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浮現出父親冷臉坐在堂上的情景。
她不是沒想過離開,只是每走一步。
宋酥雅皺眉。
原主記憶裡,那位尚書父親向來規矩森嚴,在京城裡口碑不錯。
怎麼在林紫玥嘴裡,倒像是有說不出的苦處?
那雙眼睛裡藏著委屈。
宋酥雅心中嘆了口氣,但她面上依舊平靜。
有些事,別人無法替她做選擇,只能等她自己看清。
“既然靠不了人,那就靠自己。”
“紫玥,欠條收好。沒事的話,你先回家吧。這鋪子,我要準備開張了。”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寫好的紙,遞過去。
林紫玥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手指緊緊捏住紙角。
她想說點甚麼,可喉嚨發緊,最後只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就開?”
林紫玥瞪大眼。
“不是得挑個好日子嗎?黃曆上說動土開市都要選時辰的!”
可街上行人稀疏,連個討彩頭的鞭炮都沒聽見。
這樣的開張,未免太過草率。
“就現在。”
宋酥雅擺擺手。
“先燒水,你趕緊回去吧。”
她說完便轉身走向後面的小隔間。
林紫玥站在原地又停留了幾秒,終究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她其實是惦記那包泡麵了。
香辣牛肉味的,這些天喝粥喝得嘴巴都淡出鳥來了。
自從醒來之後,她就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府裡送來的飯菜清淡寡味。
說是養病,實則像是懲罰。
也不是不想讓林紫玥一起吃。
主要是怕突然端出個沒見過的東西,把人嚇著。
這個世界的人還沒見過泡麵,貿然拿出來。
恐怕會引來一堆解釋不清的問題。
林紫玥惦記家裡一堆事。
這幾天跟路亭舟、路妤鬧得僵。
衣服都沒顧上洗,得趕緊回去收拾。
她腳步匆匆地穿行在街道上。
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她也沒空整理。
腦中盤算著待會要做的活計,心裡又忍不住擔憂起宋酥雅的鋪子。
這樣倉促開張,真的能行嗎?
直到推開家門,她才猛地想起,糟了!
她站在門檻內,臉色驟變。
方才在鋪子裡光顧著說話,竟忘了最關鍵的一件事。
母親壓根沒買菜!
這鋪子拿甚麼開張啊?
廚房裡空空如也。
鍋是新的,灶是冷的,連一把青菜都沒有。
她越想越急,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可此刻再折返回去也來不及了。
眼下還沒到開飯的點兒。
宋酥雅沒去動那些新買來的鍋灶碗盆。
隨手拿了包泡麵送的那個透明玻璃碗,燒了壺水,給自己下了碗紅燒牛肉味的泡麵。
水開之後,她將麵餅放入碗中,加入調料包,倒入沸水,蓋上蓋子燜了三分鐘。
整個過程她做得熟練自然。
這味兒一飄出來,真是勾人得很……肚子立馬就唱上了空城計。
香氣很快瀰漫開來,先是廚房,然後順著門縫滲到外面。
那股濃郁的肉湯香味夾雜著辛辣的氣息。
她壓根不躲不藏,特意挑了門口邊上那張桌子坐下。
就這麼慢悠悠地吃著,讓那香味一股勁兒往外散。
碗裡的麵條泛著油光,看得人食指大動。
雖說這味道靠的是調料包提香,可聞著就是香噴噴的。
誰知道會不會有哪位客人鼻子靈,給引上門來?
“哎?哪兒來的香味兒,這麼沖鼻子?”
門外一個穿著體面的年輕人探頭探腦地進來。
正是這間鋪子的房東,柳望祖。
他身穿半舊不新的青綢直裰,腰間掛著一枚銅製鑰匙。
之前他想做糖水生意沒做成,一直盯著這鋪子租給了誰。
如今鋪門終於開了張。
炊煙裊裊,香氣撲鼻。
勾得他坐不住家裡,非得親自過來看看。
這地方一租出去,他就惦記著來看看。
到底是誰在這擺攤,賣些啥吃的。
他站在門口左瞧右看。
只見灶臺乾淨整齊,爐火未熄。
鍋裡還冒著熱氣,顯然剛有人動過手。
案板上擺著幾樣調料,旁邊摞著幾隻碗。
最惹眼的就是那隻晶瑩剔透的碗。
“您稍等哈,讓我先把這口面吃完,涼了就不好嗦了。”
宋酥雅不緊不慢地挑著麵條。
一手握筷,一手扶碗。
她坐在小竹凳上,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碎髮垂在耳邊。
眼角餘光卻悄悄掃了眼前這人一眼。
她心裡有數,這位主兒八成是房東。
既然上門來,總不會只是為了聞味。
“唔……”
柳望祖壓根沒看她,兩眼直勾勾盯著那碗。
尤其是那亮晶晶的碗。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那材質通體透明,邊緣光滑無瑕。
在日頭底下泛著微光,分明不是尋常陶器或瓷品。
這種質地,他只在貴人府邸的擺件上見過零星一兩回。
眼看著宋酥雅碗裡的面越吃越少,湯也見底了。
柳望祖的臉色慢慢變了。
他嘴唇微張,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居然拿琉璃碗裝面?!我的老天爺……這等寶貝,叫你拿來盛這個?暴殄天物啊!”
他一步搶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那碗,卻又不敢真碰。
琉璃碗?
哦,原來他說的是這個透亮的玻璃碗。
那是買整箱泡麵時附贈的禮品。
宋酥雅心裡一咯噔,面上卻不顯。
她放下筷子,用袖口擦了擦嘴,靜靜看著柳望祖激動的樣子。
當時她囤貨上癮,一口氣買了幾十箱。
連帶著甚麼瓷碗、不鏽鋼勺都送了一堆。
那些東西堆在屋角積了灰。
她隨手拿了這隻出來用,根本沒多想。
突然間,宋酥雅腦子裡叮一下,閃過一道念頭。
該不會……這碗挺值錢?
她不動聲色地將碗往自己這邊挪了寸許。
“這位客官,是來吃飯的吧?”
她笑眯眯地站起身。
“小店講的就是個隨緣,你要啥不是重點,關鍵得看我有沒有。”
“嗯?”
柳望祖愣住,世上還有這麼做生意的?
他原本還想借著房東身份訓斥幾句,指責她糟蹋貴重器物。
可對方態度從容,語氣輕快。
他皺眉打量四周,發現鋪子裡除了灶具桌椅,並無太多陳設。
看起來的確不像正經開食肆的模樣。
“呵,那你倒說說,你這兒能弄出點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