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好幾天,高純都躺在床上養傷。
高老爹的治療術法把他的外傷處理得乾乾淨淨,內傷也穩住了。
可內傷太重,五臟六腑都移位了,經脈斷了好幾根,丹田也受了震盪……
至少得靜養兩個月。
……
第三天一早,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高雪梅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掛著焦急。
高青鋒跟在她後面,腳步沉穩,面色平靜。
高雪梅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伸手就要掀高純的被子。
“讓姐看看,傷哪兒了?”
高純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按住被角:
“姐!我沒事!就是受了點小傷!”
“小傷?”高雪梅瞪著眼睛,聲音又尖又急。
“老爹都說你內傷很重,要靜養兩個月!這叫小傷?你騙誰呢?”
高純被她盯得心裡發虛,縮了縮脖子:
“真沒事,就是……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一夥劫匪。”
“劫匪?”高雪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甚麼劫匪?在哪兒遇到的?”
高純早就想好了說辭,臉上故意露出幾分得意:
“姐,我這段時間,不是都出去到各村,與天才玄者們交友嗎?然後路上就不小心遇到了……”
“你竟然敢單獨出去?”
高雪梅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為甚麼不來叫你姐夫或者我護道?你膽子真的是變大了!”
高純故意縮了縮脖子,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姐,我不是突破至青銅六星了嗎?我認為我有自保之力了。”
高雪梅一愣,被六星給吸引住,急忙問道:“青銅六星?甚麼時候的事?”
“就前兩天。”高純挺了挺胸膛,青銅六星的修為氣息散發出來。
他早就想好了應對措施,所以也早把自己的修為封印控制在青銅六星。
高雪梅瞬間大喜。
這小子十四歲半就突破至青銅六星了,真的太厲害了。
她嘴角忍不住翹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她臉上的喜色很快就消失不見,故意板起臉,嚴厲批評道:
“哼,青銅六星有甚麼了不起?
你青銅六星就敢出去?你青銅六星也依然是個小菜鳥!”
高純靠在床頭,一臉不好意思,弱弱解釋道:
“姐,之前每次出門都找姐夫護道,挺耽誤姐夫的,感覺挺不好意思的……
這次我突破至青銅六星了,又找老爹要了一些符籙玄器防身,就想自己試試……”
高雪梅瞪他一眼:“你就作吧。青銅六星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高純嘿嘿一笑:“姐,我這不是年輕氣盛嘛。
而且老爹給了我不少符籙和玄器防身,我想著應該沒事……
沒想到運氣不好,竟然遇到了一夥匪修。”
高雪梅眼含殺氣地問:
“你遇到的那些劫匪呢?在哪兒遇到的?他們現在在哪兒?我去把他們碎屍萬段!”
高純故意變得興致勃勃,眉飛色舞地說:
“那夥匪修當然被你弟弟給幹掉了!
老姐,你可別小看你弟弟我呢!”
他越說越來勁,聲音都刻意提高了幾分。
“你弟弟雖然只有青銅六星,可是掌握了兩門青銅級頂階術法!
那夥匪修雖然是一個完整的中位青銅戰隊,可你弟弟依然大發神威,把他們全乾了……”
高雪梅將信將疑:“一個戰隊?五個人?你一個人?”
“那當然!”高純挺起胸膛,“姐,你聽我給你細細道來!”
他勉強坐直身體,比劃著雙手,像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
“我先是施展三級雷影!
嗡的一聲,周身紫電纏繞,四道雷霆幻身同時衝出去……
那五個劫匪一下子就懵了,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身,哪個是幻影……”
高雪梅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高純繼續吹噓:“他們慌亂之中四處亂砍,砍中的全是幻影!
我趁他們分神,真身從側面繞過去,彈指金劍出手……
五道金色小劍激射而出,當場就幹翻了兩個……”
“那剩下三個呢?”高雪梅追問。
“剩下三個想跑,可我的三級雷影速度太快了!四道身影追上去,他們根本跑不掉……”
高純說得唾沫橫飛。
“我追上一個,一刀封喉!
再追上一個,又是一刀!
最後一個還想自爆拉我墊背,我早就防著他呢……”
高雪梅聽得入神:“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弟弟就受到重傷了呀!”高純刻意顯露出一臉不好意思的神情。
不過,他緊接著又興致勃勃,一拍大腿,總結道:
“五個劫匪,全部斃命!你弟弟我,以一敵五,大獲全勝!”
高雪梅回過神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吹夠了沒有?以一敵五?你當你是白銀境啊?”
高純齜牙咧嘴:“姐,我沒吹,是真的!
老爹給我的符籙和玄器也幫了大忙,不然我也不能這麼輕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雖然你弟弟很厲害,可他們畢竟有五個人,最後還是受了重傷,就成這副樣子了……”
高雪梅嘆了口氣,看著弟弟這副重傷的樣子,神情也有些低落。
高青鋒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
他就靜靜地看著高純與高雪梅的對話。
看著高純滔滔不絕地在吹噓自己如何斬殺匪修……
他的目光落在高純臉上,從蒼白的臉色看到乾裂的嘴唇,又看到他各種刻意的神情……
他的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鎮裡面傳下來的通緝令,他看過很多遍。
那個刺客的身高,和高純差不多……不,簡直一模一樣。
而且那天高純在他家吃飯的時候,對李家的事格外關心,問東問西,眼睛裡藏著興奮……
那些反常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
“可通緝犯是白銀境一星。高純才青銅六星,差著整整五星。這個差距,太大了。”
高青鋒搖了搖頭,把心裡的懷疑壓了下去。
“也許只是巧合吧。”
他把這份懷疑埋在心裡,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高雪梅還在絮叨。
“你即使晉升到了青銅九星,也不能一個人出村!”
高雪梅瞪了高純一眼,板著臉,語氣嚴厲。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高家村距離南荒森林這麼近!
村外經常會遇到匪修劫修,甚至還有高階玄獸出沒,一不小心就會沒了小命……”
“以後出門,必須叫上你姐夫,或者叫上我!不許一個人出村!”
“除非……除非你達到了白銀境一星,才能讓你一個人出村……”
高純連忙點頭:“好好好,聽姐的。”
高雪梅這才罷休,從食盒裡端出一碗湯,塞到他手裡:“喝!補血的。”
高純接過來,湯還是溫的,玄棗枸杞的香氣飄進鼻子裡。
他低頭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到胃裡。
他一邊喝湯一邊點頭,乖巧得像只小貓。
高雪梅說累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傷勢,叮囑了幾句,才起身離開。
高青鋒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高純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很深。
“好好養傷。”他說,聲音平淡。
高純笑著點頭:“知道了,姐夫。”
高青鋒轉身出了門。
高純靠在床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的是太累了,演戲比戰鬥更累!
就剛才陪姐姐演戲這一會兒,就比他前天晚上被三個白銀包圍……輕鬆那麼一點點。
不過他對自己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終於忽悠成功了姐姐姐夫。
當然,對於姐夫的一言不發……睿智、冷靜,他深有體會。
即使姐夫有所懷疑,能猜出點甚麼……姐夫也不會害自己,反正都是親人。
……
第五天,李權帶著李道丘來了。
李權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高純小子!聽說你傷著了?讓我看看!”
他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獨眼裡滿是關切。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頭皺起來。
“怎麼傷成這樣?”
高純嘆了口氣:“李叔,別提了。
我突破青銅六星了,覺得自己實力夠了,就想一個人出村……
結果半路上遇到一個劫匪戰隊,五個人,都是中位青銅……”
李權的獨眼瞪得溜圓:“五個中位青銅?你一個人?”
高純點點頭,又來了精神:
“李叔,對呀,就是把他們全部幹掉了,所以我才受了這副重傷!”
他比劃著,又把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三級雷影、彈指金劍……
四道幻身、五道金劍……說得天花亂墜。
李權聽著,獨眼裡滿是驚訝:“你小子,真把他們都幹掉了?”
“那當然!”高純挺起胸膛,“我還會吹牛不成?”
李權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
“行,有出息。
不過下次別一個人出村了,或者叫你姐夫姐姐,或者叫上我也行。
別小看老頭子,老頭子也是高位白銀,足夠為你護道了……
青銅境的實力還是太低了,在修煉界,還排不上號……”
高純點點頭:“知道了,李叔。”
李道丘站在門口,沒有上前。
他靠著門框,抱著那把匕首,臉色淡淡的,看不出甚麼表情。
高純朝他招招手:“道丘,進來坐。”
李道丘沒動,只是看著他:“傷哪了?”
“胸口,內臟……被最後那個劫匪自爆傷著了。不過是輕傷,不礙事。”
李道丘沉默了一瞬,又問:“你真的一個人幹掉了五個中位青銅?”
高純笑了:“真的。我的三級雷影速度快,彈指金劍威力大,他們根本擋不住。”
李道丘點點頭,沒有追問。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下次出門,叫我。雖然我修為低,但是我保證絕不會拖你後腿。”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高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
第六天,黃曉明來了。
他一進門就滿臉堆笑。
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床邊,彎著腰,眼睛眯成一條縫。
“純哥!您怎麼傷著了?我聽說您傷著了,急得一夜沒睡好!這不,一大早就趕過來了!”
高純靠在床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出門遇到劫匪了,五個人,中位青銅,被我全乾掉了。”
黃曉明倒吸一口涼氣:
“純哥,您也太猛了!一個人打五個中位青銅,還能全身而退?”
高純擺擺手:“甚麼全身而退,這不是受傷了嗎?不過那五個劫匪,全被我解決了。”
黃曉明一臉崇拜:“純哥,您是怎麼做到的?快給我講講!”
高純來了精神,又把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三級雷影、彈指金劍……說得眉飛色舞。
黃曉明聽得眼睛發光,連連拍手:
“純哥,您太厲害了!我甚麼時候才能像您一樣啊?”
高純拍拍他肩膀:“好好修煉,早晚的事。”
黃曉明使勁點頭,又絮叨了一會兒,才告辭離開。
……
傍晚時分,高承志來了。
他慢悠悠地晃進來,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我才不關心你”的表情。
可那眼睛一直在高純身上瞟,藏都藏不住。
“聽說你受傷了?”語氣淡淡的,跟誰欠他錢似的。
高純靠在床頭,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高承志走到床邊,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別過臉去:“嚴重不嚴重?”
“還行,養兩個月就好。”
高承志“哦”了一聲,站在床邊,不說話也不走。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懷裡摸出幾本話本,扔在床上。
“閒著沒事,看這個。”
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高純一眼。
“那個……你真的一個人幹掉了五個中位青銅?”
高純笑了:“真的。三級雷影加彈指金劍,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高承志撇了撇嘴:“吹牛。”
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高純低頭一看,是最新出的話本,《帝國權杖》第二部。
這小子,嘴上說著不關心,怕是跑遍了鎮上的所有書鋪吧?
他嘴角彎了彎,把話本收好。
……
天快黑的時候,瑤瑤來了。
她還沒進門,聲音就先飄進來了。
“舅舅!舅舅!瑤瑤來看你了!”
高純把正在看的話本,放在一邊,靠在床頭,擠出笑容。
瑤瑤推門進來,扎著兩個小辮子,頭上彆著淡紫色髮帶,手腕上的銀鐲子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她已經八歲半了,性格活潑開朗,最喜歡聽各種奇聞異事。
她跑到床邊,仰著小臉看他,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舅舅,聽說你受重傷了?”
“舅舅沒事,輕傷,休息幾天就好了。”
瑤瑤歪著頭,仔細打量他的臉色:
“那你為甚麼臉色這麼白?是不是失血過多?瑤瑤給你帶了好吃的,補補身體!”
她踮起腳尖,從懷裡掏出一塊用帕子包著的糕點,小心翼翼地遞到高純面前。
那糕點被她捂了一路,有點變形了,可還能聞到甜絲絲的香氣。
“舅舅吃!娘做的玄棗糕,專門給你補血的!”
高純接過,咬了一口。
糕點軟糯香甜,入口即化。
他笑著揉揉瑤瑤的腦袋:“好吃,謝謝瑤瑤。”
瑤瑤高興得原地轉圈,銀鐲子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她忽然停下來,仰著小臉問:
“舅舅,聽說你一個人幹掉了五個壞蛋?快給我講講!”
高純一愣:“誰告訴你的?”
“舅舅說的!”瑤瑤眼睛發亮。
“我哥說你遇到了劫匪戰隊,一個人把他們全殺了!舅舅,你快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高純打起精神,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
“瑤瑤,你舅舅我啊,可不是一般人。
那天我一個人走在路上,忽然從路邊竄出五個蒙面大漢,個個手持玄器,凶神惡煞……”
瑤瑤聽得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把我圍住,為首的那個說:‘小子,把儲物袋交出來,饒你不死!’
舅舅我冷笑一聲,說:‘就憑你們五個廢物?’”
瑤瑤小手攥緊,緊張地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施展了三級雷影……
嗡的一聲,渾身紫電纏繞,瞬間變出三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分身!
四道身影同時衝出去,那五個劫匪當場就傻了,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瑤瑤拍手叫好:“舅舅好厲害!”
“還沒完呢!”高純越說越起勁。
“他們慌亂之中四處亂砍,砍中的全是幻影……
我趁他們分神,真身從側面繞過去,彈指金劍出手!
五道金色小劍激射而出,當場就幹翻了兩個……”
瑤瑤瞪大了眼睛:“哇!那剩下三個呢?”
“剩下三個想跑,可我的三級雷影速度太快了!四道身影追上去,他們根本跑不掉……
最後一個還想自爆拉我墊背,我早就防著他呢……”
瑤瑤緊張地問:“那舅舅受傷了嗎?”
高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是那個自爆的傢伙,爆炸的衝擊波傷到了我……
不過沒關係,那五個劫匪全死了,舅舅我贏了!”
瑤瑤眼睛發亮,小手拍得啪啪響:
“舅舅太厲害了!以一敵五,還全殺了!”
高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你舅舅我可不是吃素的。”
瑤瑤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問:
“舅舅,你用的那個金色小劍,是甚麼術法?能不能教教我?”
高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彈指金劍,青銅級頂階攻擊術法。等等你青銅四星、可以學習術法時,舅舅親自教你。”
瑤瑤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拉鉤!”
瑤瑤伸出小指,高純也伸出小指。
兩根手指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瑤瑤唸完,心滿意足地撲進他懷裡,“舅舅最好了!”
高雪梅從外面進來,把瑤瑤抱起來:
“行了,讓舅舅休息。走了,回家了。”
瑤瑤趴在母親肩頭,衝高純揮手:
“舅舅再見!早點好!等你好了再給我講打壞蛋的故事!”
高純笑著揮手,目送她們離開。
……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月亮爬上樹梢,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一片。
高純靠在床頭,拿起一旁的話本,繼續看了起來。
《權杖帝國》第二部真是太好看了!
寒門子弟與士族門閥的交鋒,爽點不斷,懸念迭起、反轉連連……看得人根本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