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麼嚴重,皇上開恩,不過是抄了家,貶成平民,人還好好的,沒傷著筋骨。如今我做點小本生意,也挺實在,能過日子。”
她應付完,便問:“吳校尉想吃點啥?”
“你有甚麼就上甚麼吧,我吃飯不挑。”
宋酥雅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能吃辣不?有沒有不吃的東西?”
“呵,我是個糙漢子,哪兒那麼多講究。”
那成,她提前備好的那鍋毛血旺,正好能用上。
宋酥雅轉身進了廚房,架起鐵鍋就點火。
手一伸,鍋子和料全從隨身帶著的地方拿了出來。
她動作利索,先把底油燒熱,再放入豆瓣醬和幹辣椒爆香。
一股濃烈的辛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血旺、鴨腸、黃喉依次下鍋。
翻炒幾下後加水燉煮,最後撒上花椒粉和蔥花。
“紫玥,來,給吳校尉遞杯汽水解解渴。”
等鍋熱起來的時候,她順手開了一瓶可樂,倒滿一杯。
玻璃瓶口冒著白氣,冰涼的水珠順著杯壁滑下。
飯菜味一下衝出來,林紫玥聞著直皺眉,有點摸不著頭腦,娘啥時候買的菜?
她怎麼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昨天晚上還說材料不多,要省著用,怎麼今天突然就有了這麼多新鮮食材?
一大碗白米飯,配上那盤紅通通的毛血旺,再隨便炒了個青菜,宋酥雅就端著整套吃食從後頭走了出來。
飯菜剛放到桌上,熱氣騰騰,紅油浮在表面。
“嫂子!這水太帶勁了,又甜又冒泡,喝一口渾身都舒坦,再來一杯行不?”
“好說好說,你等著哈。”
宋酥雅笑呵呵地應著,心裡盤算得清楚。
你喝得多,待會付賬才掏得痛快。
油光發亮,香氣撲鼻,這盤毛血旺剛上桌,吳有致眼睛都黏住了。
他先夾了一筷子鴨血送進嘴裡。
外層微韌,內裡嫩滑,辣味層層遞進。
這一口下去,嘴巴直接開了光,又麻又辣還過癮!
辣得直哈氣?
趕緊灌一口冰鎮可樂。
再扒兩口飯壓一壓,這日子簡直過得賽神仙。
“娘,你看那吳校尉,跟餓了三天似的,吃得臉都快埋進碗裡了。”
林紫玥小聲在旁邊嘀咕。
“這菜叫毛血旺,最能勾胃口。”
宋酥雅淡淡回了一句。
她站在灶臺邊,手裡還握著木勺,目光掃過桌上熱氣騰騰的菜餚。
“那你甚麼時候買來的材料啊?”
林紫玥追著問。
她湊近了些,眼睛盯著那一鍋紅亮的湯底。
宋酥雅心頭一緊,糟,被盯上了。
“昨兒早上沒聽見?我早交代了,天天有人送貨上門。”
她語氣一轉,反過來問。
“你不記得了?要沒菜販送東西,咱家後廚哪來這麼多新鮮食材?”
她說著,順手將一碗剛燙好的黃喉端上桌,動作利落。
林紫玥一懵,好像……是說過?
也對,不然這些菜難不成是變出來的?
她摸了摸鼻子,不再追問,轉身去拿筷子。
“嫂夫人,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吳有致一邊嚼著鴨血一邊豎大拇指。
“那當然,要沒點真本事,誰敢在京裡開飯館?”
宋酥雅笑著接話。
她擦了擦手,坐到桌邊。
“你看這頓飯,樣樣都是實打實做的,天剛矇矇亮我就開始熬湯底了。這紅油更是講究,苗疆來的香料一點點熬出來的,香味都透進肉裡去了。”
“我在京城這麼多年,從沒嘗過這麼衝的辣味,葷素搭得也好,嫂夫人你這麼能幹,屈就在這種小鋪子,實在可惜啊!”
吳有致連連點頭,話語裡透著幾分惋惜。
宋酥雅眉毛一挑,這話聽著不對味,他想幹啥?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神色。
“嫂夫人啊,其實……我是想說……”
“一共十兩銀子,吳校尉您看看。”
宋酥雅馬上開口打斷。
她掏出一張賬單,雙手遞過去,“哎,我男人還在牢裡蹲著呢,一家四口都指著我這點營生過活,你說這日子難不難?”
“你也知道我男人跟你有些交情,你說……有沒有門路,讓他早點出來透透氣?”
這話一出,吳有致頓時啞火,剩下那些話全咽回肚子裡去了。
他默默掏出十兩銀子放在桌上,嘆口氣。
“皇上親自下的令,牢門鎖上了,誰也沒法開。”
“相公啊,你在裡頭可受罪了!”
宋酥雅立刻捂住臉,裝出一副傷心樣。
她的肩膀輕輕抖動,“你別擔心,家裡有我在,一定能撐得住!”
“嫂夫人,其實……我……那個……”
吳有致張了張嘴,抬頭看見邊上的林紫玥正死死盯著他,頓時臉一紅,啥也說不出口了。
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銀子邊緣。
“我先祝您生意越來越紅火吧。像您這樣心善手巧,說話溫柔,做飯一流的女人,京城裡打著燈籠都難找第二個。”
“謝謝誇獎,真是太抬舉我啦~”
宋酥雅滿臉笑意,語氣輕快。
“吳校尉要是公務忙,就不用多留了。老朋友能來照顧生意,我心裡已經很暖了。只是路家現在是個風口浪尖的主兒……您多保重,少沾關聯才是穩妥。”
“嫂子,我……”
吳有致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完,喉頭便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他盯著宋酥雅粗糙卻依然帶著溫潤的臉龐,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回吧回吧,天不早了。”
宋酥雅輕輕一推,就把人往外送。
“娘,那人……該不會對你……”
林紫玥瞪大眼,站在門檻邊遠遠望著那個穿著官服的男人離去的背影。
這人看婆母的眼神,咋那麼黏糊呢?
“少瞎猜,趕緊去把碗筷擦乾淨!”
宋酥雅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屋,聲音略提高了些。
自己都四十好幾了,頭髮都有白的了,還有人惦記?
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娘,鍋碗都洗好了,咱中午吃啥呀?”
林紫玥跑進屋,甩掉鞋子就往灶臺邊湊。
她在外頭忙了一上午,早餓得前胸貼後背。
轉了一圈沒見灶上燉菜,便巴巴地等著。
“你先坐會兒,我這就動手。”
宋酥雅應了一聲,解開腰上的圍裙掛到牆釘上。
她也餓了。
上午來了七八撥客人,收成不錯,一共賺了四十兩。
銅錢沉甸甸地揣在懷裡,走路都能聽見響動。
心情還算舒坦,幹活都有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