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後,姜挽月登上了藏經閣第三層。
不出意料的是,第三層中心處果然也有一個綠色的簽到光點在靜默地閃亮著。
書架側方,一盞青銅古燈,燈火搖曳。
姜挽月等候了片刻,等旁邊不遠處那名正在新增燈油的行者僧人離開以後,她才稍稍走近,而後默唸簽到。
“你在法雲寺藏經閣三層簽到,獲得靈覺指引一次。”
“靈覺指引:無主觀,無意動,第六識也。
跟隨它,或許能有奇妙收穫。”
不愧是藏經閣第三層,此番簽到所得竟是如此玄妙。
姜挽月微微一笑,她琢磨片刻,先在第三層的書架間大致走了一遍。
發現第三層藏書仍然大多都是佛經,其中甚至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梵文佛經,她根本看不懂。
姜挽月倒也能理解,對於寺廟而言,自然是佛經更為珍貴。
因此第三層藏書是以佛經中的珍品為主,這再正常不過。
但如此這般,對姜挽月而言,第三層反倒是不如第二層有價值了。
她也不失望,就準備離開第三層,重回二層。
卻不料才走過一排書架,眼角餘光卻發現自己側後方的角落裡還靠牆放置著一個小書架。
因為這個小書架僅有半人高,灰撲撲的存在感極低,全不似其它大書架那般頂天立地,以至於先前姜挽月在此處走過兩圈,竟都未曾發現其存在。
凡有異常,皆值得探究。
姜挽月當即走過去,彎腰從中抽了幾本書出來翻開檢視。
這一看,卻生驚喜。
原來這書架上擺放的,竟多半都是武道基礎書籍。
雖非甚麼了不起的神技,而大多隻是諸如《基礎長拳》、《羅漢拳》、《羅漢棍》、《坐禪》之類的初級武技。
但是,對於姜挽月而言,羅漢拳、羅漢棍又如何不能算得上是秘籍?
到目前為止,她所會的正經殺伐武技,也僅有一個殺魚刀法而已!
混元樁功是淬體樁功,練的是基礎,打熬的是體魄,卻並非實戰武技。
而殺魚刀法,雖有殺伐之能,可又如何能與佛家傳承久遠的拳功相比?
姜挽月翻開那本《羅漢拳》,毫不猶豫施展奇技“過目不忘”。
而後姜挽月就發現,自己的眼睛在這一刻幾乎似要變成一盞映照燈。
目光所及之處,她只需稍稍看過一遍,入目的所有一切她便都能清晰記在心中。
她的大腦從未有甚麼時候如此刻這般高速運轉過。
目視之下,不論是書頁上的文字還是圖片。
甚至包括了書頁的顏色,頁尾的頁碼,某些地方因為紙張老化而出現的斑痕,乃至於某些文字線條墨跡的深淺。
她俱都無所遺漏,全都透過雙目,印刻心中。
姜挽月此刻甚至就連情緒波動都是淺淡的,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記憶中,整個人完全沉入了文識的海洋。
她又像是一頭飛在曠遠長空的鷹,銳利雙眸注視山川湖海,無垠大地……
從《羅漢拳》,到《羅漢棍》,到《光明拳》,到《北拳》……咦,此處竟然還有一本不像是佛門的劍法。
《上清玄月劍法》?
道門劍法?
無妨,過目不忘,通通記下。
又有《擒拿手》、《八卦掌》、《越女劍法》……
姜挽月記到這一冊越女劍法時,忽覺雙目生疼,大腦一突一突脹痛非常。
她有種自己已經到達極限的感覺,強烈的飢餓感忽然襲來,姜挽月目光眨動,眼前甚至像是有渙散的白光出現。
不好,她要撐不住了。
姜挽月左手持拿書冊,右手飛速在自己頭腦後方几處要穴點動。
她的手指由後向前,又按睛明穴、攢竹穴、四白穴……
如此不過片刻後,姜挽月感覺自己又提起了一些神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將《越女劍法》的所有細節逐一記在心中,直到翻完書冊的最後一頁,她一把將書塞回書架。
此時,姜挽月已感肚腹飢餓,幾乎要將五臟都反向吞噬一般。
她微微晃了晃身軀,強咬舌尖為自己提神,而後腳步不停,快速下樓。
從三層到二層,再從二層到一層。
最後,姜挽月在一層的佛經抄寫區尋到了空相小和尚。
她強打精神使自身不露異樣,輕聲問空相:“小師傅,我在第三層似乎見到了武技書冊,不知我可能借閱?”
姜挽月明明準備要離開藏經閣,卻特意來問空相這樣一句話,是因為她知曉自己在藏經閣翻閱了武技的事情很難瞞過寺中僧人眼目。
雖然她翻書時周邊似乎無人看她,但翻過的東西就很難不留下痕跡。
再說了,若藏經閣中有伏虎境高手,或許百步之外亦能聽聲辨位呢?
姜挽月不知法雲寺內真正的底細如何,只能儘量猜得更周全些。
想來法雲寺第三層既然對持有居士令牌之人開放,應當便不會介意被人翻閱這些基礎武技。
因此與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提問。
果然,空相小和尚說:“居士,武技書冊不能外借,但可以在寺中翻閱。
居士瞧中了喜歡的武技,若是一次兩次記不住,那再常來幾次便是。”
果然如此!
姜挽月強打精神露出笑容,當即向空相道謝,又與他告別。
空相還有些不捨,又問姜挽月:“居士不借書嗎?一層與二層的書都可以外借,居士借一冊書,半月後來還書,小僧再為你帶路。”
這倒是個好主意。
姜挽月沒有拒絕,於是在空相的介紹下選了一冊佛經。
她拿著自己的居士令牌與這冊經書來到空聞老僧處,登記過後,當即帶書離開。
姜挽月控制著自己的腳步,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終於,她踏出了藏經閣。
迎面卻是好大一蓬風雪飛來,鵝毛般的雪花如同棉絮飛舞在空中。
這雪,不知甚麼時候卻是越下越大了。
姜挽月拿手稍稍擋了擋,也顧不得風雪撲面,抬腳就走。
走出幾步路,忽見前方站著一名年輕僧人。
那僧人手上撐了一把傘,正表情古怪地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定睛一看,此人原來正是曾經給她指路的武僧淨義。
淨義撐著傘,怔怔地看著姜挽月,見她對自己微微頷首,似在含笑致意。
又見她迎著風雪前行,頭也不回地走入了前方塔林中。
他原本帶著驚訝,想要吐出的那一個“你”字,便又不由得咽回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