人肯定能看見的。
方明聽完後直接懵圈了,心想這人怎麼好端端地就突然消失了呢?難道是去了後山嗎?
如果真是去了後山並且迷失了方向,那麼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啊!
“妹夫,先彆著急,我陪你再到後山找找看!”羅曉光一邊說著,一邊拽住了方明的胳膊,作勢就要往後山走去。
就在這時,羅洪奎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推著那輛破腳踏車走進了家門。
看到全家人都神色焦急地站在院子裡,他便猜想到大家正在尋找牛牛的爺爺奶奶。
“你們是不是都在找牛牛的爺爺奶奶呀?”羅洪奎連忙問道。
“是啊,爹,我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沒瞧見人影兒,正打算去後山找找看呢。”
羅曉光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回答道。
羅洪奎也顧不上擦去自己臉上的汗水,趕忙說道:“別去了,人已經進城了,這會兒正在姑娘家裡頭呢!”
許秀英聞言急忙走上前來,一臉疑惑地問道:“老頭子,你說啥?人進城了?他們咋去的城裡頭啊,你又是咋知道的呢?”
“坐牛車,再坐公共汽車去的,想孫子孫女想的不行,吃過早飯就走了。”羅洪奎便把三兒子羅曉泉從機械廠打過來電話的事說了一遍。
“我的娘喲!”許秀英聽完這話後,心中一陣慌亂,差點跌坐在地上。
方明心頭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他千想萬想也沒想到父母會去了城裡的家。因為昨天剛帶他們去過,這才過了一晚上怎麼又去了。
不過,無論如何,既然知道了老兩口的下落,大家也就安心了。方明趕緊招呼大家吃飯。
羅洪奎剛才在公社正準備去吃飯,突然便接到了兒子的電話,他來不及吃飯,便心急如焚地趕了回來,這會也急忙扒拉了幾口飯又回公社去了。
下午,肖楓老兩口坐公共汽車回到紅旗鎮,又走回向陽寨。
兩人沒有回方明的新家,而是直接去了羅家老宅,先給許秀英道了個歉。
“人沒事就好!你們可嚇死大家了,看把方明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準備到後山去找你們吶!”
許秀英有點埋怨道:“以後可不敢自己出去了,要去看孫子孫女,讓方明或者方婕陪你們過去。”
“不用了大姐。我們再待不了幾天了,每天早點過去看看孩子,下午也就早點回來。方明方婕都很忙,就不打攪他們了。”說完又補了一句:“你每天中午就少做一點飯,我們就在曉芸那邊吃。”
許秀英心想,這哪能行,兩人都這麼大年齡了,去還好說,有牛車坐,可回來要走四、五里路,多累人呀!“每天跑一趟,這也太累了!”許秀英心疼道。
肖楓笑了笑,“這算啥呢,比起我們在農場幹活輕鬆多了!”
聽到親家這句話,許秀英眼圈又紅了。可憐親家這麼大年齡了,每天吃不飽肚子還要幹很重的活,真是造孽!
他們想咋樣就咋樣吧,畢竟回到農場再想看看孫子孫女可就太難了!
“那好吧,不行讓方明和方婕借兩輛腳踏車每天下午去鎮上接你們一下。”許秀英想到了一個主意。
肖楓連忙制止道:“可千萬別那樣,那就更耽擱他們的工作了。我們倆吃完飯也算是鍛鍊鍛鍊。
……
這些天,肖楓和方鴻博一直是吃完早飯進城,吃過中午飯回來,覺得挺開心。白天能逗逗孫子孫女,晚上和兒子女兒有著說不完的話,真像神仙過的日子。
這天,老兩口吃完中午飯又從城裡回來。
在鎮子上下了車,又是步行回到向陽寨。
“老肖,你累不累?”方鴻博問老伴。
“能每天看到兩個小寶寶,不會感到累!”肖楓雖有點氣喘,但仍是笑嘻嘻回答道。
“我是說再有兩天咱們假期就到了,可還沒有看看兒子抓的副業呢。如果你不太累,我們就一塊瞧瞧去?”方鴻博怕老伴身體受不了,便以商量的口氣問妻子。
“我也很想看看!”
肖楓很是興奮。這些天來,她聽家人說了很多方明的本事,每天坐牛車,村民議論最多的除了家長裡短便是方明抓的幾項副業。甚麼收音機打到外省了,磚瓦廠的紅磚供不應求了,養豬場的豬隻只都有三百斤了,聽的肖楓都覺得自己的兒子真成英雄了。
“那咱們先去哪兒?”肖楓看著方鴻博。
“先去看看養豬場吧,那裡稍遠點,咱們從遠往近看,然後就回家了。”方鴻博說道。
“我看你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沒說。就是養豬場的豬是咱們農場的老鄰居田牧提供的,你也想看看田牧研究的晉西白豬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不對?”
“知我者,老伴也!”方洪博向肖楓豎起了大拇指:“這也是一個主要原因,這個品種的白豬肯定不簡單,要不副省長不會把他‘解放’出去。回到學院還提升了,當上了副院長。”
兩人知道養豬場的大致位置,在村子東邊的東坡上。
“老方,養豬場的場長是方明二嫂,聽說挺能幹的,年輕的時候在孃家就是甚麼‘鐵姑娘隊’隊長。”
“他們羅家可真是厲害啊!親家是公社書記,大兒子是磚瓦廠廠長,民兵連長也是他,二兒子是電工,方明還是副大隊長,二嫂更是養豬廠廠長,這簡直就是個村幹部之家啊!”方鴻博呵呵一笑。
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聊,沒過多久就來到了養豬場。
養豬場所在的地方叫做東坡,實際上坡度並不大,一上坡就能看到養豬場蓋的那兩排工作用房。
兩人看到有幾間房門敞開著,卻不見一個人影。於是,便朝著旁邊的豬舍走去。
“哇哦!這規模可真夠大的啊!”還沒走到跟前呢,方鴻博就已經看見了一排排整齊的豬舍。
他們又向前走了幾步,遇到了一名工作人員,攔住去路問道:“大叔大嬸,你們是幹甚麼的?怎麼會跑到這兒來呢?”
一聽這樣的問話,方鴻博心中頓時有些不悅。他眉頭微皺,語氣生硬地反問道:“我們為何不能來?這裡既非衛星發射基地,亦非保密性機構,難道還有甚麼特別的規定不成?”
這位工作人員就是豬場的馮紮根,見方鴻博似乎產生了誤解,連忙解釋道:“大叔請別誤會,今天有領導前來視察,若要參觀豬場,另選個日子來吧。要不您們可以先去工作房那邊休息一會,等領導檢查完畢後,再過來看看。”
聽說有領導前來檢查,方鴻博的心情忽地變得興奮起來。他急切地追問:“敢問這位小同志,檢查工作的是不是農學院的副院長田牧同志?”
馮紮根滿臉驚訝地凝視著方鴻博,疑惑地問道:“大叔,您是……莫非您與田院長認識?”
田牧來這裡已經有兩次了,豬場的工作人員對他並不陌生,大家都知道晉西白豬就是由他牽頭研發成功的。此時見到眼前這位老者聲稱自己認識田牧,馮紮根感到十分好奇。
然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肖楓緊接著說道:“不但認識,而且還是非常熟悉的朋友呢!真是太巧了,居然能在這裡碰到他。老方啊,咱們趕快過去見見他吧。”
馮紮根萬萬沒有料到這兩個人竟然真的認識田牧,心中暗自思忖起來。
他本就機智聰慧,剛才聽到肖楓稱呼這個大叔叫“老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他們是方明的父母不成?
豬場裡的員工們都知道方明的父母來榆縣探望他,但都沒有見過他們。
這會,馮紮根仔細地端詳起眼前這兩位老人。儘管他們穿著樸素,但那獨一無二的氣質卻明顯和鄉下人不同。於是,便鼓起勇氣冒昧地問道:“大叔,請問您是方明的......”
方鴻博微微一笑,然後回答道:“方明的爸爸,你們這兒管這個叫爹。”方鴻博還幽默了一下。
“哎呀,原來真是方叔啊!”馮紮根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他激動地說道,“方叔,今天田院長確實來了,但並不是由他負責檢查,而是陪同一位副省長一同前來的呢。”
“甚麼?”這次輪到方鴻博驚愕了。他萬萬沒有料到,兒子開辦的養豬場竟然真得到了省級領導的親自造訪,這簡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那好,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要打擾他們的考察了,先到那邊去稍等片刻吧。”說著,方鴻奎指了指旁邊的工作用房,表示可以先過去休息等待。
還沒來得及趕過去,一行考察人員已經從豬舍那邊拐過彎來,走到了他們面前。
田牧和縣長牧辰風正陪著一位幹部模樣的人,一邊比劃一邊說著些甚麼。
田牧突然看到了路邊的方鴻博和肖楓,一瞬間驚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喊道:“老方,老肖,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啊?”
說著,還揉了揉眼睛,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田牧的這聲喊叫,把正在考察的領導也嚇了一跳。他扭過頭來看了一眼,頓時也愣住了。“您是……方鴻博?”然後又指了指肖楓問道:“肖楓?”
聽到這位高階領導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方鴻博不由得向他望去,驚訝地問道:“您是……黃百韜?”
“哎呀,真的是你們兩個!”考察領導興奮地說道,並連忙走上前來與方鴻博握手,“這世界可真是小啊,在這麼偏遠的地方居然能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