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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回

2026-03-17 作者:妙戈

黛玉同雪雁一併到了前廳,壽宴已然開始。家因也邀請了許多江湖上的人物,便也並未有過多繁文縟節。女眷們便被安置在同一廳堂中。杜蕙便安排了林雲同黛玉坐到家裡人的一席之中。隔席,林如海正同月樓說著話。

林雲著人尋黛玉尋了許久,不由心急火燎起來。見黛玉姍姍來遲,便才放下心來。

“姑母。”

“玉兒,快來挨著姑母坐下。”林雲對黛玉笑著喚道。“方才去了那麼久,是去了哪裡?”

黛玉欠了欠身子,“玉兒來遲了,玉兒向姑母賠罪。不曾想,這園子竟是這般大,玉兒走了許久,也未尋得個盡頭。更兼秋景醉人,便也耽擱了。”

杜蕙同林雲會心一笑,忙拉過黛玉來,“真是個慣會說話兒的。如此慧敏嫻靜,到底是林大人教女有方。”

林雲笑道:“哪裡當得起‘慧敏嫻靜”四字?只拙嘴笨舌罷了。”

杜蕙喜上眉梢,“當得起,當得起。也不知以後是哪戶人家有幸,能得了你們玉兒。”正說著,忽見滿樓、盈晗一併走來。

“母親。”盈晗微微欠身,對杜蕙道。杜蕙面並無喜色,只淡淡道:“嗯,今日你父親做壽,你大舅母家的、四舅母同二姨母、三姨母家的姐姐妹妹都在,你莫要亂走,只在此陪伴幾個姐妹便是。”

“晗兒知道了。”盈晗亦淡淡道,全然沒有了方才在園子中的那番靈動勁兒。只目光投向黛玉的時候,衝黛玉明媚一笑。黛玉亦淺笑,心下思忖道:這八小姐是個庶出的,想來在這家也並不甚好過。否則也不會無端便想要隨著兄長離了家去。

杜蕙又指著黛玉對盈晗道:“這是揚州巡鹽御史林大人之女,是你林姐姐。”

“林姐姐。”盈晗對黛玉笑盈盈地喚了一聲,眨了一下眼,黛玉頓時心領神會,她必是不想叫夫人知道自己在園子中遇到她之事,索性便也只當此時初見便是。

杜蕙又對黛玉同林雲道:“這便是我那小女兒,名喚晗兒。”

“晗兒妹妹。”黛玉喚了一聲。盈晗感激地點了點頭。

滿樓一拱手道:“見過林夫人、林姑娘。”

林雲不由上下打量起滿樓來,邊微微頷首,邊問杜蕙道:“這便是我那七童——滿樓。”

林雲恍然大悟,果然是生得玉樹臨風,竟是個萬里挑一的模樣兒。如此溫潤如玉的佳公子,只可惜是個瞎子。如若不是,瞧著年歲也大不了玉兒幾歲。不單論家的家底,這模樣、這品性,玉兒定不會吃了虧。雖說品性好、肯待玉兒好,便是上佳了。只畢竟做爹孃的,都更樂得叫自家姑娘嫁個十全之人,這位七公子,自己暫且做不了住,還是回去問問哥哥的話兒再做定奪。

也罷,再瞧瞧家六公子,聽說這家老六現已是從三品懷遠將軍。若是玉兒得了這位六公子,日後哥哥也能有個依靠。

一陣清雅的幽蘭香沁入心脾,滿樓淡然一笑,對盈晗道:“晗兒,這位林姑娘可就是你方才所說那位?”

黛玉一怔,旋即心裡明白過來:那八小姐說,自己這玉是從她七哥那裡拿來的;如此說來,乞巧之夜,自己丟了那玉,應該是為他所撿了去。乞巧之節,本就是姑娘公子可以藉此互表愛慕之契機。若是叫姑母同夫人知道了,自己那玉是乞巧之夜丟了,又為七公子所拾。一玉定又要引出甚麼良緣的典故。不提也就罷了。

果然滿樓話音剛落,杜蕙便面露驚喜之色,“怎麼?方才你們在園中已然見過?”

黛玉忙暗中悄悄地對滿樓擺擺手,暗示他不要說出來。

豈料那七公子竟像沒看見似的,仍舊若無其事地道:“數日前我偶得一玉,不想正……”

盈晗忙接道:“不想正是我在外頭撿到的一枚,七哥先前以為是我的,便還給了我。其實晗兒也是撿的,今日見了林姐姐,沒想到竟是她的。我便還了林姐姐罷。”

“原來是這樣。”林雲恍然大悟。杜蕙也點了點頭,卻似乎有些不悅地對盈晗道:“長輩說話,你插甚麼嘴?姑娘家家的,比不得你七個哥哥,以後少往閨房外跑。”

楹晗應了一聲,“母親教訓得是。晗兒知錯了。”

聽得八妹同娘說的話,滿樓方覺,自己方才似是不妥了。自己不常身處世家結交之間,竟忘了這些書香門第的小姐是甚少出門的。若是自己剛才說是乞巧偶得一玉,乃林姑娘之物。定是要牽扯出旁的話兒來。不由嘆了口氣,本是簡單了了一事罷了,牽進大宅門戶之中,竟是一個不留神,便可生出許多旁的事、落了旁人的話柄。自己倒無妨,只差一點便害了林姑娘。

朱門庭院深如水,須得謹言慎行多留意。看來自己舍了這處喧囂竟是對的,哪裡比得上百樓中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淡泊寧靜?

險中平了一場風波,黛玉心下頓生不悅,還道這位七公子,是個靈慧的。方才竟也不知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正想著,忽覺左手袖子被人悄悄拉了拉,黛玉疑惑地一看,竟是八小姐,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母親,林姐姐髮鬢這裡沾了一處落,撣落只怕弄亂了姐姐髮鬢。不如我替林姐姐去取了篦子來。”

杜蕙點點頭,道:“也好,莫要耽誤了時辰。”

盈晗應道:“晗兒知道了。”

出了廳,繞到院子中。盈晗回頭瞅了跟來的丫頭一眼,“芷蓮,我不想走了,你就近去大嫂房中借一個蓖子來。”

丫頭心領神會,退了下去。

黛玉自然知道自己鬢上並無甚落,說起方才倒是多虧了這八小姐。席間聽夫人那口氣便可以見得這庶出的姑娘,到底不如嫡出的好過。在園子中只當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罷了,現在看來,竟是個敏慧的。

“方才多虧晗兒妹妹了。”

盈晗露出頰邊笑渦,眼若彎月。“林姐姐客氣了,我也是替我七哥解個圍。姐姐對七哥擺手,我巧看見了。姐姐莫要怨我七哥。七哥是真的看不見,我七哥是個盲的。”

甚麼?黛玉一驚。

盈晗嘆了口氣,目光變得黯淡起來,“七哥七歲那年便看不見了。那年我剛出生,有人便說是我克了七哥。可七哥卻從來不怨天不尤人,他總說,活著便是最好的,一草一木皆是有情的,看不見卻可以聽見雪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能感覺到蕾在春風裡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還有秋風中帶著的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

看不見卻可以聽見雪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能感覺到蕾在春風裡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還有秋風中帶著的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黛玉細細品著這話,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動容。世間竟還有這樣的人?

盈晗燦然一笑,“所以我叫盈晗,盈為滿,晗為明。爹爹是希望七哥的眼睛能夠好。七哥待我極好,我雖是個八小姐,卻是個庶出的。旁人並不甚待見我。我也只管嫡母叫母親,因為娘只有一個。先前見你,還以為你便是我七哥心儀那人。現在看來不是了。我倒真願叫林姐姐一聲小七嫂,不是甚麼人都樂得待見我在園子裡那般模樣。”

黛玉打量著盈晗,笑道:“現在我竟看不出你是方才弄蓮蓬那丫頭了。”

盈晗眼光中溢位流彩,“我是羨慕江湖女子,可以想說就說,想笑就笑。林姐姐若是做了我六嫂,我也自是歡喜不過了。”

黛玉忍俊不禁,“哪裡來個四處替兄尋嫂的?你倒也不問問你六哥七哥。”

盈晗亦笑,“我六哥說了,晗兒喜歡的,他便喜歡。只可惜他長在皇宮裡,又去軍營中。雖他比我七哥大不了兩歲,但咱們這種世家大族裡,按理說也早該成親了。皇上也有意為六哥指婚,可六哥卻說,他只想找一個自己真正屬意的女子。”

黛玉不由想起方才在園子中見到的玉樓,那樣英氣的男子,應該會有許多女子愛慕吧。

正想著,芷蓮拿了梳篦轉了過來。盈晗取了梳篦,假意替黛玉篦了篦,笑道:“咱們也該回了,莫要叫母親她們惦記。”

黛玉點了點頭。

回了宴席,卻見林如海同如令、月樓等家人正說著話兒。黛玉悄悄打量了一眼廳堂裡的人,果然不同於上一世在榮府的宴席,那會子都是家族裡的人,幾個姐妹同寶玉一道跟著外祖母坐著。家這宴席只怕更多的皆是江湖同商場中人。

黛玉便同盈晗忙進入了女眷坐的席位。

剛入席,只聽得屋外平高聲道:“懷遠將軍到!”

黛玉好奇地看去,竟是方才在園子中遇到的六公子。

玉樓一到,四下皆一片唏噓。雖說從三品還不及月樓官職高,可卻是自幼便同新帝一道在皇宮裡長大。那皇帝水淇登基前,幾個弟兄明爭暗鬥時,玉樓更是一直站在水淇這邊。懷遠將軍是新帝身邊的紅人,朝中人人皆知。更不用說江湖裡訊息如此靈通之人。家之大,更是錦上添了。

林如海捋了捋鬍子,在心裡納罕道:這是家的哪位客人,竟是生得如此丰神俊朗!正猜想著,那玉樓已然到了林如海、如令等人跟前,對如令一抱拳,“爹,孩兒祝爹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如令頷首,“怎不見你從前門進,也好叫家裡的人相迎。”

玉樓道:“孩兒自知今日來為爹祝壽的人很多,便獨自先進了園子。本就是自家人祝壽,何須擺那些個排場!”

“這位是……”林如海悄悄問月樓道。

“他是我六弟玉樓,在京營領了個差事,不過頂了懷遠將軍的頭銜罷了。”

林如海點頭,在心裡嘆道:年紀輕輕便是從三品懷遠將軍,真可謂是少年英傑。

“娘。兒子問娘安。”玉樓又對夫人行禮道。

杜蕙欣慰一笑,“今兒客人多。許多都是你沒見過的,這是你雲姨母家的侄女玉兒。”那杜蕙見了黛玉之後,便對黛玉屬意不已。心裡尋思著,若是能將黛玉許給自己六童或七童,都是極好的一樁姻緣。

玉樓看向黛玉,卻見黛玉站起身來,對玉樓與滿樓盈盈一笑,不卑不亢道:“玉兒見過六叔、七叔。”

玉樓一愣,自己好端端的怎就成了六叔?滿樓則呷了一口酒,笑而不語。

林如海板著臉,“你這丫頭真不懂規矩。怎的胡亂叫?哪裡來的六叔、七叔?”黛玉無辜並委屈道:“玉兒聽爹說過,爹同家大爺是同一年中的進士,那爹同大公子為同窗,玉兒理應喚大公子一聲‘叔叔’;那六公子和七公子自然是六叔與七叔了。”

說的林如海、玉樓等人啞然,那如令卻捋著鬍子朗聲大笑道:“好一個六叔七叔!真不愧是林探之女,靈慧得很。竟勝過我這幾個家侄女了。”

林如海哭笑不得,原本讓二妹帶了玉兒來赴宴,便是想替玉兒擇一門如意婚事。早就聽聞家七個公子個個人中龍鳳,如今還剩六公子七公子未婚配,今方見得六公子與七公子,一個是懷遠將軍,器宇軒昂、一表人才;一個玉樹臨風、溫潤如玉。二者各有千秋,不怕玉兒不喜歡。豈料玉兒一句“六叔、七叔”道是一口絕了這親事。

月樓笑道:“我雖與林大人同窗,卻也尊林大人為長。所以倒也不算是你的叔叔了。只你若非要喚一聲叔叔,倒也無妨。只我這兩個兄弟皆大不了林姑娘幾歲,喚作叔叔,未免太冤了些。”

那黛玉本就將姑母同爹爹此番帶她來赴宴的心思猜了個七八分,如今又見玉樓、滿樓,更從爹爹同姑母的眼神中瞧出個j□j分。便是故意說了“六叔、七叔”,以此來打消父親的念頭。

席間正臉紅著,不知該如何應對,忽聞門外平急急火火進來回道:“老爺!平南王府世子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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