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村宴會廳內喧囂震天。
酒香、笑語、玄力波動交織在一起,熱鬧得近乎沸騰。
所有人都沉浸在虛假的榮光與憧憬裡,唯有高純站在人群中央,周身彷彿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遭的浮躁與喧鬧盡數隔絕,始終保持著旁人難以企及的絕對清醒。
他表面依舊從容淡定,一身白衣勁裝乾淨利落,襯得身姿挺拔如蒼松傲立。
肩背自然繃直,沒有半分多餘的小動作,站在熙攘人群裡既不刻意凸顯,也不隨波逐流。
活脫脫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利劍,看似安靜內斂,卻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懾人的鋒芒。
高純的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全場,眼睫輕垂,視線平緩掠過一張張意氣風發的少年臉龐。
可沒人知道,他每一寸視線都在冷靜勘察、快速分析、極致推演。
他的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天機盤,將宴會廳內每一個人、每一個方位、每一道細微氣息,都精準收錄、逐一比對、反覆印證,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常。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宴會廳四角那四道紋絲不動的身影。
那是劉家村四位白銀境強者,是劉家村屹立九陽鎮近百年的頂樑柱。
平日裡深居簡出,尋常宴會根本不屑露面,今日卻齊齊坐鎮四方,美其名曰維持秩序、震懾全場,這份反常,本就藏著詭異。
他們站在最該站的位置,身姿沉穩如嶽,氣息渾厚如淵,面色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偶爾有少年上前恭敬問好,他們還會微微頷首,禮數週全,神態一直平靜淡漠。
看上去和活生生的玄者沒有任何區別,挑不出半點破綻。
在場數百名少年天驕,皆是三十六村的天才,感知遠超常人。
可沒有一個人看出半分異常,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那平靜淡漠的神態下,藏著的是死寂與冰冷。
就連各村天驕帶來的護衛,他們都是青銅境八星、九星的沙場老手,也一無所覺。
甚至連潘長貴身邊兩名久經戰事、經驗豐富的白銀境護衛,也只是淡淡掃過四人,便收回了目光,完全沒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但高純不一樣。
在看見那四人的剎那,他渾身汗毛驟然倒豎,一股從骨髓深處攀爬而出的寒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心臟猛地一縮,胸腔裡的呼吸幾不可查地頓了半拍,連體內平穩運轉的玄力,都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熟悉到刻進靈魂,融入血脈,哪怕時隔一年半,哪怕對方換了身份、換了裝束,他也絕不會認錯。
一年半前密林一戰,那個人傀宗的黑袍青年,在被他的高純戰隊正面擊敗後,惱羞成怒施展的後天神通:人傀。
當時被釋放出來的三具人形傀儡,便是這般模樣。
外表與常人無異,神態始終平靜淡漠,半點情緒波動也無。
動作自然流暢,激戰之中可攻可守、應變自如,與真正的活人幾乎毫無差別。
他們擁有基礎理智,擁有戰鬥本能,卻沒有半分感情,沒有過往記憶,沒有自我意識,一切只服從、只忠誠於人傀的主人。
這就是人傀宗最邪異、最恐怖的後天神通:人傀。
強行將活人煉製,抹去記憶情感,鎖住神魂,變成有戰力、無情感記憶、無自我意識、絕對服從的活人兵器。
高純指尖驟然蜷縮,指節繃出一抹刺眼的淡白。
一股刺骨寒意自心底狂湧而上,瞬間凍結血脈,浸透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起冰冷的涼意。
“這就是人傀宗!”
“那個曾經稱霸雲州、令整個九州大陸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勢力!”
他沒有立刻移開目光,反而死死盯著那四位白銀境強者,眼神如同最鋒利的玄鐵刀刃,一寸寸剖開他們看似正常的外殼,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核心。
他在觀察。
在比對。
在確認。
沒錯……
就是這種感覺。
他們的眼神看似平靜淡漠,深處卻一片空洞荒蕪。
沒有喜怒哀樂,沒有靈光閃爍,沒有活人該有的情緒起伏,像兩潭沒有源頭、沒有生機的死水,死寂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種細微的差異,只有常年相處、知根知底的族人才能察覺。
陌生人看上十遍、百遍,也只會覺得這是四位沉穩孤僻、不苟言笑的老一輩強者。
全場所有人都看不穿。
唯有高純。
他曾經與人傀正面死戰,曾經親手擊碎三具人傀,對這種邪異人傀的瞭解,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深刻透徹。
人傀有血有肉,會流血、會受傷、會運轉玄力,外觀與常人毫無二致。
唯一的區別,就是那顆被徹底抹除、被強行操控的心。
“是人傀……”
兩個字在高純心底轟然炸開,如同九天驚雷滾過腦海,一瞬間掀翻所有籠罩心頭的迷霧,讓所有隱藏在暗處的陰謀,都暴露在天光之下。
所有不合理、所有蹊蹺、所有從踏入劉家村就縈繞不散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部貫通。
無數細碎的線索瘋狂交織、纏繞、拼接,瞬間織成一張清晰、冰冷、恐怖至極的陰謀大網,將整個宴會廳,乃至所有少年天驕,都牢牢罩在其中。
劉能為何敢背叛同族?
為何能一夜壓服整個劉家村?
為何有底氣將三十六村少年天驕一網打盡?
為何對他高純莫名其妙地產生了那麼大的惡意?
所有問題,答案只有一個:人傀宗。
那個曾經稱霸雲州,以活人為煉製材料,威震整個九州大陸的恐怖邪宗。
只有人傀宗,掌握這種能將活人完美煉成人傀、外表與常人無異的後天神通。
只有人傀宗,能拿出頂級功法、海量玄晶、稀有資源,讓劉能這種野心滔天、利益至上的人,心甘情願背叛村子、背叛東辰帝國。
也只有人傀宗,有足夠實力與底氣,在九陽鎮佈下這等驚天獵場,把全鎮少年天驕當成籠中獵物、傀儡胚子。
“一切都明白了,人傀宗就是幕後黑手。”
“可具體執行人是誰呢?”
高純的思緒飛速跳轉,瞬間想到那個與自己在密林死斗的黑袍青年。
他又猛地想起姐夫高青鋒曾經鄭重其事、反覆叮囑他的話:
“你和承志,是人傀宗黑袍青年的歷練物件,他不會善罷甘休,遲早還會來找你們。”
這一刻,高純的腦袋如同被閃電劈中,無數模糊的碎片瞬間拼接完整。
所有謎團、所有疑惑、所有模糊不清的關聯,在這一瞬徹底解開,再無半分遮掩。
真正的幕後黑手,就是那個人傀宗的黑袍青年!
那個曾經被他的戰隊正面擊敗、親手擊退的青年!
黑袍青年是人傀宗核心弟子、天才弟子,他需要歷練,需要功績,需要活捉擁有多色道種的少年天才,作為自己晉升宗門核心的成長資本!
“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不止要活捉我和承志,還要將整個九陽鎮三十六村的少年天驕一網打盡!”
“這場宴會,根本就是他為自己量身定做的歷練場,而劉能,早就已經投靠了他!”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完美銜接、環環相扣,沒有半分疏漏。
高純眼底的疑惑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透清明,懸在心頭許久的千斤重擔,也終於卸下了幾分,胸口的憋悶瞬間消散了大半。
“怪不得劉能要邀請這麼多人!”
“怪不得這場生辰宴辦得如此盛大、如此不合常理!”
“那個黑袍青年,就是這場陰謀的執行者!他曾經敗在我手上,親眼見過我的真實修為,也發現了我的異常,能猜測到我擁有血脈神通,再加上我明面的三色道種……哼哼,這麼好的人傀材料,他肯定饞得口水直流!”
高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冰冷、銳利,又帶著洞悉一切的自信。
整場陰謀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盡數被他洞悉,整盤佈局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棋子,都在他心中一清二楚,再無秘密可言。
“這場生辰宴,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這座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根本就是一座封閉的囚籠!”
“這些滿懷憧憬、意氣風發而來的少年天驕,不是座上賓,不是貴客,而是人傀宗急需的傀儡胚子!”
“劉能,只是一把被人傀宗握在手中的刀,一把鋒利、貪婪、毫無底線、六親不認的刀!”
所有零散線索,瞬間串聯成一條完整、冰冷且無可辯駁的邏輯鏈,牢牢鎖死了所有真相。
高純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心頭懸著的千鈞重擔也卸去大半,整個人豁然輕鬆,彷彿撥開烏雲見青天,通體都透著一股通透。
整場陰謀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已被他盡數洞悉,徹徹底底洞穿了所有偽裝與暗藏的殺機,再無半分迷霧。
“劉能早已投靠人傀宗,甚至直接聽命於那名黑袍青年。”
“幕後黑手是人傀宗,而親臨佈局、執行陰謀的,正是那個曾經敗在我手下的黑袍天才。”
“而我高純……必定是那黑袍青年懷恨在心、勢在必得的頭號獵物!”
“還是那種,必須活捉、絕不能死、要煉製成頂級人傀的獵物!”
想通這一切,高純懸在半空的心緩緩落定,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鬆。
他心中無比清楚,人最恐懼的從不是危險本身,而是未知。
一無所知、身陷迷霧,才是最令人惶惶不安的恐懼。
如今真相大白,所有敵人、所有目的、所有手段,都清清楚楚擺在眼前,明明白白暴露在他的視線裡。
他反而徹底鎮定下來,心中對於如何破局、如何突圍,也生出了十足的把握與底氣,再無半分慌亂。
自從一年半前與人傀宗黑袍青年交手後,高純就從未放鬆過警惕。
他不斷從姐姐高雪梅、姐夫高青鋒,特別是高老爹那裡打聽人傀宗的一切資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一段傳聞、一條秘辛,將人傀宗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同時,他也瘋狂惡補宗門時代的歷史、規矩、傳承、勢力劃分,日夜鑽研,從不敢懈怠。
可以說,自那一戰後,他對宗門時代的瞭解,遠超同齡任何一個天才。
尤其是對曾經統治九州的十宗二十一教,更是熟記於心、瞭如指掌,倒背如流。
十宗二十一教,曾經是九州大陸的絕對霸主,他們對天才弟子的培養體系,嚴苛、成熟、殘酷到極致。
每一個核心天才,都不是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必須實戰,必須歷練,必須完成死任務,必須用血與命證明自己的價值。
只有闖過歷練、完成任務、活下來的核心弟子,才能得到宗門最頂級、最核心的資源傾斜,成為宗門真正的未來支柱。
當然,這些身份尊貴的天才弟子身後,一般都會配備護道人。
但護道人有鐵律:不到弟子真正面臨生死危機、絕無生機的一刻,絕對不會現身插手,只會在暗處冷眼旁觀。
護道界還有一條更重要、更殘酷的不成文規矩:
同境界相爭,即便出現生命危險,護道人也不該出手。
這不是明文規定,而是整個宗門圈子暗中形成的潛規則。
如果雙方都是大宗天才,護道人出手干預,就是壞了規矩,會被整個圈子恥笑、排斥、甚至共同打壓,淪為笑柄。
可若是大宗弟子對付小宗弟子,反被壓制、反被打臉,護道者往往就會撕破臉皮,不講規矩,強行出手。
因為小宗門在大宗面前,沒有話語權,得不到尊重,更沒有資格談規矩。
護道者的規矩,本就是大宗門制定的,只用來約束別人,從不約束自己。
“原來如此,這就是宗門護道的潛規則!”
高純心中迅速理清這一層邏輯,底氣瞬間暴漲,原本僅存的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在心中快速推算黑袍青年的修為:
“一年半前,對方是青銅境六星。
如今過去一年半,即使有人傀宗的資源傾斜,對方修為很可能還在原地踏步,最多也就青銅境七星。
“這個修為,我有絕對把握正面抗衡,更有把握帶領我的戰隊全身而退!”
“而且上一次密林之戰,姐夫高青鋒能把我和戰隊五人全數救回,毫髮無損。
這就足以說明,姐夫的實力,與黑袍青年身後的護道者相差不大,甚至不弱於對方。
否則,面對人傀宗的護道人,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想通了這一切,高純的心徹底穩了,穩如泰山。
“黑袍青年的護道人,必然知道我高純背後也有靠山、有強者庇護,投鼠忌器之下,絕不會輕易對我動手。”
“也就是說,這場對決,大機率只會是我和黑袍青年之間的事。”
“是同境界的天才之爭,是敗者與勝者的再次重逢!”
“現在唯一讓我慎重對待、仔細謀劃的,是如何面對劉家村的白銀境玄者。
白銀境,對現在的我而言,是碾壓級的戰力,一旦動手,連一擊都接不住。”
高純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敲擊著大腿,看似隨意,實則大腦在瘋狂運算。
“我這次出來,有沒有人護道?”
“姐夫高青鋒是否暗中跟隨?”
“姐姐高雪梅會不會放心不下,悄悄跟來?”
“老爹高長河,那個一向神秘莫測的男人,會不會也藏在暗處?”
高純在心中快速猜測、逐一排除、反覆印證。
他太瞭解自己的親人了。
“就算他們真的來了,就算我被打得再慘,不到生命垂危、魂飛魄散的一刻,他們也絕對不會現身出手。
尤其是高老爹。
以我從小到大對他的瞭解,哪怕自己被打殘、被重創、被打得站不起來,只要還有一口氣,老爹都不會露面。
因為老爹有底氣。
他有足夠的手段、足夠的秘寶、足夠的醫術,哪怕我只剩一口氣,也能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徹底治好。”
想通這一切,高純徹底明白。
想要破局,想要逃出劉家村這座死亡獵場,只能靠自己。
靠不了親人,靠不了護道者,只能靠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判斷、自己的佈局。
第一道難關,就是劉家村的白銀境玄者。
“劉家村,到底有沒有全部投靠人傀宗?”
高純眉頭微蹙,眼神深邃,繼續深入思考。
劉家村是九陽鎮第一大村,底蘊深厚,明面上就有六位白銀境玄者。
如果這六人全部投靠人傀宗,全部變成聽命於黑袍青年或走狗劉能,那局面將極度危險。
這次三十六村天驕帶來的護衛,大多隻是青銅境八星、九星。
真正能抗衡白銀境的,只有潘長貴的兩名白銀境護衛。
二對六,完全沒有勝算。
正面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想要突圍,只能靠人數,靠團結,靠出其不意。
現場這麼多少年天驕,這麼多戰隊,這麼多青銅境護衛。
一旦被組織起來,形成合力,就是一股極強的戰力。
未必沒有突圍之機。
高純迅速在腦中推演戰術。
“兩個精銳戰隊配合默契,拖住一名白銀境玄者,並非不可能。
只要拖住片刻,就能為大部隊爭取突圍的時間。
拖住之後,如何突圍?
往哪個方向衝?
誰負責開路?
誰負責斷後?
如何保證不亂、不潰散、不被逐個擊破?”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方案在腦海中閃過、否定、最佳化、重組。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位置,每一種突發情況,都被他考慮在內。
不過半柱香時間,一條清晰、完整、可執行的逃亡路線,在他心中徹底成型。
從突圍點、到集合地、到接應方式、到應急方案,一應俱全。
思路徹底清晰後,高純緊繃的下頜微微放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極自信的笑意。
辦法,有了。
死局,破了。
但現在最關鍵、最核心的問題是:
如何團結現場除劉家村之外的所有玄者?
沒有團結,就沒有合力。
沒有合力,再好的方案也是空談。
高純再次沉入深度思考。
他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像一尊安靜的雕塑,只有眼底光芒不斷閃爍。
他不斷假設,不斷否決,不斷推翻,不斷重建。
無數種方法在腦海中掠過,又被他一一排除。
不夠直接。
不夠震撼。
不夠讓人信服。
不夠在一瞬間凝聚所有人的戰意與求生欲。
不知道耗費多少心神,不知道推翻多少種策略,他終於得出唯一可行、唯一有效、唯一能瞬間引爆全場的答案。
想要團結所有人,只有一個辦法:
當眾揭穿陰謀,撕破劉能的偽裝,把所有人從美夢中狠狠打醒。
揭穿劉能的狼子野心。
揭穿劉家村是死亡獵場的真相。
揭穿他們所有人,都將被活捉、被煉製、變成人傀的悲慘命運。
這不是誇大。
這不是恐嚇。
這就是即將發生的事實。
人傀宗,本就是以煉製活人傀儡聞名天下的邪宗。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臣服,不是錢財,而是活生生的天才胚子。
思路越清晰,高純心中的重擔越輕。
壓在胸口的巨石一點點消失,渾身都有種卸下枷鎖、豁然開朗的輕鬆。
這是破局的關鍵。
這是開啟死局的唯一鑰匙。
完整方案成型,高純開始尋找最精準、最致命、最無法辯駁的入手點。
“該從哪裡撕開缺口?”
“該用甚麼證據,讓所有人不得不信?”
他目光平靜,再次緩緩落在宴會廳四角那四尊白銀人傀身上。
就在這一刻,靈光一閃。
如同黑暗中亮起一道強光。
入手點,就在這四人身上。
破局的關鍵證據,就是這四具白銀人傀。
這四位白銀境,外表再像活人,偽裝再完美,也沒有感情、沒有情緒波動、沒有過往記憶、沒有活人該有的靈光。
他們本質,就是沒有靈魂的人傀。
現場這麼多劉家村族人,這麼多朝夕相處的村民、族人、晚輩。
難道真的一個都沒發現異常?
不可能。
這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高純不動聲色,目光看似閒散地掃過全場,實則仔細觀察著每一名負責招待、端茶、維持秩序的劉家村玄者。
他在分辨。
在歸類。
在尋找破綻。
很快,他就發現了明顯的異常。
一部分劉家村人,對劉能唯命是從,恭敬得近乎卑微。
那不是族人之間的親近,不是鄰居之間的和睦,不是發小之間的隨意。
那是純粹的上下級,是奴僕對主人的恐懼,是走狗對主子的順從。
高純瞳孔微縮,心中瞬間做出判斷。
“這些人,已經被劉能徹底控制了。”
要麼被拿捏把柄,要麼被重金收買,要麼被強行洗腦,要麼家人受制。
不管是哪一種,他們都已經和劉能、和人傀宗一條心,是這場陰謀的幫兇。
但還有另一部分人。
他們只是普通村民,普通族人,對劉能有崇拜、有敬畏,卻沒有到唯命是從、喪失自我的地步。
他們依舊保留著正常的鄉情、親情、同族情,眼神乾淨,沒有那股陰冷的服從感。
“這些人,應該沒有被控制,沒有投靠人傀宗。”
“他們是無辜的,是被矇在鼓裡的。”
可他們為甚麼沒發現四角那四位白銀境的異常?
高純略一思索,瞬間想通了關鍵。
在村落裡,白銀境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這四位坐鎮的,又都是老一輩長者,常年閉關苦修,很少與普通族人接觸。
大多數劉家村人,對他們本就不熟,甚至一年也見不到幾次。
不熟,自然看不出眼神裡的空洞與死寂。
不熟,自然不會察覺到那平靜外表下的非人本質。
想到這裡,高純在心中繼續深入推導。
“劉家村真的所有人都願意背叛東辰帝國,放棄安逸生活,躲去南荒森林當老鼠嗎?”
南荒森林何等危險?
玄獸橫行,匪修遍地,毒氣瀰漫,還有三大絕地。
進去容易,出來難。
哪裡比得上在劉家村坐擁三品玄脈,安安穩穩稱霸一方,享受族人敬仰、村鎮供奉?
劉家村人不是傻子。
不可能全都願意放棄一切,跟著劉能墜入黑暗,成為人人喊打的邪宗走狗。
“肯定不是所有人都投靠了人傀宗。”
“劉家村內部,絕對不是鐵板一塊。”
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高純心中豁然開朗。
所有焦慮、沉重、壓力、不安,一瞬間煙消雲散。
如釋重負。
通體舒泰。
他找到了破局最關鍵、最核心、最致命的一點:
劉家村內部,存在反對派,存在不知情者,存在不願背叛的人。
這就是撕開陰謀的口子。
這就是團結力量的根基。
這就是反敗為勝的底氣。
只要找到那些沒有投靠人傀宗的劉家村人。
只要讓他們親眼看出四位白銀境的異常,親眼認出那非人般的空洞眼神。
就能當眾揭穿人傀宗的陰謀,揭穿劉能的狼子野心,揭穿這場宴會的死亡本質。
到那時,他就能團結現場所有外村玄者,擰成一股繩,形成一股無人可擋的突圍力量。
甚至,還能爭取到一部分劉家村本土力量,裡應外合,勝算翻倍。
突圍的希望,瞬間從渺茫變成極大。
更何況,現在只出現了四位白銀境。
劉家村明面上有六位,還有兩位沒有現身。
那兩人,會不會就是沒有背叛、沒有被煉成人傀的忠誠者?
會不會就是藏在劉家村內部的最後希望?
越想,高純心中越亮堂。
之前的壓抑、凝重、謹慎,一掃而空。
整個人重新恢復了那份意氣風發、掌控全域性、智珠在握的少年天驕姿態。
他已經有了完整計劃。
他已經有了鐵證。
他已經有了同盟。
他已經看到了突圍的曙光。
剩下的,只是等待時機,然後動手。
“人傀宗,黑袍青年,劉能……”
“你們佈下天羅地網,視我為獵物,視所有天驕為傀儡。”
“但你們忘了,我高純,最擅長的就是破局。”
“你們布的局,我高純,一定破給你們看。”
高純眼神一厲,眼底金光爆射,鋒芒乍現。
那是屬於強者的自信,屬於智者的篤定,屬於勝者的從容。
他已經徹底掌控局面。
他已經洞穿一切陰謀。
高純緩緩抬頭,目光再次穩穩落在高臺上。
劉能站在正中,笑容溫和可親,眼神深處卻陰鷙如刀,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機。
少年白衣獵獵,身姿挺拔如松。
之前所有的迷茫、疑慮、不安、戒備,盡數煙消雲散。
只剩下冰冷的決絕,與徹骨的冷靜。
他已經看穿了整個局。
看穿了人傀宗的陰謀。
看穿了劉能的背叛。
看穿了那四具白銀人傀暗藏的殺機。
人傀宗,黑袍青年,劉能。
你們佈下天羅地網,將我視作頭號獵物,想活捉我,抽我神魂,煉我成傀。
可你們忘了一件最不該忘的事。
獵手,亦可化作獵物。
陷阱,亦可埋葬佈局者。
高純眼底寒光一閃而逝,心底無聲立誓,聲音鏗鏘,震徹神魂。
“想捉我……”
“那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把我留下。”
宴會廳內依舊喧囂沸騰。
少年天驕舉杯暢談,意氣風發,對即將降臨的血腥殺局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虛假的榮光裡。
唯有高純一人,立於暗流漩渦最中央。
不動。
不慌。
不亂。
如同一柄藏在鞘中、即將出鞘的神劍。
只待時機一到,便要撕破這場虛偽盛宴,斬碎陰謀,殺出一條血路。
(傍晚 7點還有一章。平日更新時間早上 9點和傍晚 7點。如有加更會放在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