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被人不小心碰倒,又順手拿起一塊試吃用的樣品放在小瓷碟裡遞出去。
“柳仲光,你真敢吃?這玩意兒看著邪乎,哪個正經人家做這種東西?”
說話的是個圓臉青年,眉心擰成一團。
“對啊,還有那杯子冒泡的水,不會是變質了吧?喝壞了肚子可怎麼辦!”
另一個人指著桌角的蘇打水瓶。
瓶口還在緩慢吐著細小氣泡。
他縮著肩膀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生怕那液體突然炸開。
“你們懂啥,”柳仲光壓低嗓門,“越古怪的東西越有門道。我告訴你們,這老闆娘來頭不小,以前可是正經的貴婦人,這些點心,都是宮裡傳出來的方子。”
他邊說邊朝宋酥雅瞥了一眼。
“瞎扯吧你,別又是吹牛!”
“騙你幹嘛?我家那隻琉璃碗,就是她做的。聽說過沒?她從前是侯府當家主母……”
柳仲光從袖中掏出一小塊玉佩,舉在掌心晃了晃。
“她親手給這玉佩做過刻紋,我當時親眼見的,還能有假?”
柳仲光一邊說,一邊搖頭嘆氣。
“誰想到呢,當年穿金戴銀的人,現在也在這街邊擺攤謀生,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望著宋酥雅忙碌的背影,語氣裡多出一點唏噓。
“哎喲!”
旁邊一人沒等說完,順手抓起一塊夾心酥餅。
“脆得很,甜得剛好,還有一股奶香!”
他咀嚼的動作越來越快,雙眼卻亮了起來。
“嘿!你小子搶先吃上了?不夠意思啊!”
柳仲光反應飛快,左右開弓,一手一個往嘴裡塞。
宋酥雅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少爺爭搶的樣子。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輕撫過木箱暗格。
嗯……這回能賺多少?
“掌櫃的,還有沒有這酥餅?我想帶一份回去,”柳仲光朝她招手,“家裡小妹嘴挑,這種新奇點心肯定喜歡。”
他說著又咽下最後一口殘渣。
“剛出爐的,剩下最後一盤了,”宋酥雅笑著答,“材料費功夫,一天也就做出這麼些,價錢嘛……”
她頓了頓,沒有立刻報價。
“價錢好辦!”
柳仲光啪地拍出錢袋。
“我今天揣足了銀子,直接給我裝上就行!”
“憑甚麼你先拿?我家弟弟也愛吃甜的,我也要!”
另一位青年急忙插話,搶上前一步擋住柳仲光的手。
“我也要我也要,剛才那個又香又脆,正好帶回去哄孩子!”
人群中響起一片應和聲。
幾雙手同時伸向那最後的一盤點心。
五個人呢,光一盤不夠看。
再加一盤麥芬,差不多齊活了。
宋酥雅一笑:“各位公子莫急,今天確實只剩這一盤了。要是真想買,不如先訂下來,明日優先給您留著。”
“這款黑白酥餅,用的是上等麥粉,配上純糖和鮮牛奶,烤的時候還得守在爐邊一刻不離,火候要精準掌握,溫度高了容易焦,低了又不香。每一塊都得反覆翻面,確保色澤均勻。出爐後還要靜置片刻,等熱氣散去才裝盤售賣。一盤十塊,限量供應,賣完即止。一兩銀子的價格,不過分吧?”
一群公子哥前腳出門,宋酥雅手裡已多了十兩雪花銀。
對他們來說,每人攤二兩,連酒樓一壺茶錢都不到。
可對她而言,這可是坐著就把錢掙了!
加上早上的進賬,今天足足入袋二十兩,還不賴吧?
風鈴輕晃,門口人影一閃,是女兒路妤回來了。
“娘,這是……”她盯著桌上的空碟子,眼睛瞪得溜圓,“你真在這兒給人做飯賣錢?娘,你好歹出身大戶人家,念過書,識得字,還懂醫理,怎麼幹起這等營生來了?外人知道了,豈不是要笑話咱們家?”
宋酥雅翻了個白眼,真是討債的投胎。
兒女就是債!
“行行行,那你來試試?從和麵到揉團,從調火到出爐,整個過程一絲不能錯。你能耐,你來做主,我歇著。”
“我哪會弄這個!”
“大嫂不是在家嗎?煎炸蒸煮都是婦道人家的事,不該是她伺候你嗎?再說了……娘,真的有人花錢買你做的吃的?他們圖個新鮮也就罷了,能天天來?”
“沒有呢,今天才接待了兩撥客人。”
宋酥雅淡淡地說。
路妤眼神一飄,低頭擺弄裙角,腳步也挪向門口。
宋酥雅心裡就明白了
這丫頭,又打甚麼主意呢?
“哎呀,照這麼說,錢不全都搭進去了?”
路妤皺眉嘀咕。
“租鋪子要花銀子,買材料要花銀子,灶具炭火也是一筆開銷。娘,您天天守著那鋪子多累啊,還是回家裡歇著吧!大嫂也能回來幫把手嘛!總比您一個人操心強。”
“回家?回去了看你整天閒著沒事幹,伸手就要錢花,買胭脂、換新鞋、看戲聽曲,哪樣不要錢?我更來氣。”
宋酥雅冷笑一聲。
“你要是真閒得慌,就來鋪子裡抹抹桌、刷刷碗,好歹出點力氣。也算貼補家用。”
“這哪行啊!”
路妤立馬跳起來,後退兩步。
“我要是讓人曉得幹過這種活兒,以後哪家體面人家肯娶我?街坊鄰居嚼舌根不說,連大哥在外頭都會被人指指點點。大哥帶我去赴宴,我也得穿得像樣點兒才行!總不能一身油煙味進去吧?”
宋酥雅扯了下嘴角。
“沒錢。飯管夠,衣服別指望我給你添新的。想打扮自己,靠自己掙去。”
“我上哪兒掙錢啊!”
路妤撲上去拽住她袖子,撒起嬌來。
“娘~您最疼我的,幫幫我嘛!我要真能攀上好人家,將來不也能讓您吃香的喝辣的?”
“靠你?”
宋酥雅拖長了調子,哼了一聲。
“你說得輕巧,可你自己有沒有想過,到底能做甚麼?光指望別人施捨一個前程,天下哪有這種好事。”
“路妤,從小到大,吃穿用度哪樣虧了你?琴也學了,棋也練了,字也描了,連京城最有名的繡娘都請來教你針線。你現在十六歲了,家務不會做,錢也不會賺,你說說看,你拿甚麼嫁進高門大戶?”
“我是您親閨女,哪有親媽這麼貶低自家孩子的!”
路妤鼓著臉,聲音提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