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南塬回到牛棚。
坐定後，梁家驤感慨道：“羅連長對村子的情況瞭解的蠻清楚的嘛，不用我們到處亂竄，就很快找到了合適的窯址，可為老夫節省了不少時間。”
“從小在山溝長大，哪個地方山高，哪個地方草多自然知道的多點。”羅曉光嘿嘿一笑。“不過樑教授，沒想到燒個磚還挺麻煩的。”
梁家驤也笑道：“這才哪兒跟哪兒。今天我們做的只是選址工作。這建窯的地方一般應選擇在有沙土的河邊，周邊還要有一塊平整的場地。這平整的場地是留作以後‘摔磚坯’用的。你看土丘周圍的大片灌木叢，砍伐平整後是不是就是一塊很好的‘摔磚’場地？”
“還是梁教授厲害，半天功夫就把窯址敲定了。”羅曉光誇讚道。
想到大哥對磚瓦窯還是零概念，純粹的一個外行，以後要管理這個窯廠，顯然是不行的，現在應該對他進行強化培訓。
“梁教授，我大哥對磚瓦窯的建設及製作流程還不是太瞭解，你能不能先給他講講，讓他有個大致的概念，然後再慢慢摸索，也好為他以後管理打點基礎。”
“這沒問題，你們千方百計為村民著想，為社員們謀福利，我老夫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太應該了，”
“那大哥你先在這和梁教授嘮一嘮，我回去讓娘做幾個菜，咱們晚上就和梁教授在牛棚喝上幾杯，慶祝一下選址成功。”
“哎！”羅曉光愉快的回應道。
方明站起身就走，梁家驤攔了一下沒有攔住。
走了沒幾步，方明又回過頭道來：“ 我快去快回，來了我們一起聽梁教授給我們講座。”
方明走後，“羅連長……”
梁家驤剛叫了一句，正要往下說，便被羅曉光打斷了：“梁教授，你是個大教授，我只是個小社員，可不敢這樣叫，我這個小輩哪能承受的起，就叫我小羅好了。”
沒想到這羅家的人還都有理有面。看著五大三粗，說話倒挺客氣。對羅曉光便有了幾分好感。
別看這個梁教授整天不出牛棚，但對村子裡的事，不能說了如指掌，但也掌握的差不離。當然，有時候和羅洪奎聊天，羅洪奎會告訴他村裡一些新鮮事。不過多數情況下還是吳老栓提供的資訊。
吳老栓每天趕著牛車，拉人上鎮上辦事購物。車上多是婦女，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嘚吧嘚吧。每次吳老栓的耳朵都被灌的滿滿當當，甚麼村中要聞了，家庭趣事了，吵嘴打架了，內容覆蓋向陽寨的方方面面。
回到牛棚，吳老栓會把聽到的內容全都掏出來倒給梁家驤聽，梁家驤又很會分析概括，所以，對村子主要家庭的情況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羅曉光就屬於梁教授眼中的主要家庭，他的情況梁家驤自然掌握不少。
“小羅最近遇到煩心事了吧？”既然不讓叫連長，梁家驤便改了稱呼。
這也能看出來？下午那會剛來牛棚的時候，不用方明介紹，他就知道自己是誰，現在又能看出自己還有煩心事，難道這個教授是個神仙，還會算卦？
“哦！家庭小事，不值一提。”
“家庭無小事，小事處理不好就會變成大事。”梁家驤一臉嚴肅：“你妻子是個賢惠善良的好女人，不但在向陽寨，我敢說在紅旗公社也找不出這樣的孝女。這樣的好女人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梁家驤是有感而發。
他因寫錯關鍵字被下放到向陽寨，本來就心灰意冷，感到孤單無助。妻子不但沒有寬解安慰，反而是雪上加霜。由於忍受不了世人的白眼，又不願揹著壞分子老婆的名聲，便割捨了幾十年的夫妻感情提出了離婚。
屋漏偏遭連陰雨，梁家驤痛不欲生。當然，他誰也沒告訴，村裡人就更不知道了。
所以，當他聽到羅曉光的妻子被母親虐待多年，母親要與女兒斷絕關係時，本應高興的女兒卻悲慟大哭。
明知親孃有大錯，卻仍不願失去她，還要贍養她。梁家驤便覺得這個女人的孝心感天動地。認為完全可以搞一個新二十四孝圖，把這個案例收入其中。
“這個教授太厲害了，怎麼對我瞭解的如此透徹，也難怪方明和教授的關係走的這麼近，原來都是有本事的人。
這難道就是古人所說的近朱者赤嗎？那我以後也要常常登門，來這兒聽梁教授談一談，說一說，努力變成赤者吧。”羅曉光想道。
方明回到牛棚，見梁教授與大舅哥聊興正濃，笑問道：“聊的挺投機嘛！聊到哪兒了？”
“方明同志回來了？我們正準備從家庭問題向專業問題過渡。”
“談燒磚怎麼還談出家庭問題來了？”方明有點好奇。”
“家庭問題就和這燒製磚塊一樣。必須在選址，盤窯階段就把基礎打好，沒有一個好的基礎，即使做的再好的磚坯也會毀在窯裡。”
“哦，這倒挺有意思，那我剛剛新婚，是正在做磚坯呢，還是已經進窯了，或者是已經燒製了。”方明瞎尋思。
看到方明愣神，梁家驤繼續道：“就如兩個人的婚姻，像極了從摔磚坯到磚坯的防護，一直到磚坯的裝窯，燒窯，出窯，環環相扣。那個環節出了問題，燒製出的紅磚不是磚體脆化，就是磚體開裂，甚或一窯紅磚全給燒燬。”
方明若有所思，還真是這麼回事。就像原主和羅曉芸的愛情，這個窯就沒盤好，還沒等磚坯入窯，窯就塌了。
“你們兩個的人品我是知道的，現在全村男女老少都在誇讚你們。
你們也確實值得誇讚。在社員們準備拉起打狗棍外出乞討時，你們狩獵換來了救命糧，安定了全村人的心。
現在你們又要幹另一番事業。說事業有點大，就算是副業吧。我知道，你們是想讓向陽寨富起來，讓社員們過上幸福的生活，不再為衣食發愁，不再為貧窮苦惱。
無疑，這項工作成功了，可以給你們帶來成就感、自信心、社會地位和一定的經濟收入。就像你們現在穩固的家庭可以給你們帶來溫暖、支援、安全感和情感滿足一樣。”
不過家庭和事業是相輔相成的，不能偏頗，兩者如果處理不好，肯定會導致人生的不完整和不幸福。”
“是嗎梁教授。”羅曉光越聽越感到好奇。自己丈母孃和媳婦的關係，沒想到竟弄到斷絕關係的地步，說是不想這些事，可這可能嗎？搞得他頭大如鬥，不知所措。
梁家驤看著羅曉光笑了笑：“就如同你的煩惱，在家庭上遇到了一點小小的挫折。處理好了，對你工作有很大幫助，可是處理不好，我擔心你將來的磚能不能燒好也是個問題。”
何嘗不是呢！每當看到老婆翻來覆去睡不好覺，他心好痛，可看到丈母孃的慘況又讓他落淚。整天生活在這樣矛盾重重的氛圍中，大隊真把窯廠交給自己，自己能完成任務嗎？
羅曉光暗暗發誓，一定想辦法把這件事搞定，去除後顧之憂。
看到大舅哥的表情，方明知道，梁教授的一番話，又觸動了他的聯想。
這個心結一時半會肯定是解不開的，到時自己還得幫他協調大嫂，岳父母以及大嫂孃家的關係。人心都是肉長的，方明相信苦口婆心下應該能有個好的結局。
現在就先暫時放一放吧，還是讓大舅哥儘快變成燒磚的內行。
梁教授，現在窯址選好了，那下一步我們是不是就該盤窯了。”
“是的，剛才我說了，愛情也猶如盤窯，這是打基礎的時候。一定得做得紮紮實實。”
於是便講了一番道理。
盤窯也算是個技術活，先得用鍬鍁向下挖，挖出的泥土還要堆在窯的周邊，而且是要行夯的，不然那堆出的泥土是會滑塌或是開裂的。
挖出的窯裡，還要預留有煙道和火道，煙道是留在挖出的窯壁上的，半磚寬一掌深，凹進在窯壁裡，並按方位排列在那些窯壁上。
說到窯，你可能會認為很圓。其實磚窯的平面並不是規則的圓形，主窯門處收束，對面略微放開，呈現一個倒置的馬蹄型狀，所以老輩人也管這種磚窯叫馬蹄窯。
窯的內部結構，從窯頂看得最清楚。從下面開始依次是窯爐、窯箅子、窯炕這幾大部分。
因為窯是深挖在地下的，所以盤好後，還要經過晾曬和冷卻，才能使用。
梁家驤告訴兄弟倆，製作紅磚最最繁雜的就是“摔磚坯，”這也算是個技術活。
摔磚坯首先要和泥。和泥要反反覆覆地用腳踩，每踩一遍還要翻動一遍，直到軟硬適中，纂起來手指縫裡雖會溢位，但不會掉下來，堆在那裡也不會鬆垮塌軟時，方才能用。
泥和好後，把這和好了的泥巴用力摔在磚坯模具裡。摔時的力道，還要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能大，也不能小，力道大了，溼泥巴會從模具裡飛跑，這樣就充不滿模具，力道小了，那摔出的磚坯，密度便會不緊密，不但裡面會出現氣孔，燒出的磚塊，也不結實。
接著，梁家驤又講了摔磚坯的模具製作，生磚坯的防曬防雨，裝窯，燒窯，悶窯以及開窯等全過程。一直講到天已擦黑，許秀英讓大兒媳送來飯菜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