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一趟縣城不容易,方明想,既然來了,就找方奇兄聊聊天吧。尤其今天聽了王豔和丁蕊的絮叨,對方奇又多了一份同情。
方明把揹簍放進空間。便去了機械廠。
門衛大爺已經認得方明。再說廠長也交待過,只要是方明來,直接放行就可。便哈腰打了個招呼,直接讓進去了。
方明敲了幾下辦公室的門,門內傳出“請進”的聲音。
推開房門,方奇正在批閱材料。頭也沒抬:“甚麼事?”
“聊聊!”方明嘴裡只蹦出兩個字。
聽到熟悉的聲音,並且只有兩個字,顯然不是廠子的職工。方奇笑了笑:“你這大忙人今天怎麼有閒暇光臨寒舍了?”說完才抬起頭來。
“你這要是叫寒舍,那我那土坯房應該就是茅房了吧!”
方奇一指沙發:“請坐!”
方明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方奇也過來,為方明倒了一杯白開水。然後坐在另一邊。
“這都半下午了,怎麼想起到大哥這兒來了?是來找大舅子的?”方奇好奇地問。
“不是,過來辦了點事,想大哥了,過來看一眼。”方明想到中午在丁蕊家談論的事,心中還是有些許傷感。
“怎麼看著情緒不高。遇到甚麼難事了?”方奇道。
看到方奇關切的目光和擔憂的表情,方明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麼些年了,方奇從一個小工人,一步步升遷到組長、車間主任、副廠長,現在又正式成為一把手,這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啊!可家庭又是那樣糟糕,內中的辛酸又有幾個人知道,太不容易了。
就這樣,臉上每天還得掛著笑,總不能讓職工每天看到一個弔喪著臉的領導吧!
方奇的關心,讓方明有點感動。“沒有,上午和王豔姐,丁蕊姐還有鐵隊在一塊吃了頓飯,鐵隊做的。”
“噢!剛破了一個大案,領導放了三天假。也不容易,能多陪丁蕊幾天。這也是很少有的景。”
“看來你知道。不過吃過中午飯鐵隊又回來了,說是局裡還有甚麼重要的事情。丁姐也是一臉的不高興。”
方奇苦笑一聲,“又給人家放鴿子了。”
方明心裡又泛起一層漣漪。你倒是沒放鴿子,每天回家,可那叫個家嗎?夫妻分床睡,誰也不理會。說話就是吵,整天活受罪。
方明還是憋不住心裡的難受,“大哥,你就甘願一輩子這樣過下去?心裡不堵得慌?”
方奇沒有明白方明的意思。“兄弟說啥呢,怎麼聽得我一頭霧水?”
“你的情況我今天聽兩位姐姐講了一點,你活的也太憋屈了,就沒想過跳出火坑?”方明有點氣不過了。
知道方明可能瞭解了點自己的情況,方奇搖了搖頭:“這都是命啊兄弟!”
方明前世上大學時,選修過哲學課,對於所謂的“命”學是知道一點的。孔子講“知命”,故《論語》有“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說法,他同時又非常強調人事的努力,乃至“知其不可而為之”。
莊子講“安命”,主張因循自然,不謀人為,安心承受,泰然處之,“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同時在精神上對“命”進行超越。
墨子講“非命”,反對“命定論”,倡導“強力而為”,認為天命是可變的,人們透過自身的不斷努力,完全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對於命運,方明還是贊同墨子的“非命論,”不然,他不可能發誓要讓羅曉芸一家過上幸福的生活,也不可能發誓要改變向陽寨貧窮的面貌。他就是不相信向陽寨一直就是這樣的“窮命,”他要透過自己的努力讓它變為富甲一方的“富命”,成為榆縣的“首富。”
“大哥,都甚麼年代了,還是命命命的,命就在你自己的手中。你不抗爭,就是苦命,你‘強力而為’了,就看到光明瞭。”
方奇從來沒和人談論過自己的婚姻,一直把這段痛苦埋藏在心底。今天小弟既然把這塊傷疤揭開了,那就大大方方的亮出來吧!也許喧瀉了,心裡也能好受些。
那年那天,當方奇在趙玉茹家喝醉後,被脫光衣服“安排”睡在趙玉茹的床上。趙玉茹的父母還真是不知羞恥,讓自己的女兒擺拍了十多張與方奇摟抱的照片。當天就加急洗了出來。
第二天早晨方奇醒酒後,趙玉茹告訴說昨晚她已經是方奇的人了。方奇摸了摸身上,沒有甚麼異樣,知道趙玉茹是在矇騙自己。
酒這個東西很神奇。有的人喝酒後導致交感神經興奮,表現出強烈的慾望。而有人卻在醉酒情況下大腦的中樞受到了抑制,導致全身各處的神經末梢的感受明顯減退。即便有外界的刺激,也很難傳導到大腦。
方奇就屬於後者。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生理變化,但凡酒一過量,就會爛泥一灘。所以,他才不相信趙玉茹的鬼話。
當趙玉茹提出生米已做成熟飯,要求馬上結婚時,被方奇怒斥拒絕。
趙玉茹見方奇不從,喊來了她的父母。
這個道貌岸然的書記便把一摞照片摔在方奇的面前:“是結婚還是想當強姦犯你自己看著辦!”
一個年輕有為,前途遠大的青年成了強姦犯,還要去坐牢,這讓人情何以堪,讓家裡人怎麼抬頭?
那時,趙玉茹的父親也正是得意忘形,最火爆的時候,一個小工人,胳膊哪能扭過大腿,只好任其擺佈。
但是,即使結婚,方奇也有自己的原則,堅決不同床。
他覺得,自己已經在法律上背叛了王豔,但身心上一定要堅守陣地。還有重要的一點,趙家父母女兒一塊做出這樣齷齪之事,讓他感到噁心,不願再讓汙水髒了自己。
原來結婚多年的帥哥還是個童男子,方明感到好笑,又感到欣慰。他佩服方奇的定力,更敬佩他的為人,也為王豔喜歡這樣的人感到值得。
“你們的婚姻有名無實,還是結束的好,對雙方都有益。”方明勸說道。
方奇又是苦笑:“提出過,她的怨氣很大,寧願拖死我,也不離婚。”
“這是由不得誰的事。《婚姻法》明確規定,對於男女一方堅決要求離婚的,經區人民政府和司法機關調解無效時,亦准予離婚。”方明向方奇解釋道。
“謝謝兄弟,我努力吧!”有了方明的鼓勵,方奇心情好了許多,也有了更大的勇氣捨棄這門畸形的婚姻。
看到方奇增強了離婚的決心,方明很是欣慰。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在拆一門婚姻,而是在為雙方拆除一堵束縛身心自由的圍牆,一座關閉歡快心靈的牢籠。
方奇若能從這個牢籠中解放出來,王豔也可獲得心靈上的慰藉,或許兩人還可重拾愛火,燃燒起更加明亮的火焰。
方明今天很高興,沒想到這天聊得還有點成果。
其實他早已看出,方奇和王豔心中都對對方有著深深的牽掛。只不過一個覺得自己已經成婚,再去撿拾過去的愛戀是對鮮花的褻瀆,另一個覺得對方已經婚配,再去纏綿舊情是對人妻的不公。如果脫離了這段婚姻,則兩人便可無所顧忌,想自己所想,念自己所念,編織一簾幽夢,唱一曲地老天荒。
“大哥,我那大舅子在你這乾的還可以吧。”看到方奇已開啟了心結,方明轉移了話題。
“小夥子乾的不錯,又是高學歷,車間主任對他也很關照,以後肯定會有好的發展。”
方明表示感謝:“車間劉主任技術和管理水平都挺高的。”順便又說了一句。
“這個人技術沒的說,解放前一直在咱們八路軍的兵工廠工作,還是技術方面的大拿。後來兵工廠要遷往外地,他父親殘疾無人照顧,便請求留了下來。”方奇解釋道。
“那是挺厲害,曉泉在他手下也能學到點真本事。”方明接著又道:“那時人員調動也比較簡單。”
方奇呵呵一笑:“嗨,都是公對公,一張介紹信,帶上自己的檔案,到新單位報到就是了。沒有那麼複雜,都是革命同志。”
“劉主任也夠可憐的了,妻子死了幾十年也不再婚,日子有多難可想而知。”
聽了方明的話,方奇解釋說,也不是沒人給他介紹。像他這樣的同志,在兵工廠幹過,出身應該沒問題。因為進入兵工廠的人都是經過嚴格政審的。技術又好,拿的工資也比較多,追求的姑娘也不少。
但他從來都不考慮。說是與妻子感情太深,妻子死後,心裡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看到這樣堅決的態度,也就再沒人給他提這檔子事了。
“那他現在家裡也沒甚麼人了,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以後讓曉泉幫他點忙,多去去家裡幫他乾點活。”
方奇笑笑道:“別費那個心了。他這個人有潔癖,不允許任何人登門。”
“那可更孤獨了。”方明不無遺憾道。
“也沒有那麼可怕。在縣城還有一個舅舅吧,有時也能來找他一下,給帶點吃的喝的,對他倒挺照顧的。”
“哦,還有個舅舅,幹啥的。”
方奇感到好奇,方明怎麼老是問些與自己沒有關係的問題:“他舅舅文質彬彬的,好像在一所中學當校長。”
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