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的到來,方奇是萬萬沒想到的。
因為只是初次相識,一般人也不會上趕著去湊這個熱鬧,即使像方明這樣以同姓的名義。
但方明還是來了,他有他的盤算,也算是冒個險,碰個運氣。
婚宴開始後,方明被安排在主桌主位。
方明堅決不幹,但拗不過方奇和總管的強行按坐。
也是,誰讓人家今天拿了這麼厚重的禮品過來。全部禮品加起來,那可是一個普通工人七八個月的工資。
當時方明剛把禮品交到收禮處,就引起了轟動。客人們紛紛擁擠到桌前目睹上海出產的高階東西,一個個發出嘖嘖的聲響。
“那枕套枕巾真漂亮,咱們縣供銷社肯定沒這高階東西。”
“我的個乖乖,那麥乳精,一盒得40多塊,人家一送就是兩盒。”
“還有那大白兔奶糖和大前門香菸,都是地地道道的上海貨。這送禮的本事也忒大了。”
客人們一邊議論一邊搜尋送禮的人。
所以,今天坐到主桌上的方明便成了眾矢之的,按現在的說法,就是網紅大流量。新郎新娘反而成了蹭流量,少了不少欣賞的目光。
酒桌上,方奇端起酒杯:“方明,你太給大哥長臉了,讓我這小破院蓬蓽生輝!來,哥再敬你一杯!”
“大哥,看你這派頭,看你這穿著,你在縣機械廠怕不是普通工人吧,怎麼也算是個頭頭吧!”方明放下酒杯問道。
旁邊方奇的一個長輩聽到方明的話感到很奇怪,拿出這麼重禮的人竟不知道方奇的身份。拍了拍方明的肩膀:“我還以為你們多熟悉呢,連他幹甚麼的你都不知道?”
“大叔,我哥不告訴我,只知道他在機械廠工作。”
“嘿!可真逗,方奇,你也太低調了吧!”說著又扭向方明:“小同志,我告訴你吧,他可是我們方家的驕傲,現在是我們榆縣機械廠大名鼎鼎的副廠長。正廠長年齡大了馬上要退休,他實際上在行使著廠長的權力。”
“啊!這麼厲害,那方哥不夠意思,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方明裝傻充愣道。
方家長輩也端起酒杯:“小同志,我現在更敬重你了,你不知道我侄子的身份都敢帶這麼重的禮過來,看來講究的是義,說明你們的關係真不一般。來,敬你一杯。”
聽到自家叔叔的話,想到方明的幫忙,又想到今天超乎尋常的禮品,方奇覺得方明是個可交之人:“來,方明兄弟,我們喝一個方家兄弟酒。喝了這杯酒,兄弟不分手。”
“謝謝大哥看得起,以後有甚麼事你就說話,只要我方明能辦到的,但有十分力,絕不用九分。”
從昨天買肉方奇就看出這個小兄弟聰明善良,從今天帶來的禮品又看出他的能量很大,所以,酒後吐真言:“方明兄弟,你這麼一表人才,神通廣大,窩在向陽寨豈不太憋屈了,要不跟著大哥幹吧!”
“你那是吃公家飯的,我一個農民……”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廠每年都招工,到時想想辦法,只要你願意來,一切交給大哥。”
方明心中竊喜。看來勝利的曙光就要顯現了。
主桌上,觥籌交錯,笑語連連。經過方奇的介紹,大家都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都想巴結巴結。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誰家也有拉不開拴的時候,萬一有甚麼難事,也許這個年輕人能給幫上點忙。
“方明,向陽寨也有姓方的?多不多,我這有方家的家譜,前些年破‘四舊,’我偷偷給藏起來了,上面好像沒看見有向陽寨的人家。”
“沒有是對的。”方明微微一笑。
“怎麼回事?咱們再查一查,如果少了你們這支,咱們可以把他給補上。”方奇認真道。
“大哥,不用操心了,我本就不是向陽寨的人,你那家譜上自然不會有我的名字了。”
方奇一臉問號。今天買肉時他明明告訴說他是向陽寨的,現在怎麼又不承認了。
看到方奇的表情,方明“噗嗤”一笑:“大哥,我是向陽寨的人並沒騙你,向陽寨沒有姓方的我也沒騙你。”
“大哥還是不懂,你把大哥弄懵了。”
方明便把自己來自帝都,插隊到向陽寨,與村支書姑娘結婚的事告訴了方奇。
方奇恍然大悟:“我說你小子這麼聰明,路子那麼野,原來來自大城市,豈是我等小小縣城平民所能比的。”說著又滿了一杯酒:“來!罰你一杯,哥陪你挨罰!”
這都甚麼邏輯,自己提出要罰酒,還要陪著挨罰。“大哥也沒告我實情,我們就一起挨罰吧!”
兩人碰了杯,同時哈哈大笑。
“大哥,我剛才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說,別瞎琢磨,說出來大哥幫你參考參考。”
方明不好意思道:“剛才大哥說要招我到機械廠……”
方奇打斷方明的話:“沒錯,不過還沒到招工的時候。我記著這個事,只要一有動靜,我馬上操作,兄弟這麼聰明精幹,百分百應該沒甚麼問題。”
“不是大哥,你聽我把話說完。”
方明喝了一口茶水繼續道:“兄弟這不娶了支書的女兒嗎,說實在的,長得還確實說得過去,岳父岳母對我十分憐愛,幾個大舅哥對我也是十分照顧,弄得我心裡怪難受的。”
“這就奇了怪了,人家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反而難受了?”方奇十分不解。
“是啊,難受就難受在人家對我太好了。人家把我當親兒子待,可我卻無以為報,你說,這晚上睡覺能踏實嗎?”
“那你就想想辦法看看怎麼幫幫家裡唄!”方奇替方明分析道。
方明憂鬱道:“是啊,這不我就想起大哥剛才的話了。”
方奇又懵逼了:“我說甚麼話了?”
唯恐旁邊的人聽到,方明輕聲道:“我想把將來那個招工指標給了我媳婦他三哥,你看行不行,情還是照樣領哥的情。”
這個事方奇可沒有一點思想準備。
沉默了半天:“兄弟,大哥還是想讓你進廠,你能給我出大力。要不這樣,你岳父家能不能出錢,”
“兄弟沒聽明白,請明示。”方明感到雲霧即將散去。
“是這樣,我們廠有一個女工,最近要隨軍去部隊,想把她的工作賣了。照一般規矩,大約能賣個三五百的。但他弟弟也面臨結婚,‘三轉一響’還沒準備齊全,女方提出不備齊不結婚。
沒有辦法,她們家單傳,就這一個弟弟,她便提出以腳踏車換工作,誰要是能給弄一輛永久牌28錳鋼腳踏車,工作就送給誰。”
“這麼便宜的條件就沒人買?”方明有點不解。
“便宜?要是隻是錢,可能工作早就賣掉了,問題是腳踏車,沒有誰能搞到手。這個腳踏車票票不說是比登天還難,也確實太難弄了。”
“哦,這樣啊,這還真是不好弄。”方明穿越前倒是想過各種票證,但不知穿越到甚麼地方,就沒買成,現在也有點後悔。
方奇抬頭掃了掃院中的酒桌,突然四隻眼睛對視住了。
原來,方明昨天在供銷社看到的那位叫做王姐的女人也來參加婚禮,坐在離主桌不遠的另一張桌子上,可能都是方奇弟弟的同事。
四目相對後又都不好意思低下頭來。
這一切,都被方明看在眼裡。
“方明,你想辦的事有點眉目,但難度還是不小。”
聽到方奇的話,方明一下子來了精神。“大哥,你說,但凡有一絲希望我也要爭取。”
“是這樣,我有一個高中同學,現在鎮供銷社上班。去年被評為縣先進個人,縣裡獎勵了一張腳踏車票,一直沒有使用……”
“那大哥能不能做做工作,讓她把票賣給咱。”方明搶過話道。
“問題是,沒法給你說,我也沒法開這個口。”
方奇說話一打磕唄,方明就明白甚麼意思。昨天在供銷社聽到的對話,他已大致聽出方奇和和這位王女士之間有點事情。王女士對方奇很是關心,但又不敢當面表現,心裡肯定相當糾結。於是故意問:“你們有過結?”
“沒有,她這人挺好。也是個熱心人,但我們確實不好接觸。”方奇的臉色開始泛起紅來。
方明呵呵笑道:“我似乎有點明白,大哥,看我的。”
過了幾分鐘,方明端著酒杯去了王女士酒桌:“王姐好!”
王豔也站了起來,剛才大家議論方明時,她已經想起昨天在供銷社好像見過。看到方明送的上海產的枕套枕巾,她也十分羨慕。
這會看到方明主動過來,她還真沒想到。
“王姐,小弟敬你一杯酒。”
她知道方明是方奇的朋友,當著一桌人的面也不敢說不認識。
讓方明下不來臺,豈不是不給方奇面子。因此也呡了一口飲料表示感謝!
“王姐,能否借一步說話。”
王豔隨方明來到堂屋。
方明便把自己想買腳踏車票的事告訴了王豔,希望王豔能幫一個忙。
“是不是方奇告訴你的,他為甚麼不找我?”
“好我的王姐,今天這場合,這麼多人,他家人,他愛人都在這,他直接找你合適嗎?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就不能理解他呢!”頓了頓又道“其實方哥說你這個人挺好。”
“真的?”王豔都有點哽咽。
“我一個大男人還能說假話?”
“既然方奇讓你找我的,還甚麼錢不錢的,送給你就是了。”
“那可不行王姐,那以後朋友怎麼做,不收錢的話那我也不能要了。”
看到方明這麼實在,“那你就送我一對上海的枕套和枕巾吧。”
“那太小意思了,王姐萬歲!”方明興奮地小聲喊道。
王豔笑得彎下了腰,羞紅了臉:“那你下午到供銷社找我拿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