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在祠堂祖宗牌位前立過願。若失諾,今生不入路家族譜。”
“娘,要是忠義侯府還在,洪濤敢跟我搶仙兒?他敢嗎?”
“喲,腦子轉得挺快嘛。”
宋酥雅點點頭,嘴角略帶一絲笑意。
“這籠小籠包剛出鍋,你嘗一個。皮薄,汁滿,肉餡裡我還加了點蝦茸。仙兒說她最愛這一口。”
“娘,小飯館塌了就塌了吧,乾脆關門拉倒。洪家賠的錢,夠咱們撐一陣子。等我金榜題名……”
路安瀾話未說完。
宋酥雅已抄起灶上長筷,輕輕敲了下他手背。
“啪”一聲脆響。
“這話收回去。金榜是你的事,飯館是我的事。兩件不挨著的事,別混在一塊說。”
“不!”
宋酥雅斬釘截鐵。
“我的小飯館,必須重新開張!”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疊泛黃的賬本。
“這是上月的流水,一筆一筆我都記著。塌的是屋頂,不是灶膛。瓦片能換,爐火不能熄。後日我就去找木匠量尺寸,下月初八,吉日,開門迎客。”
“安瀾,你還差一門功課,一直沒學明白。”
宋酥雅把賬本推到他面前,翻開第一頁。
“這上面寫的是錢數,可底下記的全是活人活法。誰賒了三文酒錢,誰幫著挑過兩擔水,誰病中託人送過半筐青菜,這些事,沒寫進縣誌,卻實實在在墊著咱們的腳底板。”
“啥功課?”
路安瀾盯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小楷,喉結動了動。
“靠山靠不住,靠自己才踏實!我要真等你考中進士再吃飯,怕是得啃西北風了。”
宋酥雅張嘴就來,一點不繞彎子。
“不是嫌你差,是我這人認死理,錢揣兜裡才安心,想啥就得自己動手掙。你打心眼裡看不上你娘我開小館子,對吧?”
“我……”路安瀾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吭哧半天沒說出下文,末了垂下眼,老老實實點頭。
“娘,您好歹是侯府正經夫人啊,賣吃食……太跌份兒了!”
“你咋想的,跟我沒多大關係。”
宋酥雅端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
“反正話撂這兒了。明年你上學的費用,一分都得你自己掏!”
宋酥雅半點不惱火。
她又不是這小子親孃,他愛咋看咋看,她壓根兒不在乎。
她只把手裡一卷舊賬本翻過一頁。
就是……萬一路安瀾真高中了。
那老傢伙,不對,忠義侯哪天突然回京,她這個‘冒牌侯夫人’咋收場?
好在,這事還有一年呢!
宋家小飯館重新掛上了招牌。
連選單都換了樣兒。
後廚櫃子塞得滿滿當當。
各色香料一排排碼著,桂皮、八角、小茴香、花椒、丁香。
角落還蹲著一罈子酸菜,泥封完好,壇口繫著靛藍布條。
用不用得上?
宋酥雅沒說死。
一開門,客人立馬就來了。
門楣上銅鈴叮咚一響,門口便站滿了人。
“宋掌櫃,天一涼我就饞你家熱乎奶茶!”
“可不是嘛!一杯熱奶茶,配三四塊點心,秋天過成這樣才算值!”
都是熟面孔。
宋酥雅笑著應聲,順手把招呼客人的活兒交給林雨薇。
自己轉身鑽進廚房忙活去了。
她解下圍裙往腰上一系,抓起長柄銅勺攪動鍋裡翻滾的奶液。
一上午過來的,淨是些愛笑愛鬧的小姑娘,捧著奶茶聊得熱火朝天。
宋酥雅偷瞄一眼空間裡空了一整箱的奶茶粉。
箱子敞著口,裡面只剩幾撮灰白粉末粘在箱底。
她心裡直打鼓。
十箱也不禁造啊,喝完咋辦?
改路子……真不能再拖了!
許是歇了這麼久,姑娘們今兒出手特別大方。
就五六十文的點心加糖水,人家掏錢眼皮都不眨。
宋酥雅一邊收錢一邊納悶。
“今兒怎麼全碰上財神爺了?”
抽空湊到林雨薇邊上嘀咕了一句。
“我知道!”
林雨薇壓低聲音。
“洪家那事大夥兒都聽說了,知道您這店不容易才重開,都想幫把手,盡點心意。”
宋酥雅聽完忍不住咧嘴笑了。
能一口熱奶茶暖胃,還能順手幫一把人。
這幫丫頭,真招人稀罕!
快到晌午,門口又晃進來兩個熟人。
“獨孤先生!好久不見啊,不是說您出遠門辦事去了?”
“剛回京,第一件事就是來您這兒坐坐。”
蕭無緒抬眼掃一圈亮堂堂的店面。
“今天有啥新花樣?”
“剛開門,魚還沒采買回來,酸菜魚今天做不了啦。”
宋酥雅攤攤手。
“兩位要是不挑,我就按灶上現成的,給您倆整一桌熱乎的?”
“行。”
蕭無緒看著煥然一新的鋪子,點點頭。
宋酥雅前腳剛回廚房,後腳又來了好幾撥人,進門第一句就是。
“老闆娘,酸菜魚還有嗎?”
林雨薇耐著性子解釋清楚,又挨個記下口味偏好,轉身就往廚房裡喊。
“禾月姐,客人都等著呢!”
小飯館人手緊巴巴的,就剩倆人頂著。
“爺,您瞧瞧,這店沒跑堂,客人反而更多了!”
劍痕壓低嗓門。
“宋掌櫃哪知道背後是誰悄悄託了一把呢!”
“閉嘴。”
蕭無緒嗓音沉沉。
“咱就是來填肚子的。”
後廚裡,宋酥雅正滿頭汗地轉圈——手不夠用啊!
雖說空間裡備好的菜一熱就能端上桌,可再快也得等幾秒不是?
給獨孤先生那桌上了四樣。
醬香排骨、滑溜魚絲、辣子豆腐,再配一碗清湯青菜。
另一桌四個愛吃重口的,直接上硬菜。
血旺火鍋、醬燜五花、糖醋脆裡脊,另加一份炒嫩豆苗、一盅鹹鮮豆腐羹。
“小店剛翻新完,今兒中午到店吃飯的,每人送一杯‘透心涼’汽水!”
“宋掌櫃大氣啊……”
大夥兒拍桌子叫好。
“宋掌櫃。”
蕭無緒忽然開口。
“好久沒嘗您家那道酸爽開胃的魚片了。”
“真不巧,前陣子鬧點小插曲,今早我去市場轉了一圈,走了東市三條巷,又繞到西碼頭貨棧邊上,也沒碰上那個常賣活魚的小哥。”
宋酥雅攤攤手。
“莫非今天這幾樣,不合您胃口?”
“倒也不是。只是那酸菜魚啊,早就在街坊嘴裡傳成‘宋家一絕’啦。”
蕭無緒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連隔壁藥鋪王掌櫃都拿它下酒,說吃一口酸辣醒神,兩口開胃生津,三口連喝三碗湯。”
宋酥雅笑了笑,沒反駁,只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