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天際泛著淡淡的魚肚白,清脆的雞鳴聲穿透晨霧,在高家村巷陌間此起彼伏。
往常這時辰,高純早已起身修煉,從未有過半刻懈怠。
可今日,他卻依舊蜷縮在床榻上,雙眼緊閉。
這是自他誕生道種以來,破天荒頭一遭睡懶覺。
昨日南荒森林的歷練,實在太過驚心動魄。
與玄豬群的交鋒,與劉能的比試,與玄牛群突襲的驚險,與匪修圍攻的生死一線,樁樁件件都耗盡了他的心神。
身體上,筋骨殘留著激戰的酸脹;心靈上,隊友羈絆、對手算計、生死考驗,都需要時間沉澱反思。
難得這般放鬆,高純只想藉著片刻寧靜,梳理歷練得失,消化領悟各色玄力附身的戰鬥技巧。
可這份靜謐,終究沒能持續太久。
“舅舅!舅舅!快開門呀——”
清脆如黃鶯的喊聲,夾著孩童特有的急切與雀躍,猛地砸在門板上。
緊接著,“砰砰砰”的敲門聲急促而有力,彷彿要將門板震開。
“舅舅舅舅!快醒醒!天大的好訊息!”
門外的高承瑤,像個小炮仗似的,一點就著,聲音裡的炫耀意味藏都藏不住。
高純眉頭微蹙,睡意瞬間被打散大半。
他揉了揉發沉的額頭,無奈嘆氣:這小丫頭,向來精力旺盛,今日不知又有甚麼新鮮事,鬧得這般兇。
“瑤瑤,再等會兒,舅舅還沒睡醒呢。”他揚聲喊道。
“不行不行!”門外的反駁立刻傳來,敲門聲更急了,“舅舅快開門!超級重要的事!晚了就來不及了!”
“甚麼事這麼著急?”高純坐起身,隨手披了件外衣,一邊揉眼睛一邊走向房門。
“哎呀舅舅,你快開門嘛!保證讓你驚喜!”高承瑤的聲音滿是得意,“我誕生道種了!是三色道種哦!”
說完話,她還揚著小腦袋,一副等待快來誇我誇我的表情。
“三色道種?”
高純的動作猛地一頓,眼中惺忪睡意瞬間褪去,只剩下滿滿的驚喜。
小外甥女,也終於誕生三色道種了,太好了!
他快步拉開房門,門外的景象立刻映入眼簾。
高承瑤穿著粉色小襖,梳著兩個圓滾滾的髮髻,扎著紅色綢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小臉漲得通紅,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黑葡萄,閃爍著興奮與炫耀的光芒,小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一見到高純,高承瑤立刻像只靈巧的小炮彈撲了上來。
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得像藏了兩顆星辰。
得意洋洋地宣告:“舅舅!我可是我們這批同齡人裡,第一個誕生三色道種的!”
“你知道嗎?我的同伴們就算誕生了道種,也全都是一色的。”
“連一個二色的都沒有!”
她特意加重了“三色”兩個字,小腦袋驕傲地揚著。
還故意挺了挺圓滾滾的小胸脯,活脫脫像只剛得了金獎的小孔雀,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的榮耀。
高純笑著蹲下身,與她平視。
伸手揉了揉她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指尖觸到柔軟的髮絲。
眼中滿是掩不住的欣慰:“真的?我們瑤瑤也太厲害了吧!”
“才六歲就誕生了三色道種,比舅舅當年還要強呢!”
“那是當然!”高承瑤被誇得眉開眼笑,下巴揚得更高了。
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清脆的聲音裡滿是傲嬌:“我可是天生的小天才!”
“爹爹孃親都誇我呢,說我是咱們高家村年輕一輩裡最厲害的!”
話音剛落,她機靈的大眼睛骨碌一轉,話鋒突然一變。
拉著高純的手輕輕晃了晃,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撒嬌意味。
語氣也變得理所當然:“舅舅,我這麼厲害,誕生了三色道種。你是不是該給我送個大大的禮物呀?”
高純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看著眼前這張理直氣壯的小臉,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哦?誕生道種確實該好好慶祝。可哪有你這樣主動上門討要禮物的?這是誰教你的小門道?”
高承瑤非但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挺了挺小腰板。
眼神變得格外堅定,理直氣壯地說道:“當然是向舅舅你學的呀!”
“向我學的?”高純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地摸了摸後腦勺。
實在想不起來自己教過她這個:“我甚麼時候教你討要禮物了?”
“就是舅舅你當年誕生道種的時候呀!”高承瑤立刻掰著胖乎乎的小手指,說得頭頭是道。
“我聽孃親說,舅舅你當年誕生道種當天,就向李權外公,還有我爹爹孃親討要禮物呢!”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模仿著當年高純的語氣,學得有模有樣,連神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說完還得意地眨了眨眼睛,盯著高純的臉,彷彿在說“證據確鑿,你賴不掉了”。
高純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隨即想起了往事,忍不住哭笑不得。
他倒真記起來了,三年前自己誕生道種的那天。
確實趁著高興勁兒,挨個向長輩們討了禮物,算得上是“薅了一圈羊毛”。
可那時候自己年紀也不大,純屬一時興起的撒嬌。
怎麼還被這小丫頭記在了心裡,當成了“榜樣”?
這可不能帶壞了瑤瑤。
想到這裡,高純立刻收起笑容,故意板起臉。
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開始教育起來:“瑤瑤,向祖輩直接討要禮物是不對的。”
“一個好孩子,應該學會謙虛,不能剛有點成績就驕傲自滿。”
“還要懂得尊老愛幼,體諒長輩,怎麼能主動伸手要東西呢?”
他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從謙虛謹慎講到禮貌待人。
恨不得把所有做人的道理都一股腦教給這小丫頭。
可高承瑤只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
小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時不時眨眨眼,像是在耐心等待他說完。
等高純終於停下話音,她才歪著小腦袋。
脆生生地問了一句:“舅舅,你說完了嗎?那你準備送我甚麼禮物呀?”
高純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嚴肅表情“咔噠”一聲碎得徹底。
他看著眼前這油鹽不進的小丫頭,嘴角抽了抽,心裡忍不住哀嚎:合著我剛才唾沫橫飛說了那麼多,全是對牛彈琴,白教育了?
我說得口乾舌燥,她倒好,左耳進右耳出,滿腦子心心念唸的還是禮物!
這小丫頭,真是半點沒隨他的沉穩,反倒把機靈勁兒全用在了討禮物上。
可看著她那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大眼睛,像盛著漫天星光,連帶著那點小倔強都透著嬌憨。
高純心裡那點無奈,瞬間被洶湧的寵溺淹沒,只剩下哭笑不得的縱容。
罷了罷了,誰讓這是自己的唯一外甥女呢?
這麼厲害又這麼執著的小模樣,就算是討禮物,也討得人心裡發軟。
最後高純被狠狠地薅了一把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