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兩人確定了戀愛關係,羅曉芸對方明更是喜歡的不得了,有事沒事就往知青點跑,一天不見心裡都覺得少點甚麼,渾身不自在。
那個年代,也時興贈送定情信物,好像這樣一來關係才算穩固。
羅曉芸知道方明有文化,寫得一手好字。為表示對心上人的愛,特意去了趟縣城,花了二十五元,為方明挑選了一支當時最火爆,最昂貴的英雄牌銥金筆,這可是當年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買了金筆後,羅曉芸又去了鋼筆修理店,讓修理師傅在鋼筆上精心刻上了“贈:方明革命同志”七個金字,落款刻了一個“芸”字。
當然錢也是向家裡要的。
當父母聽說一支鋼筆就25元時,簡直要崩潰了。
要知道那時農村是靠工分分紅的,一般一個男壯勞力每天才得10個工分,算是一個工。好的生產隊一個工能分到兩毛錢,一般生產隊都是一毛甚至幾分錢。即使按照兩毛錢算,一個月也只有六、七塊錢的分紅,而這支鋼筆就要用去一個壯勞力四個月的汗水錢。
心疼歸心疼,誰讓這是羅家人人寵愛的老丫頭呢!
但父母對這門親事並不看好。尤其是父親,當過七八年兵,參加過抗美援朝,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對自己姑娘喜歡上一個帝都來的城裡人,總覺得差距有點大。
儘管小夥子現在窘迫,還沒有村子裡大多數青年生活的好,但他不可能一輩子都窩在向陽寨呀,萬一有機會返城了,那自己姑娘不就要吃大虧呀!
對於父親的擔心,羅曉芸根本不當一回事,這也許就是人們所說熱戀中的人智商為零的道理吧。
那天晚上,羅曉芸把方明約了出來,倆人並排坐在村口池塘邊的柳樹下。羅曉芸羞澀地開口道:“方明,我要送給你一件禮物。”
“甚麼禮物?”方明低聲道。
“你猜!”
“炸糕。”方明道。
羅曉芸呵呵一笑:“你是不是餓怕了?怎麼我一來你就認為是給你送吃的?”
方明也傻笑道:“你媽做的炸糕太好吃了。”
羅曉芸往方明身邊擠了擠:“今天送你的禮物也是‘糧食,’不過是精神食糧。”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漂亮的硬紙盒,在方明的眼前晃了幾下便交給他。
月光下,包裝盒上金色的“英雄”兩個字還是挺顯眼的。看到這兩個字,方明已猜到是甚麼了。
小心翼翼開啟紙盒,方明湊近細看,不鏽鋼筆帽上“英雄100”幾個字映入眼簾,頓時激動不已:“曉芸,這也太貴重了!”
“哎呀,這筆桿上還刻著字呢!”當看到字的內容時,方明知道這是羅曉芸專為他刻上的,竟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沒甚麼,送你鋼筆,是希望我們的感情就像鋼鐵一樣,不論發生甚麼事情都可以是鐵板一塊,永不分離。”
羅曉芸接著又道:“方明,藍色象徵著智慧和可靠,所以我給你挑選了一支這個顏色的筆。也希望你擁有卓越的智慧和超凡的才華,能夠在未來取得成功。”
方明是帝都來的知青,真想上去給羅曉芸一個吻,但這是農村,也不敢逾越雷池,只好緊緊握了握羅曉芸的手:“謝謝你贈給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我一定會好好儲存,一生一世愛你,永不背叛。”
說著,也從兜裡掏出一塊疊的方方正正的手帕:“曉芸,我也沒甚麼錢,只給你買了一塊便宜的手帕,別介意。希望它能為你擦去前進路上的汗水,也祝你革命事業成功!”
“你甚麼時候買的?怎麼今天才送給我?”羅曉芸嗔怪道。
方明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好幾次都想送你,卻都不好意思開口,比起你的鋼筆,太寒酸了。”
“不管多少錢,我喜歡!”羅曉芸輕輕在手絹上吻了一下,然後放入自己的口袋。
自從交換了定情信物,兩個人的終身大事就算定下來了,家裡再不願意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成了名正言順的情侶,羅曉芸便經常請方明來家吃飯,雖是粗茶淡飯,但卻能填飽肚子,總比餓著強。所以方明的氣色便很快恢復過來,體重也增加了。比起一塊來的知青,顯得精神了不少。
談了兩年,已到了一九七二年的年底,羅曉芸也已十八歲,達到了法定的結婚年齡。羅洪奎和許秀英便想著趁早把女兒的婚事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羅曉芸當然樂不可支,便把爹孃的想法告訴了方明。
方明也沒推辭,痛快地就答應了。他覺得羅家人對自己這麼好,羅曉芸更是愛自己愛的死去活來,自己也得有點良心。
於是羅家就準備來年開春的三四月讓兩人成婚。因方明是知青,在向陽寨沒有房子,村子便為他劃了一塊宅基地。羅家也準備開春後就為他把房子蓋起來。房子沒蓋起來之前,結婚後暫時可住在岳父家。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誰知,春節期間,方明突然接到一封帝都來信,心情馬上鬱悶起來。
當羅曉芸找方明商量先到公社把結婚證辦了時,方明總是推說不急。催的緊了,方明有點生氣道:“要那個證有甚麼用,你看村裡好些不到年齡就結婚的誰領證了,不也挺好嗎?”
羅曉芸莫名其妙。但為了不惹他生氣,就自己給自己寬心“不領就不領吧,也不影響舉行婚禮。”但內心還是有不少失落感。
再往後羅曉芸感到越來越不對勁。眼看日子越來越近,但每次羅曉芸一提起籌劃婚禮的事,方明總是找出各種藉口搪塞。一會說還是等房子蓋起再說,住在岳父家總覺得彆扭。一會又說自己的父母應該參加婚禮,可現在下放到甚麼地方自己也不知道,等找見他們再說……
多次的推脫,羅曉芸還是起了疑心,該不會是他心中有了別的女人?但側面問起方明時,方明總是說“我只愛你一個人,別瞎想。”
羅曉芸還是把自己的擔心告訴了爹孃。羅洪奎當即看了一下老黃曆,“姑娘,你告訴方明,你們結婚的日子就定在陰曆的四月初六,陽曆是五月八號,都是好日子,上面正好寫的‘宜結婚’。至於找他父母,你告訴方明,你們結婚後,爹幫你們一起打聽。”
是的,北方農村結婚,一般都按陰曆掐算安排,講究個三六九,認為這些日子比較吉利。
羅洪奎之所以想趕快把日子定下來,是因為聽了女兒的話,也覺得方明出現了情況。趕快把婚事辦了,有甚麼想法可能也就死心了,如果再生個娃,這婚姻便就穩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