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潘府西廂房裡。
高純盤腿坐在床上,雙目微閉,呼吸綿長。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整個潘府都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巡邏護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在等。
等最合適的時機。
心口處的血脈本源晶體一直在微微轉動,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引感始終縈繞在心頭。
從踏入潘府的那一刻起,他就感應到了三枚玄脈珠,並確定了它們的具體位置。
一枚在花園的假山裡。
一枚在池塘中央。
一枚在後山。
高純睜開眼,看向窗外的月色。
月正中天,子時已過,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套早就準備好的夜行衣換上。
黑色緊身,連頭帶臉裹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然後,他又從懷裡摸出那塊青灰色的石頭——地母石。
石頭入手溫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他運轉淡紅色玄力,緩緩注入其中。
瞬間,這塊石頭開始變軟,不斷膨脹,如同一層薄薄的水膜,將他從頭到腳包裹起來。
高純心念一動。
剎那間,他就沉入了地下,整個人與大地融為一體。
地底一片漆黑,但地母石的力量讓他能清晰地感知周圍的一切。
泥土、岩石、樹根、牆基……都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模糊的輪廓。
他像一條魚,在地底遊走,無聲無息,朝著花園的方向前進。
心口處的血脈晶體轉動得越來越快,為他指引方向。
……
花園佔地頗廣,假山池沼,小橋流水。
月光下,一座三丈多高的假山矗立在花園中央,怪石嶙峋,草木掩映。
高純從假山背面的草叢中悄悄浮出半個腦袋,眼睛掃視四周……沒有人。
巡邏護衛剛剛走過,按規律,下一趟得一刻鐘後。
他迅速整個鑽出地面,矮身貼著假山,繞到側面一塊巨石的陰影裡。
心口的玄脈晶體轉動得越來越劇烈,那是告訴他:玄脈珠就在腳下,很近很近。
他蹲下身,右手撫摸向假山的一個縫隙。
嗡!!
心口血脈本源晶體驟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嗡鳴!
一股無形吸力憑空誕生,順著他的手臂、指尖,直至假山中央。
下一刻。
假山石壁鬆動,一枚暗黃色的圓珠自行從石壁中浮出,輕輕貼在他右掌中。
正是玄脈本源珠!
一枚鴿蛋大小的珠子,通體淡黃色,在幽暗的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珠身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玄奧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在珠身上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精純能量。
玄脈珠!
天地奇珍榜第九十九位的至寶!
高純心頭狂跳,嘴角露出微笑弧度,五指輕輕一握。
嗡!!
心口的血脈本源晶體驟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吸力。
玄脈珠符文閃爍,化作一縷縷精純能量,順著掌心湧入體內,最後直抵心口處的本源晶體。
沒有光芒炸裂,沒有驚天動地。
只有一股冰涼醇厚的特殊能量,無聲無息地匯入血脈本源晶體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之間。
“十絲能量!一枚就十絲!”
高純心頭巨震,狂喜幾乎要衝出口。他死死咬著牙,才沒有笑出聲來。
自己的血脈晶體,終於又有十絲能量了……
有了這些能量,自己的玄力就可以無限續航……即使面對高位青銅鏡,他也能戰而勝之!
他強壓住激動,將石縫恢復原狀,又在上面抹了些青苔偽裝。
然後再次催動地母石,沉入地下。
……
第二枚玄脈珠,在池塘中央。
池塘就在假山不遠處。
一池碧水平靜如鏡,倒映著天邊的星辰。
池邊種著幾株垂柳,柳枝輕拂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高純從池塘邊的柳樹根下悄悄浮出半個腦袋,仔細觀察四周。
月光下,池塘一片靜謐,偶爾有夜鳥掠過,發出幾聲短促的鳴叫。
他確認無人後,迅速整個鑽出地面,矮身貼著柳樹,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池塘的水比想象中涼,但高純顧不上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下去,往池塘中央潛去。
心口的晶體震顫得越來越劇烈,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池塘並不深,大約三四丈。
高純很快潛到池底,直接鎖定那枚淡黃色的玄脈珠。
他伸手撫摸向池塘底部的淤泥。
嗡!!
心口晶體再次轟鳴!
無形吸力再次出現,河底那枚玄脈本源珠,自動脫離淤泥,貼著他掌心浮出水面。
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沒有掙扎,沒有損耗,沒有半點阻礙。
掌心一熱,珠子便被血脈本源晶體無聲吸收,化作滾滾能量,湧入心口。
前後,連一秒都不到。
又是清晰的充盈感傳來。
“又十絲!二十絲能量了!兩枚天地奇珍,就這麼到手了!”
高純猛地攥緊拳頭,站在河水中,渾身激動得發抖。
冰涼的河水打溼衣衫,冷風一吹,寒意刺骨,可他心頭卻熱得快要燒起來。
兩枚!
兩枚名列天地奇珍榜的完整玄脈本源珠,二十絲能量到手!
高純按捺住心中激動,蹬腿浮出水面,悄無聲息地爬上岸。
再次催動地母石,沉入地下。
……
高純根據玄脈本源晶體指引,很快來到了後山。
他從地底悄悄浮出半個腦袋,抬眼望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藥園!
佔地十多畝的藥園!
月光下,藥田裡一片靜謐,各種玄藥玄植的葉片泛著淡淡的光澤。
紅的、紫的、金的、銀的,交相輝映,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藥香。
那一株株玄藥,有的巴掌大小,有的半人高……
甚至還有一顆顆玄樹,枝葉間掛著沉甸甸的果實。
高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眼神,就像餓狼看見了可口的食物,就像財迷看見了滿屋子的玄晶……
他死死盯著那片藥園,喉嚨微微滾動,嚥了一口唾沫。
“士族都是這麼富裕嗎?
“這麼多玄藥玄植,得值多少玄晶?”
他心裡那個小算盤,噼裡啪啦就開始響。
“一品玄藥玄植,不值錢,數量是最少的……
二品玄藥玄植,一株起步價十顆玄晶,這裡的數量也不多……
三品玄藥玄植,一株起步價百顆玄晶,那片三品玄參,就有幾百顆;那幾株三品玄果樹,果子也是掛得滿滿的……
四品玄藥,一株起步價千顆玄晶……”
他算著算著,眼睛都紅了。
可是算著算著,他又愣住了。
他想起了潘長貴。
那個在劉家村最後時刻,明明可以跑,卻選擇留下來陪他一起戰鬥的傢伙。
那個嘴上毒舌,心裡卻熱乎的傢伙。
那個把他當兄弟,拉著他回家住,還讓他娘做好吃的傢伙……
他又想起了潘父。
那個給他講解帝國隱秘,給他指點迷津,直言欣賞他、投資他的長者……
高純開始壓制心中的貪婪慾望。
“玄脈珠反正他們也發現不了,我拿了就拿了,不算偷。
可這些玄藥玄植,是人家的家產,是人家辛辛苦苦種植的,是人家幾百年攢下來的……我要是給搬空了,那還是人嗎?”
“再說了,潘長貴那小子雖然高傲,雖然毒舌……可對自己是真心的,自己要是偷了他家的玄藥玄植,以後還怎麼跟他稱兄道弟?”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底最後一絲貪婪徹底壓制。
然後,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誘人的藥田。
“自己只取玄脈珠,不動玄藥玄植。”
這是他給自己的底線。
然後,他再次沉入地底,小心翼翼地朝藥園深處挪動。
他不敢大意。
藥園是潘府重地,肯定有高手看守。
他在地底一寸一寸地挪,生怕動作大了引起玄者警覺。
心口的晶體震顫得越來越劇烈,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藥園深處,有一片茂密的玄草,中間圍著一塊空地。
空地上長著一株半人高的老參,葉片泛著淡淡的紫光,根莖粗壯……
這可是一株四品玄參!
玄脈珠,就在這株玄參的根系之下。
高純從老參旁邊悄悄浮出半個腦袋,仔細觀察四周。
藥園邊緣,有幾間木屋。
木屋裡隱隱有燈光透出,還有幾道呼吸聲,有輕有重,顯然是看守藥園的玄者。
其中一道氣息綿長深沉,至少是白銀境。
高純不敢大意,又縮回地底,一點一點挪到老參旁邊。
他伸出右手,輕輕觸控玄藥根部。
嗡!!
心口的血脈本源晶體驟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吸力!
很快,一枚淡黃色、渾身佈滿符文的珠子出現在手掌中。
高純壓制住心中的激動,五指輕輕一握。
玄脈珠符文閃爍,化作一縷縷精純能量,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體內,無聲無息地匯入血脈本源晶體之中。
“十絲!又是十絲!”
高純心中狂喜,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三枚玄脈珠,三十絲能量到手!
“再加上鎮守府、聚寶閣感應到的那些玄脈珠…...我很快就能湊夠百絲能量,晉升至青銅境六星……”
高純越想越激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就在他準備催動地母石,沉入地底遁走時……
“誰在那裡?!”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神識之力如潮水般湧來,牢牢鎖定了他!
高純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猛地回頭,就看到一箇中年身影從藥園邊緣的木屋中暴起,如同一道閃電般朝他撲來!
白銀二星!
完了!
高純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絲毫猶豫,瞬間催動地母石,整個人往地下一沉,融入大地!
“哪裡跑!”
白銀玄者暴喝一聲,一掌拍向地面!
狂暴的掌力轟入地下,泥土翻湧,碎石四濺!
高純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身後湧來,震得他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死死咬著牙,拼命往深處沉,往遠處逃!
身後,白銀玄者的聲音響徹整個潘府:
“有盜賊!藥園有盜賊!想偷我們潘家的玄藥玄植!來人!抓盜賊!”
這一聲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潘府的寧靜。
霎時間,整個潘府雞飛狗跳。
護衛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燈籠火把亮成一片,狗叫聲、吆喝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白銀境的氣息一道道升騰而起,封鎖四面八方。
“有盜賊?在哪兒?”
“藥園!潘忠長老說藥園有盜賊!”
“快!封鎖所有出口!”
“搜!給我仔細搜!”
高純在地底飛速穿行。
潘忠那一掌雖然沒有直接拍中他,但掌力透入地下,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他死死咬著牙,在地底小心移動,朝著西廂房的方向小心挪動。
“不能快,不能快……快了會暴露……”
他在心裡默唸著,強忍著身上的疼痛,一點一點地挪動。
身後,無數道氣息在搜尋,有白銀境的,也有青銅境的。
好在地母石能隔絕氣息,只要他不狂奔,不弄出大動靜,就不會引起注意。
他一路小心潛行,終於回到西廂房地底。
他沒有立刻浮出地面,而是先在地下停了片刻,仔細感知周圍的氣息。
確認房間內外都沒有人後,才悄悄從床底浮出地面。
一出來,他就迅速脫下夜行衣,塞進儲物袋裡。
又將地母石貼身收好,深吸幾口氣,平復翻湧的氣血。
低頭一看,胸口的夜行衣上,有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剛才白銀玄者那一掌,震得他受了點內傷,咳出了血。
他趕緊換了身乾淨的中衣,將染血的衣服也塞進儲物袋。
外面,喧譁聲越來越近。
高純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他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眉頭微微舒展,嘴角甚至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睡夢中的人該有的表情。
很快,敲門聲響起。
“高公子!高公子!您醒了嗎?”
高純沒有立刻回應。
他讓敲門聲響了三遍,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用那種剛睡醒的沙啞嗓音應了一聲:
“唔……誰啊?”
他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一臉茫然地開啟門。
門外站著幾個護衛,領頭的是一箇中年男子。
不是藥園那一個,是另一個白銀境護衛,面容冷峻,目光如電。
他上下打量著高純,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息,似乎在尋找甚麼破綻。
高純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幾分關切,恰到好處。
中年男子抱了抱拳,語氣客氣卻不失警惕:
“高公子,打擾了。府裡進了盜賊,我們需要搜查一下您的房間。”
高純愣了愣,隨即一臉驚訝:
“盜賊?甚麼盜賊?”
他側身讓開,一臉坦然:
“你們儘管搜,我這兒甚麼都沒有。”
幾個護衛進屋搜查了一番,床底、櫃子、書案背後,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
自然甚麼也沒找到。
中年男子抱了抱拳:
“打擾高公子了。您繼續休息。”
高純點點頭,關切地問:
“盜賊抓到了嗎?沒傷到人吧?”
中年男子搖頭:
“還沒抓到。不過請高公子放心,我們已經封鎖了府邸,他跑不掉的。”
高純“哦”了一聲,又打了個哈欠:
“那就好。你們忙,我接著睡了。”
他關上門,躺回床上。
外面,喧譁聲還在繼續,但漸漸遠去了。
高純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伸手按在心口,感受著晶體中那股充盈的能量——三十絲能量,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
“三十絲了……”
他在心裡默唸,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有了這三十絲能量,他就能進入無限玄力模式,可以持續不斷地發動術法,根本不用擔心玄力消耗……
他越想越美,差點笑出聲來。
外面,潘府的騷亂還在繼續。
護衛們來來去去,喊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在搜查院落,有人在詢問僕人,有人在地毯式搜尋每一個角落。
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是潘家的客人,是潘長貴的兄弟,是潘鎮山欣賞的後輩。
誰會懷疑他呢?
高純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三枚玄脈珠,三十絲能量。
這一趟行動,太值了!
他深吸一口氣,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高純起床時,潘府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特意在屋裡多待了一會兒,運功調息了一番……
藥園白銀玄者的那一掌傷勢,早已恢復。
吃早飯的時候,潘長貴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疲憊地坐在桌邊。
高純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關切地問:
“潘兄,你昨晚沒睡好?”
潘長貴翻了個白眼:
“睡好甚麼睡好?昨晚府裡鬧盜賊,折騰了一宿,我到現在還沒閤眼。”
高純一臉驚訝,筷子停在半空:
“盜賊?就是昨晚那些護衛說的?抓到了嗎?”
潘長貴搖頭,一臉鬱悶:
“沒有。也不知道是甚麼人,來無影去無蹤的,就跟鬼一樣。後山藥園被翻了個遍,還好沒丟甚麼玄藥玄植。”
他頓了頓,看著高純:
“你昨晚沒被吵醒?”
高純笑了笑,夾了一筷子菜:
“被吵醒了,開門讓他們搜了搜。不過我這人睡覺沉,躺下又睡著了。”
潘長貴“嗯”了一聲,沒有多想。他夾了一筷子菜,忽然問:
“對了,你昨晚有沒有聽到甚麼動靜?或者看到甚麼可疑的人?”
高純一臉茫然地搖搖頭,那表情無辜得像只小白兔:
“沒有啊。我睡得沉,要不是他們敲門,我都不知道有盜賊。”
他頓了頓,又關切地問:
“你家沒丟甚麼東西吧?藥園裡的玄藥玄植,那可都是值錢的寶貝。”
潘長貴嘆了口氣:
“還不知道呢,我爹正在清點。不過應該沒丟甚麼,護衛發現得早。那盜賊還沒來得及下手就被發現了。”
高純點點頭,一臉慶幸:
“那就好,那就好。沒丟東西就好。”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三枚玄脈珠,三十絲能量。
這一趟行動,收穫滿滿。
他嘴角微微上揚,又喝了一口粥。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遠方——鎮守府的方向,多寶閣的方向,那些存在玄脈珠的方向。
“再來七枚,就能湊夠一百絲能量,我就能晉升至青銅六星。”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玄脈珠,等著我。”
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