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妹妹見狀，忙跑了過來。本來想勸勸姐姐，沒成想不但沒勸成，也一塊抱著親孃哭成了一團。
牛狗子看到老伴和女兒們傷心欲絕的一幕，也抬起袖子抹了抹發紅的眼睛。
羅曉光給小舅子使了個眼色，牛小寶忙上前勸解道：“姐，讓娘進屋坐下吧。”
女兒們這才攙扶著娘回到堂屋。
那天牛雪娥帶著方明給的米麵肉蛋去了幾個妹妹家，並告訴了方明所說母親已懊悔不已，表示要和女兒和好的想法。幾個妹妹不以為是。直說姐姐太善良，忘記了小時候受的罪和母親斬斷母女關係的絕情。
牛雪娥極力解釋，說是丈夫和方明都看到了孃的慘狀和痛苦的懺悔，這次應該是真的。幾個妹妹還是不太相信。都說是江山好改，本性難移。
也不是幾個女兒對母親不敬，說出這麼難聽的話，實在是當孃的把女兒們的心傷透了。
不過最後還都聽從了姐姐的勸說，答應可以聚一次。但都不抱多大希望，都認為到時候肯定會不歡而散。
令她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才個把來月，他們心目中那個霸道氣盛，從來都是一股挾風帶電的凌厲勢頭，收拾得還算利整的娘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頭髮突然花白了，背也有點駝，走路也有點蹣跚，人好像也蒼老了許多。
就這一眼，女兒們都有點驚詫，突然間便有了一種莫名的惻隱之心。於是，當看到姐姐抱著母親痛哭，母親也是淚水漣漣時，也都受到感染，哭著抱在了一起。
楊嬌鳳又何嘗不是感慨萬分。
多年了，她呵斥大姑娘，訓斥二丫頭，責罵老三老四，從來沒給過她們好臉色。姑娘們見了娘都是瑟瑟發抖。後來習慣了，罵就罵唄，別把自己當做這個家裡的人就是了。
所以，女兒們與母親都很生分，從來沒像別人家姑娘跟母親說幾句體己話，撒上一會嬌。這些親暱對她們來說太奢侈了。
看到自己的女兒一個個哭成了淚人，楊嬌鳳的心也疼痛不已。
想想過去，自己對女兒們哪有過甚麼母愛，僅存的一點愛全都給了兒子。
那時姑娘們也常常哭泣，可那是忍受不了自己的打罵，委屈的哭，傷心的哭。姑娘們越哭，她罵的越兇，家裡簡直就像是個戰俘營。
今天，姑娘們也痛哭了，但她的心裡不是煩，而是悔。
她來之前就猜想到了兩種結果。姑娘們對自己可能還是不會原諒，人人都會露出鄙夷的神色，根本不會把她這個娘當一回事。也可能在方明的調解下，會給個面子，不爭不吵地敷衍幾句便各自回家了。
她還料想到和斷絕關係的大姑娘可能會有個好的結局。因為大姑娘就知道傻傻的善良，沒有一點心眼，但那三個姑娘未必會和自己親近。
看來自己今天又想錯了，又錯怪了幾個女兒。
既然是來緩和關係的，既然都是自己蠻橫埋下的禍根，楊嬌鳳今天真是拉下臉了。一邊抹淚，一邊哽咽道：“娘不是個好娘，把你們四個都害苦了，害得你們在婆家抬不起頭。娘現在把腸子都悔青了。我知道現在也晚了，娘也不請求你們原諒，這都是娘造的孽。只求你們以後有時間能回來看看我和你爹兩眼，娘就滿足了。”
一個長輩能當著子女認錯，尤其是從鐵石心腸孃的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幾個姑娘感到震驚。
牛雪娥知道娘是真心悔過，便跪在孃的身邊，拉著孃的手哭道：“娘別說了，女兒知道你這一輩子也不容易，這麼多孩子都要養大，打點罵點我們能理解。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還是往前看吧。”
“娘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打你最多，罵你最多，讓你幹活最多，到你婆家找你要東西也最多，可把你坑苦了。娘對不起你呀我的娥娥！”說完抱著大姑娘的頭又是一陣痛哭。
幾個妹妹看到姐姐和娘都泣不成聲，原先心存的那一點點怨言也煙消雲散，一起過來陪姐姐圍在母親身邊：“娘，我們做的也不夠好，讓您傷心了。您頭髮怎麼白成這個樣子了。凡事想開點，我們會常常回去看您和爹的。”
女兒沒有埋怨自己，反倒過來安慰自己，這也是楊嬌鳳萬萬沒有想到的。“都是好姑娘！娘以後一定將功補過，好好待你們！”
“好了大嫂，話都說開了，先讓大嬸歇息一會。你們幫幫我，咱們今天好好做一頓團圓飯，讓大嬸和大叔高興高興。”
聽了方明的話，楊嬌鳳擦了擦眼淚，告訴女兒們：“你們知道嗎，自從娘那次到向陽寨無理取鬧，回來沒幾天就斷了頓，幾個人餓的都站不起來了。是大女婿不計前嫌，偷偷給送 了些米麵過去，我們才度過最難熬的日子。後來方明又去送了一趟糧。我們欠羅家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娘，我婆婆還讓我給您帶來一罐麥乳精，說讓您好好補補身體。”牛雪娥這才想起手裡還拿了一個裝著麥乳精的網兜。
聽到親家母還給自己帶了東西，楊嬌鳳更是羞愧難當。“我抽時間一定得去老羅家一趟，當面向你婆婆道歉。”
抬頭看見兒子兒媳，楊嬌鳳叫道：“小寶，媽把你幾個姐姐坑苦了，也把你寵壞了。弄得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現在好了，你方明哥給你安排了這麼好的一個差事，你可一定要給娘爭個氣。蘭嬋也回來了，你們倆就安心在這好好幹，別想著家裡，我現在和你爹都挺好的。”
頓了頓又道：“你幾個姐姐受的罪都是為你受的，你一定要對她們好，知道嗎？”
“我知道了娘，你就放心吧，我要對姐姐好，還要對方明哥好。要是做不到，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沒甚麼怨言。”
“娘相信我娃說的。”楊嬌鳳露出少有的笑容。
“那娘你歇息一會，我們幾個幫妹夫做飯去，做好了我們叫您。”牛雪娥輕鬆地站起身來。
楊嬌鳳也高興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我們一塊過去吧，方明愛吃炸糕，就讓娘給他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