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抱臂,略帶譏諷地問。
宋酥雅嘴角一揚,張口就來。
“小本買賣嘛,主打一碗麵,就剛才我吃的那種。口味隨便選,紅燒、香辣、酸菜都有……”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向灶臺。
順手掀開鍋蓋,熱氣騰騰冒出來。
畢竟上輩子當全家保姆的日子,泡麵就是她的命根子。
市面上凡是帶包裝的速食麵,她幾乎全嘗過一遍。
酸辣牛肉、海鮮風味、老壇酸菜、豚骨拉麵……
每個品牌的不同系列她都能分清。
那時候廚房歸她管,買菜做飯全靠自己掂量。
最省事的就是速食麵,又耐存又頂餓。
當初搶物資的時候,腦子一熱,也把各種口味全都搬回了家。
箱子摞到房梁底下,開封的沒開封的混在一起。
她想著反正便宜,多囤點不吃虧。
現在想想,那些看似普通的方便食品,放在這世道,搞不好也能變成稀罕物。
“面呢,一碗二十文。米飯也有,單人份的,貴一點,三十文。”
“再來點喝的?快樂水、奶茶,十文一杯。小零嘴也不缺,看您想嘗哪個。”
柳望祖聽得半信半疑,眉頭微皺。
他忍不住朝後廚方向瞄了一眼。
那扇半掩的門後隱約透出些光亮,還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難不成她真備了這麼多花樣?
這小攤子看著簡陋,貨品卻說得天花亂墜,莫不是唬人的幌子?
他視線重新落回桌前,正巧瞧見宋酥雅手中託著的琉璃碗。
那碗在日頭下泛著光,邊緣雕工精細,底部一圈紋路清晰可見。
“那個……你手裡這個琉璃碗,要多少銀錢?”
“哎喲客官問這個啊……”
宋酥雅笑得有點壞,指尖在碗沿上輕輕一叩。
“我家祖上也算闊過,這碗呢,傳下來的老物件。不過在我這兒,也就圖個順手罷了,一個小碗而已。”
小碗而已?
柳望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成色,通體透亮、一絲瑕疵沒有!
他曾在父親收藏的珍玩櫃裡見過類似物件。
當時老管家還特意叮囑不得觸碰。
可眼前這女子竟拿來盛湯倒水,隨隨便便就擺在路邊攤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心裡盤算著怎麼談價,現在面上沾了油花。
若真能拿下這寶貝,回家也能在兄弟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咳……碗的事先放一邊。”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來。
“你剛說的那個‘快樂水’,十文是吧?給我來一杯。順便,有點心的話,也端一份上來。”
“好嘞,您稍坐會兒哈。”
宋酥雅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端起碗鑽進後廚。
那所謂的“快樂水”,其實就是可樂唄。
擱她原來那會兒,超市啥貨多就搬啥。
甭管是汽水、果汁還是雪碧,一咕嚕全往家裡堆!
冷櫃塞得滿滿當當,連冰箱側面都貼著飲料瓶。
如今帶過來幾箱存貨,不過是隨手拿來試水的小生意。
沒一會兒,她端出一杯直冒氣泡的黑水,配上一個軟乎小麵包。
杯壁凝著水珠,氣泡不斷從底部往上翻湧。
“這位爺,新店開張圖個彩頭,這點吃食算我送您的。”
看著杯裡撲騰的小泡泡,柳望祖差點跳起來。
這玩意兒該不會是藥吧?
他聽說過江湖術士煉的迷魂湯,飲下之後神志不清,任人擺佈。
可眼前這女子眉目清秀,笑容自然,也不像歹人模樣。
見宋酥雅笑得和和氣氣。
他心想,大白天朗朗乾坤,總不至於當街下毒害人,便戰戰兢兢抿了一口。
咦?
味道怪怪的……又甜又澀,舌尖還微微發麻。
再喝一口試試……嗯?
有點上頭?
喉嚨滑過一股清涼。
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整杯就幹光了。
一聲響亮的飽嗝後,他兩眼放光瞅著宋酥雅。
“老闆娘,還有這水不?剛才那杯喝下去,我心裡頭竟然真輕快了幾分!”
土財主家的憨少爺!
宋酥雅心裡立馬給他貼了個標籤。
沒想到啊,一瓶糖水就能把這公子哥拿捏得死死的,古今通吃。
“爺們兒,咱一天就供一杯哈,多了不上!”
宋酥雅笑眯眯地說。
“再來嚐嚐這小點心。”
“這是啥東西?聞著像饅頭味兒,可拿在手裡又不像尋常麵食。”
對方接過點心,低頭仔細看了看。
“自家秘方做的,叫餐包。”
宋酥雅隨口道。
其實是她以前趕早班最愛買的那種速食麵包。
囤貨時也塞了幾箱進來。
這些原本只是應急食品,現在反倒成了她的主打商品之一。
柳望祖咬了一口,眉頭先是一擰。
他本以為不過是普通麵點,沒想到入口之後口感出乎意料。
剛入口沒覺得多稀奇。
但那包子外軟內韌,甜而不膩,還透著一股子奶香味。
每一口咀嚼都能感受到麵糰本身的層次變化。
嚼著嚼著就上頭了,幾口下去,整個都進了肚。
中間那層甜醬還沒咂摸出味來,就已經沒了。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手指。
“這餐包比饅頭松活,卻更紮實,又香又甜,還帶著奶味兒,你這材料不便宜吧?”
他盯著宋酥雅,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一般人可捨不得用牛奶揉麵啊。”
宋酥雅一笑。
“你是本店第一個客人,這份心意,不要錢。”
“那哪兒成!”
柳望祖掏出一兩碎銀子往桌上一放。
銅板叮噹響了一聲,銀子穩穩落在桌面中央。
“哎喲,小店做的是小買賣,實打實收錢,您給多了我也找不開啊。”
她假裝為難,伸手去摸袖袋,做出翻找零錢的模樣。
其實心裡清楚得很,根本沒準備那麼多散錢。
“無妨,東西新鮮,滋味也好,值這個價。”
柳望祖態度堅決,身子往後一靠,手放在膝上。
人家都這麼說了,宋酥雅自然也就順手把銀子收進了袖袋。
看這人坐著不動,也沒急著走。
“敢問您貴姓啊?莫非是為了那隻琉璃碗來的?”
“我姓柳,名叫柳望祖,這鋪面是我家的。”
他正色道。
“老闆娘你別看這店面小,想法實在巧妙,我斷定,你的生意準能紅火起來。”
這話聽著真舒服,宋酥雅乾脆在他對面坐下。
她將手裡的木盤擱在一旁,順勢拉過一隻矮凳,坐得端正了些。
“唉,要是日子過得去,我這歲數哪還用自己出來支個攤子過活?”
她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