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勉滑跪得太快了。
姜挽月那一腳甚至都沒太踢實。
其實她本就疲憊之極,氣力不濟。
方才那用盡全力的一腳,在她而言雖是蘊含雷霆之怒。可實際上踢到高勉身上,說實話,傷害有限。
然而【大將之風】卻自有一番神妙。
最妙的是,姜挽月雖是虛張聲勢,可她運用得當。
即便這一腳物理傷害有限,但對高勉造成的精神打擊卻幾乎是毀滅性的。
不大的力量落在胸口,高勉卻宛如遭受了重錘擊打,泰山壓頂。
他痛苦大叫,他驚慌失措。
胸口劇痛,更彷彿是要崩裂塌陷一般。
姜挽月收回方才踢出的那隻腳,繼而又邁步向他逼近。
高勉只能恐懼大喊:“救命!你不要過來……啊——”
嗤嗤!
驚嚇過度,他竟然當場失禁。
高勉羞憤欲死。
“啊!”與此同時發出驚叫的,是本來綴在高勉身後的另外幾名紈絝。
姜挽月踏近一步,高勉就癱在地上,雙手撐地慌忙向後挪動一步。
在此時的高勉眼中,再也沒有甚麼風姿絕俗的小娘子。
眼前分明是個比母老虎還要可怕的赫赫煞星。
嗚嗚嗚,高勉好想嚎啕大哭,打死此前那個豬油蒙了心的自己。
到底是有多眼瞎,才會恍惚將眼前此人錯認為康寧伯府的表姑娘?
表姑娘風華絕豔,柔弱無依,楚楚動人。
而眼前這個,看一眼都叫人膽寒,再動一動簡直能止小兒夜啼。
高勉再次大哭起來,涕泗橫流:“嗚嗚嗚,放過我吧,女俠,姑奶奶,求你了……”
姜挽月緩緩逼近的腳步,在此時的高勉眼中,便彷彿是死亡倒計時。
他眼睛瞪大,胸腔起伏猶如風箱扯動,大腦瘋狂運轉,終於想到“妙計”,慌忙大聲道:
“我有錢,我有銀子,姑奶奶放過我!”
一邊說,他一邊急忙將手摸到腰間,扯下一個荷包便一股腦扔向姜挽月。
姜挽月眼疾手快,抬手拎住了荷包的兩個帶子,將其扯開一倒。
裡頭頓時骨碌碌地滾出兩顆銀元寶,連帶一小把共計七八顆碎銀子。
銀元寶皆是五兩重,其上刻有“福壽進寶”字樣,顯是家族私印。
這種帶有標記的東西可不好收,收了容易被追查蹤跡。
姜挽月一看,立刻便將這兩顆銀元寶脫手一擲。
啪啪!
接連兩聲,銀元寶劈頭砸臉。
高勉頓時“哎喲”連連,捂頭痛呼。
姜挽月嫌棄地扔了那荷包,順手收走七八顆碎銀,抬腳就走。
她走得太快太乾脆,以至於高勉捂臉痛呼半晌,等反應過來時她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高勉人都傻了,一時不知是該驚喜還是驚慌,只能慌亂向身後看去,急急詢問:
“張五、劉四、季遠,那煞星走了,這是放過我的意思沒錯罷?”
幾個同行的紈絝你看我、我看你。
有的還在心慌悸怕,也有反應快膽子大的連忙奔過來要扶起高勉。
高勉被人一扶,頓時又痛苦驚叫:“啊!好痛,輕些,你們輕些……不要扶我,快、快去給我叫大夫過來!”
他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儼然一副身受重傷的模樣。
幾個同行的紈絝頓時慌了,有人連忙拔腿去請大夫,也有人面露憤然道:
“高兄,那兇徒竟傷你如此之重,可要告知縣衙,即刻派人將其捉拿?”
高勉登時又“啊”一聲,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可是本縣衙內,梅溪縣內,誰人敢如此欺辱他?
他立刻大喊:“快!速速傳話給我爹……不,不要告訴我爹,傳話給兄弟們,尋到此人,我要、我要……”
他本想放幾句狠話,可是話到嘴邊,方才的滅頂恐懼終究仍然殘留心頭。
高勉立時打了個激靈,渾身一顫。
“不,不要尋人,不許尋人!”他又痛又慌道,“今日之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叫大夫,給我叫大夫……啊,好痛!”
痛呼間,卻無人注意到,此刻的醉霞樓二樓,有人倚窗觀望,目睹了眼前一切。
那是一名身著軟甲、腰懸金鈴的女將,她身形修長,俊眉星目,五官濃豔。
唯獨左臉頰上竟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破壞了她整體的俊美,使她整個人憑添幾分兇惡滄桑之氣。
她斜倚窗邊,單手拎著個酒葫蘆。
此刻飲一口酒,她忽就撫掌大笑起來:
“好極了,好生精彩一齣戲碼!民間竟有此等人物,可見我大虞女子脊樑未絕。
闊別十載,此番所見,當為我回京路上第一份好禮。”
在她身側,還有兩名親衛侍立。
此刻其中一名親衛女侍也面露笑容道:“將軍,方才那小娘子著實好身手,咱們飛鸞營正缺這等英才,可要屬下將她尋來?”
女將拎著酒葫蘆的手卻是一頓。
“尋她來?”她面上似有意動。
然而片刻後她卻低聲笑了,語氣裡帶著微不可查的落寞與嘆息:“尋來做甚麼?便是咱們自己,且不知哪一日就要卸甲……”
此言一出,身旁兩名親衛皆露出黯然神色。
女將卻忽然斜眼瞥向左側親衛道:
“素衣,你卻是看錯眼了,方才那孩子你若是說她好氣派,那誰也不能說你錯。
可你卻說她好身手……可見她當真好本事,竟連你也騙了過去。
怎麼,不信?你且仔細回憶,那孩子下盤虛浮著呢。”
話音未落,瞧見素衣瞠目的神情,女將已自哈哈大笑。
姜挽月尚且不知自己已經被人看穿了虛實。
【大將之風】一旦施展,效果可以持續一刻鐘。
她解決掉高勉的麻煩以後,半點也不耽誤,抬腳便離開現場。
彼時系統提示:【你善用資源,震懾宵小,斬獲利銀,獲得簽到值+1。】
好極了,踹翻紈絝,雖然消耗掉了一次【大將之風】,可又重新得到了一個簽到值。
此外那一把碎銀子,加起來也能有個三四兩,一來一回,姜挽月便不虧。
她一路快走,飛速拐進一個四下無人的荒僻巷子裡,摘下風雪帽收回系統空間。
這頂風雪帽,往後她輕易不會再用。
而後,姜挽月又從揹簍裡取出不久前在布莊購買的那塊灰白色棉布。
她將棉布當做頭巾裹在頭上,多餘部分則折過來遮住臉頰與肩頸。
這便是一個簡單的變裝,雖只是部分穿戴的改變,但只要不是特別敏銳或者熟悉姜挽月的人,應是很難再一眼認出她。
至少,她要將此刻的自己,與不久前頭戴風雪帽的自己做出區分。
又過一小會,【大將之風】的時效完全消失,姜挽月從容自然地走進一家略微有些老舊的小客棧。
她活用易容術中的口技擬聲,將自己的聲音變成了微微有些低沉的少女聲音:“掌櫃的,一間上房。”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向晚,暮光透過窗格照進擺設陳舊的大堂,照亮了少女半邊側影。
不知為何,卻反而使她的剪影顯得越發深邃。
有種無法言說的冷冽質感。
掌櫃的立刻熱情接待,莫名不敢怠慢分毫。
他滿面堆笑說:“噯,客官,您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