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櫃子被人動了
她順手揭起鍋蓋,一股濃郁的番茄香氣混著魚肉鮮氣撲面而出。
“那就全聽您的!”
段善笑著點頭。
他摸出一把銅錢擱在櫃檯上,一枚一枚數得仔細,指尖沾著薄薄一層汗。
兩大人三菜一湯。
倆娃一碗熱乎豚骨拉麵,澆頭足,湯頭濃。
麵條是今早現擀的,筋道有韌勁;豚骨湯熬了足足五個時辰。
宋酥雅在後廚翻鍋顛勺,林紫玥在前頭端茶送水、報單收錢。
倆人連午飯都擱一邊忘了扒拉一口。
灶火噼啪作響,鐵鍋刮擦聲連綿不斷。
紅豔豔的番茄魚一上桌,油亮誘人……
這一桌,看著就讓人饞得咽口水!
宋酥雅抹了把汗,朝林紫玥喊:“快,先把兩碗麵端過去!”
她自己端著三盤菜加一碗湯,慢悠悠跟在後頭。
“宋掌櫃,不好意思啊,今兒我們到得晚,耽誤你們開飯了。您別管我們,趕緊先填飽肚子要緊!”
段善一邊賠笑,一邊把人往飯桌邊推。
“那成,你們自便哈,我再不扒拉兩口,怕是要癱這兒啦!”
宋酥雅沒半點客套,轉身就朝自己碗裡夾了一大筷子青菜。
青菜葉子碧綠挺括,裹著薄薄一層蒜蓉油光。
她一口氣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
林紫玥眨眨眼,湊近小聲問:“娘,這幾位常來咱家吃飯?”
“來過幾回。”
宋酥雅邊擦手邊答。
“咱們這小店啊,回頭客佔大頭。為啥?門檻擺在這兒呢,你瞅瞅,一杯冰鎮汽水十文,一杯奶香茶二十文,可一斗米才賣五文錢!”
林紫玥默默點頭。
以前家裡緊巴巴的,路過店門口都得加快腳步。
“不過這樣反而痛快!”
宋酥雅拍拍圍裙。
“肯為一杯汽水花十文的客人,壓根不會跟你掰扯少收兩文的事兒。對吧?”
她話鋒一轉,側身朝門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說要去錢莊辦點事嗎?趁現在天還亮,趕緊去!”
林紫玥應了一聲:“娘,那我出門啦!”
她轉身拎起青布小包,順手帶上了攤子邊的竹編食盒,腳步輕快地邁出了門。
前腳剛走,段善一家後腳也放下了筷子。
“宋掌櫃,今兒這幾道菜真叫一個絕!怪不得獨孤先生老誇您手藝好。該給的,一分不少。”
段善說完,直接掏出三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
啥規矩?
宋酥雅掃了一眼銀子,指尖在圍裙上輕輕抹了下,秒懂。
敢情是被那位獨孤先生帶偏了!
人家是按心情付賬,他是按眼緣估價。
三十兩,挺瞧得起她。
“小店地方小,可買菜絕不糊弄,挑最鮮的、挑最嫩的。您吃得舒坦,我就覺得這錢花得值!”
“宋掌櫃心熱,手藝更熱,往後定有好日子等著呢!”
段善媳婦也跟著接話,一邊說著,一邊把小男孩面前歪斜的筷子扶正。
宋酥雅隨口一問:“兩位這是打算長住京城了?”
“對。”
段善點頭。
“我跟著先生來的,以後就在翰林院當差。就是先生最近要出趟遠門,估計得歇一陣子,沒法常來捧場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先生交代過,若遇著合口味的鋪子,多照拂些。”
宋酥雅也就是隨口一提,並沒想深挖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獨孤先生。
“哎喲,這下可虧大了,我少了個最會點菜的貴客!”
她笑著打趣,嘴角揚起,露出左邊一顆小小的虎牙。
這時,旁邊那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突然坐直身子,板著臉說:“掌櫃的,以後我來當您的鐵桿主顧!我就愛這一碗炸醬麵!”
宋酥雅一愣,旋即笑出聲。
“成啊,偶爾來解解饞挺好!畢竟咱京城普通人,誰家能天天出來下館子呀?”
這話她說得輕巧,其實心裡門兒清。
翰林院那點俸祿,夠交房租就不錯了。
她記得上個月聽隔壁藥鋪夥計講,新進翰林編修每月例銀才三兩五錢,另加米二石,還得扣掉衙門雜役、筆墨紙張、茶水飯食,到手實在不多。
“宋掌櫃,家裡還有點事兒,我們就不多打擾啦!”
段善起身拱了拱手,動作乾脆利落。
宋酥雅心裡嘀咕。
這一家子咋突然跑我這小攤上吃飯?
圖啥呢?
可轉念一想。
三十兩銀子啊!
白花花的真金白銀,夠買半間鋪面了!
她立馬換上最利落的笑容,嘴角向上揚起,露出整齊的牙齒。
“您稍坐哈,剛出爐的酥餅還熱乎著,我給娃們包兩塊去!”
她轉身就鑽進後廚。
灶臺上鐵盤裡躺著七八塊黑白相間的小圓餅。
她伸手取過兩張油紙,左手託底,右手一攏一折。
三下五除二裹好一包,紙角壓得嚴絲合縫。
接著她抬起右手,在圍裙前襟快速撣了兩下,又用拇指抹掉虎口處殘留的一點碎渣,才笑盈盈遞過去。
“今早現烤的,香得很!多謝幾位捧場啊!”
上回人家誇過她菜好吃,這次又直接甩三十兩。
這哪是普通食客?
這是活財神!
宋酥雅當然得把人伺候舒坦了,往後才好常來。
她一邊說話一邊悄悄掃了眼對方袖口露出的銀線紋邊。
“謝謝宋掌櫃!”
段善的倆孩子齊刷刷拱手行禮。
大的那個踮著腳尖,下巴幾乎要碰到宋酥雅的腰際。
小的那個攥著哥哥衣角,眨巴著眼睛。
對面酒樓二樓窗邊,古有道端著茶碗的手一頓。
他眯眼盯著這幕,眉頭擰成了疙瘩。
自家店裡空得能聽見蒼蠅飛,街對面那破飯館門口倒排起小隊?
邪門了!
宋酥雅剛掀開布簾往外走,冷不丁和古有道打了個照面。
她腳步沒停,卻抬手朝他晃了晃。
古有道愣住,指著自己鼻尖。
“叫我?”
宋酥雅點頭:“對,就你。”
他猶豫兩秒,還是踏過街面走了過來。
“喲,宋老闆生意紅火啊!”
古有道乾笑著開口。
宋酥雅沒接話,只歪頭一笑:“昨兒半夜,廚房櫃子被誰動過啦?”
“你……你瞎講啥!”
古有道臉一下漲紅,額角沁出細汗,嗓音陡然拔高。
“大白天的,誰吃飽撐的闖你灶房?!”
“哦?真不是你啊?”
她拖長調子。
“我還當是你呢……”
“你一個婦道人家,沒憑沒據張嘴就咬,成何體統!”
宋酥雅輕輕哼了聲,眼睛彎彎的,可嘴角一點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