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這次來，就想借著為方奇辦事，接觸一下車間主任。即使方奇不提出請客吃飯，方明也會找理由聚餐，讓方奇叫上車間主任的。
“大哥，曉泉的車間主任不會也是咱紅旗公社的吧！”方明有意無意地問起方奇。
方奇笑笑道：“哪有那麼巧，他不是咱榆縣的。”
“哦，這可少見。”方明假作驚奇。
“別瞎打聽了，待會飯桌上就熟悉了，你們自己聊。”
接著，方奇喊來廠辦秘書，讓通知一車間主任劉栓柱馬上到長征飯店安排一個包間。
隨後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您好，這裡是榆縣公安局。”
“我是縣機械廠，麻煩您找一下刑警隊的鐵隊長接電話。”
“好的，請稍等。”
時間不長，電話那頭傳來語音：“請問哪位？”
“鐵隊長，我方奇，中午一塊吃個飯，國營長征飯店。我現在就過去，在飯店等你。”說完不管對方同不同意便掛了電話。看來關係還真是不一般。
“走，我們到飯店聊天。”說罷從書櫃中拿出一瓶茅臺。
看到茅臺，方明暗嘆，這可是真酒啊，放到後世幾十年，可是要價值上萬吶，今天就要給報銷了？
國營長征飯店離機械廠並不遠，因為飯店處於長征路上，所以因路起名。
兩人遛遛達達，一邊走一邊聊，不多時，便到了飯店門口。
長征飯店也算是榆縣縣城最好的飯店了，也僅是二層小樓。不過在這條街上還是顯得與眾不同，門面比四周的建築要略氣派些。
兩人到了門口，車間主任劉栓柱已在門口迎候。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一車間主任劉栓柱同志，羅曉泉同志就在他的手下。”方奇指著劉栓柱向方明作了介紹，又把方明對劉栓柱作了介紹，並告訴是羅曉泉的妹夫。
劉栓柱伸出右手，“很高興認識方明同志！”
“普通話說的很地道，雖然夾雜一些晉西的口音。”方明想道。隨即也伸手相握：“也很高興認識劉主任。”
順勢掃了一眼劉栓柱，右臉靠近耳根處有一顆明顯的黑痣。
沒錯，後山森林裡穿工服與戴眼鏡男子密談的正是此人。
“方廠長，定在1號包房！”劉栓柱弓身作了個請進的動作。
三人進了包間，方奇看向方明：“方明同志，想吃點啥，隨便點。雖然物資緊張，但國營飯店還是能搞到一點東西的。”
“方廠長隨便，就是坐一坐，和朋友聊聊天，不必客氣。”方明客氣道。
“那我可就隨便了！”
方奇喊來服務員，點了四菜一湯：一盤過油肉，一盤香酥鴨，一鍋黃芪煨羊肉，一個晉西大燴菜，外加一個晉西拌湯。
“怎麼樣方明，這幾個菜還滿意嗎？”點完菜品，方奇問道。
方明不好意思笑道：“太破費了，全是硬菜，這還不得花你半個月薪水。”
“嘿！朋友在一塊就不能講錢了，講錢俗氣！”隨後喊了一聲：“服務員，給上一壺茶水。”
趁著菜還沒有上來，方明扭頭與劉栓柱打招呼：“劉主任，我大舅哥在您手下幹事，還請多多關照。”
“這是哪裡話，方廠長安排的人那還有錯，小夥子也挺聰明，挺機靈，又有文化，是棵好苗子。”
“劉主任過獎了，都是農民的孩子，沒見過世面，有做的不到的地方，還望劉主任海涵。”
沒等劉栓柱回話，方明又道：“聽口音劉主任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但也是晉西人，臨西縣劉家莊的。”劉栓柱對答如流。
“哦，那嬸子也住榆縣吧，等哪天我專門登門拜訪！”
聽到這話，劉栓柱搖了搖頭，眼眶立時紅了起來。
方奇替劉栓柱答道：“他老婆那年在腳盆鬼子的飛機轟炸中，和孩子一起葬身了火海。”
聽了方奇的話，方明連聲說“對不起。”
這邊聊著天吶，方奇這裡開始埋怨上了：“這個鐵隊長，菜都上了兩個了，人怎麼還沒見個影！”
“誰在那說我的壞話呢，我耳朵根都發燙了。”話音剛落，人就進了屋。
“哎呀我的鐵大隊長，可算把你等來了，再不來我們可就要睡著了。”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方明發現，劉栓柱和這位叫做鐵軍的刑警隊長也不認識，當方奇介紹鐵軍時，劉栓柱的頭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手好像也不自覺地有一個明顯掏東西的動作。
根據劉栓柱的年齡，他老婆孩子被敵機炸死時，他也就二十郎當歲，正值精力旺盛之年，可一直沒有再娶，獨身了近三十年，這也太不正常了。
可劉栓柱卻說著一口流利的中國話。
這讓方明頭腦有點發懵。
但不管怎樣，今天還是有收穫的，並且收穫還不小。
起碼有了目標。能透過方奇或三舅哥掌握他的動向。
如果不是這個巧遇，光是追尋目標恐怕個把月都拿不下來。
今天只好這樣，下一步還得弄清和劉栓柱接觸的那個眼鏡男到底是誰，在甚麼地方上班。
“來來來，菜都上齊了，咱們開始吧！”
方奇的開場白表達完，提議大家共同先乾一杯。
一杯酒下肚，鐵軍指著方奇笑罵道：“你小子這日子不想過了，四個硬菜，一瓶茅臺，這得多少錢，你是有資本家老婆，還是有活動經費。”
因為那個時候還有不少敵特分子時不時搞點小動作。人們從《羊城暗哨》、《秘密圖紙》以及《跟蹤追擊》等反特電影中也知道了活動經費等一些反特中的名詞。
一聽到鐵軍說活動經費，方明的眼睛又迅速掃視了一下劉栓柱，發現劉的臉部神經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
“我要是有資本家老婆，還會待在榆縣小縣城？ 我要是有活動經費，還會每天都是二合面饅頭？真要那樣的話，你還不早把我抓起來了？”方奇喝了杯酒聲音有點大。
“大哥你少說兩句，讓有心人聽到，就這幾句話，也能讓你去蹲牛棚。”方明急忙提醒。
方奇向方明點點頭：“謝謝小弟。”
又拍了拍鐵軍的肩膀：“這可是我一塊光屁股玩大的發小，包間的門又是關著的，問題不大。”
方奇指了指鐵軍和方明：“你們倆今天剛認識，喝一個結交酒。”
“方明同志在哪兒上班？”兩人碰杯後，鐵軍問道。
“修地球。在向陽寨，一名小知青。”
聽到在向陽寨，又是知青，鐵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別看我們的方明同志是修地球的，他的能耐可比我們幾個大了去了。甚麼油鹽米糧，肉蛋白糖，還有甚麼床上用品，上海化妝，這些緊缺物資對他來說簡直是手到擒來。”
方奇不無自豪地向鐵軍介紹著方明：“別看弟妹在蔬菜店有點權力，和方明老弟比起來也許只是毛毛雨。”
聽方奇說到菜站，方明突然想起丁蕊說過她的愛人在縣公安局，難道就是這位鐵隊長？不是說沒甚麼職務嗎？
嘿！人家說的是幾年以前的事，現在哪能不進步？自己這腦子，怎麼又進水了。
反應過來後，方明指著鐵軍。恰在這時，鐵軍也反應過來，也指著方明。兩人幾乎同時說出“你是……”
“你先說吧！”方明放下手。
“你先說吧！”鐵軍伸手做了一個讓的動作。
“那好吧，鐵隊長是不是丁姐的愛人？”
鐵軍臉上充滿笑容，看來自己猜的也沒錯：“你是不是王豔的朋友，給我們買床上用品的那位。”
說完，兩人都哈哈大笑。
笑聲把方奇徹底整懵了：“原來你們熟悉，我還在這自作多情。”
方明急忙向方奇解釋。把方奇介紹自己認識王豔，又透過王豔認識丁蕊，又從丁蕊口中知道愛人在縣公安局上班的事一一向方奇說明。鐵軍自然也是透過愛人對方明有所瞭解，只不過兩人從未見面而已。
“嗨，原來早就是一家人了，來，哥仨再共同來一杯，祝我們的友誼長存，兄弟長親。”在方奇的提議下，兄弟三人又幹了一杯。
方明瞥了一眼劉栓柱，一個人很尷尬的坐立不安，忙扭頭端杯表示歉意：“劉主任，不好意思，我們都是紅旗公社的，多說了幾句話。來，這杯酒我替我大舅哥敬你，祝你生活愉快，天天開心！”
劉栓柱苦笑著臉，我特麼整天提心吊膽，還天天開心呢，再開就開膛了！這可倒好，又弄了一個刑警隊長過來，還特麼叫個鐵軍，這一不小心，一個鐵疙瘩還不捶死老子。整天生活在刀刃上，還特麼生活愉快，我看是進監獄快！
看到方明與劉栓柱碰杯，鐵軍也覺得冷落了人家，忙站起身來端起酒杯：“劉主任，我們離的最近，我找你也方便。既然認識了，我們常來常往，來，喝一個加深印象。”
劉栓柱簡直要崩潰了。快快打住吧，可別找我，找我就沒好事。還常來常往，來一次就快嚇尿了，再來就要拉褲子了。還加深印象，這特麼真抓起來不是一抓一個準嗎。
但也沒有辦法，只好也站起身，與鐵軍碰杯，但端著酒杯的手有點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