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簽到光點這個東西,原來還會根據她行為的變化而增加顯現。
譬如先前,她初入村正家,就不曾看到甚麼簽到點。
而此刻,隨著她將戶籍路引託付給江河生,這簽到點竟然就出現了。
這一前一後,有無之間的區別是甚麼?
仔細想來,最大的區別就是姜挽月身份的變化。
如此刻,她的戶籍雖然尚未在官府登記造冊,但因為江河生作為村正已經承認了她的身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便算得上是石橋村的一員了。
料想也正是因此,她才能看到村正家的這個簽到點。
姜挽月只是還有幾點不解。
為何村正家的簽到點要等她身份被承認以後才能顯現,而此前在梅溪縣,姜挽月各處簽到,卻無此阻礙?
姜挽月思來想去,有所推測。
或許,是因為村正居所具有特殊性。
“村正”雖無品級,算不得朝廷的正式官吏,卻擁有基層管理的職權。
因此,他的居所不能隨意簽到,至少……要先成為“石橋村村民”?
而像梅溪縣的各類店鋪,那都是要敞開門做四方生意的,所以商鋪簽到沒有限制。
包括梅溪縣城門亦是如此——
梅溪縣城門雖設關卡,但並不收取入城費,當地百姓進出也無需檢視路引。
因此城門簽到同樣無限制。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姜挽月的推測,具體情況如何,還需要多番對比驗證,才能真正做下結論。
又比如說,姜挽月如今算得上是“石橋村村民”,那麼她同時就應該是梅溪縣治下百姓。
以梅溪縣治下百姓的身份,她能否去縣衙簽到?
如果不能,又需要達成何種條件才可以?
姜挽月如今簽到值充足,除去她先前在老榕樹旁邊消耗掉的一點,又加上方才得到的一點,她目前的簽到值餘額總計是:【13】點。
這相當於是手握“鉅款”,若不能儘快將其換成相對應的成長資糧,姜挽月簡直都要罵一聲自己無用了。
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在村正家簽到。
先嚐試看看,在村正居所這等特殊地點,能夠簽出甚麼?
【你在石橋村現任村正居所簽到,獲得石橋村居民關係圖一份。】
【當前簽到地點為長期簽到地,七十二個時辰後可以重置簽到。】
石橋村居民關係圖就此直接出現在了系統空間中,姜挽月人在村正家,正與眾人說話,意識則略略往空間內一掃。
她面上並不顯露分毫,心中卻已對這【居民關係圖】生起了極大的興趣。
此物性質與老榕樹旁簽出的【近期秘訊】有些類似,但比起秘訊的隨機性,這一張【居民關係圖】顯然更能幫助姜挽月全面瞭解石橋村。
有些資訊,你可以不用,卻不能無知。
姜挽月在村正家吃了十分熱鬧的一頓飯。
席間與江河生一脈的幾位叔伯嬸孃、兄弟姊妹相見,再結合【石橋村居民關係圖】所示,她對整個石橋村便有了一番全面瞭解。
石橋村共有五十七戶人家,人口總計二百六十三。
村中人家以三大姓為主,其中江姓最多,劉姓其次,石姓最少。
同姓之間基本沾親帶故,不同姓的也往往多有通婚,因此小小一座山村,亦是一個人情社會的縮影。
江河生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頭有兩個兄長。
二兄在梅溪縣一家酒樓做賬房先生,大兄則在家中務農,同時也奉養老父母。
“江月”的父親江望山當年跟隨祖父江永年離開石橋村時,才將將七歲,比這二位年紀都小。
因此姜挽月稱呼這二位都叫伯伯。
這一相見,又認識了同輩的族兄弟共五人,姊妹三人,這還不包括正在睡眠休養的江麗娘,以及已經出嫁的三個姐姐。
此外,姜挽月並未見到正在梅溪縣做賬房的二伯江冬生本人,只見到了二伯孃。
族兄弟中,還有一個在梅溪縣做巡街衙役,姜挽月今日也未曾見。
但好在是簽出了【石橋村居民關係圖】,雖然江氏族人眾多,關係複雜。
且今日所見只有村正江河生的近親屬,其餘族親數量多達上百,暫都不必提。
姜挽月卻不怕捋不清,她有圖在手,儘可以慢慢分辨。
吃過飯,認了人,桂花嬸又招呼眾人幫忙去東山腳整理那荒宅。
她知曉眾人或許會忌諱那地界,因此先催江河生:“當家的,你領個頭,去幫月娘整整那屋子……”
話音未落,聽明白其中究竟的江家二伯孃已是驚呼:“三弟妹,你的意思是,月娘要去東山腳那鬼屋住?”
一句“鬼屋”脫口而出,話說完,二伯孃周氏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她生著一張白淨面龐,穿戴都比普通農婦講究,此時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人卻立刻站起來,拿起先前放在身邊的一個籃子,掀開上頭蓋佈道:
“三弟妹,你瞧我這記性,好好的東西拿過來先前竟忘了跟你說。
這是我當家的從城裡帶回來的兩包生薑紅糖,原本是要給我治那體寒的老毛病。
可今日麗娘遭了大罪,我這個做嬸孃的又哪裡能只顧自己?
這兩包紅糖,一包給麗娘拿來養身子,一包給月娘帶回去。
我聽當家的說過,生薑性溫,紅糖補血,正合小娘子們吃用呢。”
說完,她將籃子裡的兩包紅糖取出來,一包放到桌子上,一包直接塞給姜挽月。
她也不給姜挽月推拒的機會,滿面堆笑說:“好孩子,你救了麗娘,我們一大家都感激你呢,只是一包紅糖,你可不許拒我啊。”
說完了,她招呼自家的兩個小子,一個丫頭就走。
不過一轉眼,二伯孃周氏一家就走了個乾淨。
她禮數周到,對人對事都給足了面子。
可有關於桂花嬸子先前招呼的,說要叫大家幫忙去東山腳下整屋子的事情,卻是一句話都不接。
那荒宅兇得很,誰不忌諱?
哪怕是桂花嬸,她對姜挽月如此熱情,又開口就讓江河生領頭去幫她打理屋子,表面上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可實際上她心裡就當真沒有怯意,不犯嘀咕嗎?
自然不是。
只是按照鄉土鄉情,姜挽月又是恩人,又是族親故人之女,她回村落戶,以桂花嬸的立場,必須要盡足地主之誼。
幫忙修整住處,這是常見禮節。
鄉下人沒有甚麼大錢,可力氣總有一把,甚麼忙都不幫,那還是鄉親嗎?
姜挽月稍稍旁觀,心中卻已十分明瞭。
只見江河生已經默默地去拿鋤頭拎水桶了,江大伯生著一張憨厚面容,見狀也連忙要跟上,卻被大伯孃一把拉住。
姜挽月立刻背起自己的揹簍,主動道:“嬸子,我今日叨擾已是十分,可不好再勞動大家。”
眼見桂花嬸似要反駁,姜挽月面上卻是露出了笑容道:“嬸子,那東山腳的屋子說好了要分給我做宅基地,嬸子與村正叔不會反悔罷?”
她言語輕鬆,這句反問顯然帶有玩笑意味。
桂花嬸沒反應過來,只連忙接道:“那怎麼可能反悔?那本就是你家祖宅。”
姜挽月道:“既是我家祖宅,當由我自己一磚一瓦打理修整,才能顯出我的誠心。
只是我如今畢竟才回村裡,不識得路線,還要勞煩村正叔幫我帶個路,再借我鋤頭水桶與抹布。
我回去親手修整屋子,曾祖、祖父……我父母兄長在天有靈,見我如此勤謹,又豈能不護我佑我?
幾位叔伯嬸孃,不會與我搶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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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笑反問,直叫桂花嬸一愣:“你這孩子,這話說的……”
不知怎麼,看著姜挽月的笑容,桂花嬸竟不自覺地眼圈有些發紅。
這孩子,太好了,好得叫人心疼。
最終,姜挽月說服了所有人,只請江河生帶路,等遠遠見到東山腳下那荒宅所在,她就接了江河生手中的鋤頭與水桶,說甚麼都不讓他再靠近了。
她搬出孝道,江河生甚至都無法多說一個字。
只能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揹著揹簍、提著水桶、拿著鋤頭,一步一步走向那荒草叢生、斷垣殘壁。
江河生凝視她遠去,唯有一聲嘆息。
同一時間,康寧伯府中,卻陡地傳出一聲爆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