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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拖累

“大夥兒都辛苦啦!提早放假,好好歇著,團團圓圓過個年!”

她順手掏出兩個紅封。

一人一百兩,塞進林紫玥和孫丁手裡。

“這是過年紅包,多謝你們這一年扛下來!”

林紫玥低頭盯著紅封上燙金的福字,沒立刻收下。

孫丁倒是一把攥緊,咧嘴笑出一排白牙,聲音洪亮。

“宋掌櫃,明年我準早來!絕不遲到半刻!”

訊息傳得飛快,等客人晃悠到店門口,發現鐵將軍把門,招牌都摘了,只能撓頭嘆氣。

就在宋酥雅窩在家裡歇腳的時候,大理寺派人捎了話。

路揚想趕在年根兒前見她一面。

見?

她非得去不成?

可來傳話的,偏偏是常去小飯館吃炒飯的那個熟客。

人家都上門了,面子總得給。

那人姓陳,四十出頭,鬢角微霜,袖口磨得發亮。

他進門就搓著手,笑著遞過一張紙條。

“宋掌櫃,您瞧,連字都是路大人親手寫的。”

“路夫人,路揚在牢裡唸叨您好多回了,我尋思著也不是啥大事,就應下了。您可別嫌我多事啊!”

陳捕快把腰彎得低低的。

“哎喲,大人太客氣啦!叫我宋掌櫃就行!”

宋酥雅趕緊擺手。

“勞您大冷天跑這一趟,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下次您來店裡吃飯,菜錢打七折!”

她說完頓了頓,又補一句。

“青菜豆腐、雞蛋炒飯,全都算!”

“宋掌櫃這生意經,真是張嘴就來。”

宋酥雅也跟著咧嘴一笑。

往後啊,她的名號就是宋掌櫃,宋酥雅。

不是誰的媳婦,也不再是誰家娘。

臘月裡的大理寺監牢,陰得像口老冰窖。

宋酥雅剛邁進門檻,才猛地想起來。

糟了,自己竟一次都沒給他送過厚棉衣、炭盆、暖手爐……

那老傢伙,該不會耳朵凍掉了吧?

再瞅見路揚,她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味兒太大了。

“禾月,你怎麼一直不來?”

路揚嗓音發乾,眼裡全是埋怨。

“忙啊!您忘啦?我盤了個小飯館。”

宋酥雅答得挺順。

“開飯館是賺錢,可你也得想想,我在這兒怎麼熬冬?”

路揚往前傾了傾身子,鐐銬在腳踝上磕出輕響。

“喝稀粥,啃窩頭,蹲炕上捂被子唄!”

她脫口而出。

“您至少三頓管飽,我還得天天算賬。房租交了沒?米麵油夠不夠?灶膛柴火剩幾捆?夥計今天咳嗽請假,我得頂他切肉洗碗……外面活兒,睜眼就是事兒,哪件不花錢?”

她說著把兩隻手伸到他眼前。

“瞧見沒?凍瘡剛結痂,裂口還滲血。您真指望我裹著圍裙、拎著飯盒,踩著雪來探監?”

路揚呆住。

那個以前倚著他袖口撒嬌的女人,如今張嘴閉嘴全是柴米油鹽。

“禾月……我不知道要關多久。就只想見見你,還有孩子們……”

“孩子?”

宋酥雅輕笑一聲。

“路芙早進宮備選去了,走的是我們宋家路子,人住在宋府,和我沒來往;路彥秋出事後就被接回去了,回來住一晚,嫌我租的屋子太小、沒人端茶倒水,第二天清早就打包走了。”

她頓了頓。

“他走的時候連行李箱都沒讓我幫他提一下。”

“安瀾現在跟著先生溫書,打算年後返書院;您那個大兒子路知行,託人說了話,在鎮上當了衙役,有俸銀,能養活自己。”

路揚盯著她看了半天,終於低低吐出一句。

“禾月,你真的不一樣了。”

“不一樣?當然得變啊!難不成我抱著‘賢妻良母’四個字,跪在風裡數雪花,等它下金子?”

宋酥雅直起腰,聲音平平靜靜。

“在外頭自己撐門立戶的人,有多難熬,真不是你坐在牢裡能想明白的。”

路揚盯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宋酥雅,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兩人乾坐著,誰也不吭聲。

“禾月,孩子要是能進宮當差,當然是件體面事。可你和宋家……”

他話還沒說完,宋酥雅就打斷了他。

“我和宋家壓根就過不到一塊兒去,你說這是為啥?”

宋酥雅打斷他。

“別繞彎子了,今天來找我,圖啥?是缺鋪蓋?還是手頭緊,要現錢應急?”

“禾月,要是我說……我興許哪天就能出來呢?你肯不肯為我砸鍋賣鐵、掏空全部家底?”

“不樂意!”

宋酥雅答得乾脆利落。

“路揚,我想求你。別再來找我了。”

“二十多年夫妻,你竟講得出這種話?你早不是從前那個路夫人了!”

“那你能給我一紙休書嗎?”

宋酥雅輕輕問。

“其實我不用這麼苦熬的。要不是你攤上這事兒,我本可以舒舒服服回宋家,繼續當我的大小姐。前兩天我娘還來看我,親口說的。”

“可我回得去嗎?我男人,是我親大哥親手送進去的。”

“一個沒了靠山、光靠自己打拼的普通人,在京城活下去有多難?你信不信,到現在還有人拿路家舊名頭、拿宋家老臉面來壓我。我就不能安安穩穩做個賣貨的宋掌櫃?”

“禾月……夫人……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

他嘆出一口氣。

“這鬼天氣,冷得骨頭縫都打顫。你手頭寬裕點,給捎幾床厚被子、兩件棉襖就行。我這兒啊,飯都快吃不上頓頓熱乎的了。剛才那句‘可能出去’,全是哄你的,別當真。”

“好,我讓人給你送去。”

“孩子們都長大了,各走各的道,你也別太操心。”

“兒孫自有兒孫的活法,我看得很開。”

“要是……我是說萬一哪天真出來了,大機率也就是個幹不動活的老頭子,肯定不如你有本事。”

“哪兒的話,您在我心裡,永遠是那個威風凜凜、說一不二的侯爺。”

“禾月,是我拖累了你啊!”

路揚聲音發澀。

“要是當初你不嫁我,憑著宋家的門楣,你早就過得光鮮體面,誰也不敢怠慢。”

“要是沒嫁你……”

她頓了頓,沒說完。

“夫君,除了被子棉襖,還有別的要帶的嗎?”

“要能再見到你一面,那可太好了。我老想著,去年除夕夜裡,咱倆挨著爐子說話的樣子;還有侯府裡,一幫小孩兒追著跑、笑得直打跌的熱鬧勁兒。”

“禾月,你們現在住哪兒?”

“租了處小院子,一年一百兩。”

宋酥雅順口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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