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站在魚檔的攤位邊,久久未曾回神。
這一次接收到的技能與此前有極大不同,此前不論易容術還是初級點穴技法,都是以知識為主。
雖然也涵蓋有動手能力,但知識內容顯然更是核心。
而此番簽出【殺魚刀法】,若說是刀法,其實際卻更類似於某種動手的本能。
在一段段殺魚要訣湧入姜挽月腦海的同時,更多的卻是某種奇妙的變化開始充入她的四肢百骸。
這個瞬間,姜挽月人在原地戰立,卻又彷彿是在黑暗的世界中殺魚不知年!
她控魚如擒龍,白刃似飛雪。
刀斬魚頭,手揮魚片。
刮鱗放血,剔骨如流。
無形中,她的手腕動了動,掌中無刀,卻彷彿心中有刀!
她掌握了新的發力方式,她的力量沒有明顯增加,可她對自己雙臂的掌控卻明顯增強了。
更甚至,她只是站在原地,就彷彿懂得了如何腰馬合一,運勁如弓。
她踏前一步,心中殺意迸發。
魚可殺,人……又為何不可殺?
不,不行不行。
大虞朝並未法度崩壞,學得殺人技也絕不可一味以殺止殺。
更何況她這還只是殺魚刀法,並不是甚麼神功絕技。
她絕不能因為會了一門殺魚刀法就立刻內心膨脹,忘卻天地之大。
如康寧伯府這等老牌勳貴,往往是軍功起家,祖傳武技雖不能與寧國公府相比,卻也定然比那等地痞流氓,江湖混混強出不知多少倍。
在覺醒宿慧前,小挽月被養在康寧伯府中,渾渾噩噩、懵懵懂懂。
但此刻姜挽月反覆回想,也想起來小挽月其實聽過許多諸如:“大公子一早又在演武場練功,可真勤謹。”
又或是:“伯爺又誇大公子,說他騎射精熟,刀法雄渾,已有老伯爺當年七分火候,咱們伯府後繼有人啊……”
此類對話,困在閨中的小挽月聽在耳中,其實也未嘗沒有神往過。
但現實是,別說是她這個寄居的表姑娘,便是伯府中嫡出的幾位小娘子,也絕無可能接觸到半分與習武相關之事。
三表姐聞聽前院護衛練武聲,尚要鄙夷幾句:“又在練,整日練,臭烘烘的,大哥哥也不管管,我再不要到前院去尋他了!”
三表姐尚能到前院去走動,可除她以外,伯府中的其餘所有姑娘都不可能被允許到前院去。
她輕視護衛練武,只因在她的世界中,不需要練武也自可獲得錦衣玉食,崇高地位。
練武不能為她帶來任何收益,相反,維持容貌風度,學習禮儀管家,讀懂人情往來……這些才是她的戰場。
德言容功,成為了世俗衡量她們的標準。
卻無人告訴她們,真正權利的攫取,不在於規則的施捨,而在於掌控規則,乃至制定規則!
這一切,原先的小挽月也同樣不懂。
若非經歷絕境,可能她永遠也不會懂。
這個世界本就是割裂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所見所知、所思所想皆有不同。
姜挽月如今自深宅中走出,便是在一點一點撥去眼前迷霧,睜眼雙目看世界。
她告誡自己不可因為些許收穫便輕狂自大,如伯府這等敵人,戰略上要藐視,戰術上卻一定要重視。
姜挽月輕緩而悠長地呼吸著,平復【殺魚刀法】給自己帶來的激盪心情。
夜還很長,今夜無所依歸的姜挽月決定就在這黑暗中仔細習練新獲得的殺魚刀法。
正好她的簽到值又全部消耗一空,習練技能可以給她帶來新的簽到值。
姜挽月刻意往菜市場深處走了走,尋到一小片被四面攤位與架子遮擋的空地,將此前從花狗那裡得來的小刀握在手中。
這柄小刀既小且鈍,又有過殺人史。
姜挽月姑且用著,等以後有了替換,這柄作為兇器的小刀她定然是要銷燬的。
但奇怪的是,也不知是不是正因為這柄小刀殺過人,以至於姜挽月將其握在手中,習練殺魚刀法時,每一招每一式竟都蘊含一種分外的森寒。
此時此刻,她的手、她的刀、她的心,俱都一齊沉浸,寒涼如冰。
刮鱗式,斜刀而入,片甲不留;
開膛式,破腹掏心,一擊致命;
掏鰓式,曲刀鎖喉,斷氣無聲;
斬尾式,氣貫刀身,截脈斷肢!
若有魚在手,何魚不可殺?
夜色中,一道身影沉浸輾轉,彷彿當真在此刻市井殺魚多年。
直到不知何時,系統提示:【你勤學苦練,積極向上,殺魚刀法得到提升,獲得獎勵簽到值+1。】
又一個簽到值,到手了!
姜挽月練刀的動作卻未停止,她的內心此刻冷靜得過分,心魂之間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昂揚。
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
姜挽月想,系統提示還是太模糊了。
面板上只顯示她目前已獲得技能有:易容術、點穴技法、殺魚刀法。
卻並未明確說明這三項技能她都練到了甚麼程度。
也未曾統一標準,表明她應該要練習多久技能方才能夠獲得一次簽到值獎勵。
這一切都需要姜挽月摸索。
但好在姜挽月本身十分敏銳,經過多番對比,首先她確定了,自己簽到獲得的所有技能,初始的確都能達到熟練階段。
只不過,要想從熟練到掌控,再到真正的融會貫通,這卻絕非短時間練習所能跨越。
好在一時的練習雖不能讓對她技能的掌控突飛猛進,卻也能一點一滴增加她的熟練度。
這便是系統所說的【得到提升】。
其非是短時間大跨度的提升,而是點滴積累,循序遞增的進步。
每提升些許,系統都會給予簽到值獎勵。
透過估算,目前來說,姜挽月大約是每專注練習任一技能一個時辰左右,可以獲得獎勵【簽到值+1】。
值得在意的是,這個前提必須是“足夠專注”。
如果心神燥亂,練習敷衍,無法得到真正提升,那便是練習再久,也不可能得到【簽到值】獎勵。
如此這般,姜挽月透過多番測試,總算是又摸清楚了簽到系統的一部分規律。
她心中喜悅,練刀練得身上熱氣騰騰,既不覺得冷,也不覺得困了。
如此,直到更夫又從遠處走過,梆梆梆地敲響梆子,並吆喝:“五更天嘞,天清地明,早市開咯——”
系統提示則再次顯現:【你勤學苦練,積極向上,殺魚刀法得到提升,獲得獎勵簽到值+1。】
第二個簽到值餘額,到手!
姜挽月輕輕撥出口氣,這次終於感覺到四肢痠軟,似乎練過頭,如今累的狠了。
她卻不敢休息,又往菜市場深處走了走。
只見天色其實還是幽淡的,星辰俱都隱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菜市場外頭卻已是逐漸有了人聲嘈雜。
挑擔的、卸貨的、推車的……
俱是討生活的人,已經開始陸陸續續走入菜市,擺攤開門,整理貨物。
車輪聲、腳步聲,伴隨著寒暄對話:“喲,今兒這麼早呢?”
“出攤哩,哪能不早點?噯,那甜水張怎麼還不來?一大早累死個人,我還指望去他那裡買些甜水潤潤喉嘞。”
“嘁,你這摳門捨得買甜水?哄誰玩呢。”
“我怎麼就買不得?你小瞧人了是吧……”
姜挽月聽到遠處聲音,當下趁著夜色,默默匯入人群中,她揹著揹簍,只當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同一時間,春風巷中,卻有人荒唐一夜,臨行竟與西域來的一隊行商起了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