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片刻，貝爾納黛再次開口道：

“還有一件事情，燈神想要見你。”

“燈神？”西瑞恩瞪大了些眼睛，深色的眸光中閃過一抹驚訝。

不是驚訝燈神這種存在，而是驚訝對方知道自己，而且還想要見自己。

貝爾納黛點了點頭，沉吟著說道：

“那是我父親留下的一件神奇物品，很強大的物品，曾經有真神試圖摧毀它，讓特性分離，各自重聚，結果未能成功。”

“它從未被七大教會得到過，但在教會中留有它的編號，0-05‘許願神燈’。”

“它具有的神奇效果是，能滿足持有者的十個願望。”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觀察了一會西瑞恩，見他對此沒甚麼反應，這才繼續說道：

“這些願望要麼以扭曲的形式完成，要麼會附帶難以預知的，極為可怕的後果。”

“前面兩個願望還可以透過語言和相應的準備規避可能存在的危害，但第三個願望必然以扭曲的方式呈現，帶來極為可怕的後果。”

“摩擦‘許願神燈’的表面，就可以召喚出燈神，它非常聰明，非常狡詐，有很強的自主性，會誘導持有者許下願望。”

“哪怕沒有接觸‘許願神燈’，它也會在夢中，或者透過幻覺的方式誘導許下願望。”

“我之前猜測它可能是寄宿在‘許願神燈’裡的某種奇異存在，或者‘許願神燈’製造的某種用於交流的化身。”

“但根據最近的觀察，我發現似乎它才是真正的‘許願神燈’。”

“之前探索迷霧海那片海域的時候，我隱隱有所預感，沒有將它放在船上，但在我將它重新取回後，它發現了你的存在，並且不止一次地主動和我交流。”

“我將這當成了以往的幻覺和誘導，並未在意。”

“直到前不久，我再一次見過你之後，燈神在封印還存在，且我沒有主動摩擦‘許願神燈’表情的情況下，自主出現了。”

“它明確的提出了想要見你的請求，並向我許下了以後不以任何形式扭曲我許下的願望的承諾。”

“雖然燈神的承諾並不值得信任，但它想要見你這件事應該是真的，不過去不去見它由你自己決定。”

“雖然它表現出了以往從未有過的自主性，但依舊無法違背本能和規則，不能離開‘許願神燈’太遠的距離，只要你不靠近，它沒辦法主動來找你。”

那個被天尊騙得褲衩都不剩的燈神啊，他不會以為發現了難兄難弟吧？

在心裡沉吟了會，西瑞恩微微點頭道：

“去見它，我也有些好奇它為甚麼要見我。”

“不過不能這樣去見它。”

說著說著，他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副捲成圓筒的畫卷，將其遞給了貝爾納黛。

“你把這幅畫帶過去，我可以透過它製造投影。”

貝爾納黛沒有多問，直接伸手接過，隨後轉身登上了南瓜馬車。

目送那輛南瓜馬車遠去之後，西瑞恩的身影突然虛化，盪出了一圈圈鑲嵌璀璨星光的漆黑陰影。

這些陰影如同被繁星點綴的夜幕般流淌著鑽進了維度的縫隙。

.....

維度之上的“旅社”中，西瑞恩的身影悄然凸顯了出來，他靠坐在沙發上，注視著一顆彷彿微縮的星光之門般的虛幻“星辰”。

時間悄然流逝，某一刻，這顆彷彿微縮的星光之門般的“星辰”突然盪開了一圈圈幽藍的漣漪。

西瑞恩當即蔓延出靈性，將自己的精神投入了這顆虛幻的“星辰”。

短暫的恍惚之後，他的意識出現在了一副畫中，佔據了畫中的投影。

稍作觀察之後，他伸手前推了一下，無形的漣漪頓時盪開，層疊交織，在畫卷上凝出一扇虛幻之門。

隨後他一步邁出，穿過虛幻之門，出現在“黎明號”的船長室中。

貝爾納黛看著他身後的畫卷，眼中深邃的紫色一閃而逝。

“畫中世界....化假為真的奇異力量....”

她好奇地打量著畫卷，但沒有利用“窺秘之眼”去觀察西瑞恩從畫中走出的投影，‘賢者’的直覺告訴她，這種行為很危險，或許不會致命，但也絕對不好受。

而且利用“窺秘之眼”去觀察一個人也並不禮貌。

注意到貝爾納黛的目光，西瑞恩將身後的畫卷遞了過去：

“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將這幅畫拿去研究，應該能研究出一些東西來。”

貝爾納黛微微頷首，接過了畫卷。

隨後她抬手喚來了一個無形僕役：“163號。”

得到指令的無形僕役轉身消失在虛無之中，稍微等待了幾秒，它又重新回到船長室，手上多了一個黃金水壺模樣的燈盞。

還未等貝爾納黛伸手接過燈盞，壺口的位置突然就流淌出了一片金色的，充滿混沌之感的液體。

這些液體在半空中交織，凝成一個金色扭曲的人影。

西瑞恩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金色人影，他身上沒有五官，也沒有細節，只有一個個或大或小，扭曲不定的混沌漩渦。

忽的，這道金色人影突然貼到了他的臉前，沉悶的聲音中透著某種愉悅：

“我的感覺果然沒有錯沒，你也進來了....”

“從高高在上俯瞰塵世的觀察者變成了低緯的，被觀測的螻蟻是甚麼樣的感覺，你....”

“不對，你不是祂！”

說著說著，金色人影突然猛地往後退出了好幾米。

西瑞恩感覺自己從對方身上那一個個或大或小，變得遲滯的混度漩渦中，感受到了人性化的遲疑、驚訝、好奇、幸災樂禍等情緒。

“你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除了那位‘維度之主’，怎麼可能還有存在這麼接近維度本身！”

“你在用畫裡面的東西騙我？”

“不，普通的畫瞞不過我，而你也不可能透過屏障降下那麼多的力量。”

“不，不對，你身上怎麼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你就不擔心把自己撐爆嗎？”

燈神嘟嘟啷啷的語氣越來越震驚，同時也離西瑞恩越來越遠。

雖然他身上並沒有眼睛，但西瑞恩莫名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像是在看甚麼髒東西一樣的眼神。

西瑞恩有些不爽地皺了皺眉，雙手環抱在胸前，盯著他臉上那個時而收縮時而凝滯的混沌漩渦道：

“你這是被封印在‘許願神燈’裡太久，連眼神也不好使了嗎？”

“最初不是你的父親嗎？雖然那只是鏡中的最初，但怎麼能叫亂七八糟的東西？”

金色人影身上那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混沌漩渦齊齊凝滯了瞬間，隨後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語氣說道：

“來自最初的力量還不夠亂七八糟嗎？”

“我大概理清楚了你和那雙大眼睛的關係，你想自保，所以給自己找了一頓亂七八糟，無法被大眼睛相容的東西。”

“這或許能阻止你被吞併，但更可能拉著整個宇宙陪葬。”

“我很懷疑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我這個被困在燈裡的燈神都沒有過這麼瘋狂的想法。”

西瑞恩挑了挑眉：“你沒有這樣的想法難道不是因為你做不到嗎？”

“你說話的風格和你這條途徑最頂端的那個傢伙一樣讓人討厭。”

沒給西瑞恩開口嘲諷的機會，他繼續說道：

“好了，拋開這些無關緊要的傢伙，我們來談正事吧。”

“我們都有各自要面對的困境，所以合作如何？”

“你幫助我尋回丟失的力量，並幫我回歸星空，而我則幫助你擊敗那雙總是喜歡躲在暗處偷窺的大眼睛，幫你竊取‘門’的權柄和象徵。”

“甚至還可以更進一步，幫你從那個陰險狡詐的傢伙身上撕下‘時空之王’這個象徵。”

“這是最適合你的象徵，如果你還不滿足，我們還可以搶走原初上帝的‘造物主’象徵，反正祂們兩個目前都還沒有復甦。”

“權柄和象徵的累積雖然無法讓你獲得支柱的位格，但能得到支柱層次的力量。”

西瑞恩緩緩搖頭：“聽起來很誘人，但....我拒絕。”

“為甚麼？難道你就這麼想拖著整個宇宙同歸於盡？”金色人影的聲音帶著點不可置信的質疑。

西瑞恩搖了搖頭：“我身上又沒有‘毀滅’、‘災難’這樣的象徵。”

“只是...雖然那位天尊才是最喜歡欺詐的舊日，但擅長扭曲規則，以及全宇宙最大的掮客，你也好不到哪去。”

燈神沉默了半秒，隨後說道：“但我也有秩序的一面。”

“我們可以以各自掌握的‘源質’起誓.....”

燈神的話語突然頓住，對面這個奇怪的東西根本沒有掌握“源質”，鏡中的最初造物主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源質”作為誓言的見證，但那會加速它的活化，和找死沒甚麼區別。

和這個敢把鏡中的最初往自己身體裡放的傢伙比起來，他甚至覺得沒一點腦子的“原初飢餓”都那麼順眼。

真是個瘋子！

就算是象徵著“萬物終朽”和“時光之河終點”的“衰敗君王”，都沒有想過拖著全宇宙一切毀滅。

安靜了片刻後，燈神幽幽地開口道：

“你可以考慮一下，將我送回星空，作為回報，我會幫助你對抗‘高維俯視者’。”

“如果你對這顆星球還存在感情，想要保護它，我也可以提供幫助，只要讓我取回‘失序之國’和對應的唯一性、序列1非凡特性。”

“你不需要懷疑我的誠意，只要我還不想隨著宇宙一起死去，就必然會選擇將鏡中的最初捆綁在身上的你。”

“甚至我還可以說動其他舊日提供幫助，畢竟誰都不想因為最初的甦醒而徹底死亡。”

說完，沒等他回答，燈神就直接縮回了那盞黃金水壺般的燈盞中。

他現在不是很想見到這個讓舊日都糟心傢伙。

在見面之前祂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唯獨沒想過這是個一言不合就要帶著全宇宙一起毀滅的瘋子。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個世界上為甚麼會出現鏡中的最初這種東西。

按照他來到這顆星球之前的瞭解，他的那位父親在上一次分離後應該死得很乾淨才對。

想了半天，他也只想到了一種可能....這顆星球上，這種有自毀傾向，而且還極具行動力的瘋子不止一個。

唉~~

.....

“黎明號”的船長室中，西瑞恩看了看縮回燈裡的燈神，又看向貝爾納黛：

“他是不是自閉了？”

......貝爾納黛沒有回答，她還在思考著西瑞恩剛才和燈神交流的那些資訊。

片刻之後，貝爾納黛側頭看向他，十分認真地開口詢問道：

“你真的想要拖著整個宇宙一起毀滅嗎？”

西瑞恩連連搖頭：“怎麼可能，我才二十多歲，還遠遠沒活夠呢。”

稍微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

“當然，如果末日之戰輸了，那或許我真的會藉助‘光之鑰’的‘回歸’象徵將周圍的一切都聚合到鏡中的最初身上，幫助祂回歸。”

“反正甚麼都沒了，不如豪賭一把。”

貝爾納黛沉默著沒有說話，如果是在末日之後一切都被毀滅的情況下，這種拖著全宇宙一起毀滅的做法她覺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鏡中的最初是怎麼回事？”

西瑞恩回想起之前向亞當詢問的結果，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亞當的一場失控實驗。”

“祂想借助象徵著最初陰性面的‘原初魔女’和陽性面的‘紅祭司’驗證一些事情，結果實驗失控了，原初上帝和最初那位造物主的精神在奇克和圖鐸身上覆蘇了。”

“最初甦醒的那一點意志被奇克利用某種方式封印在鏡中世界，在我晉升‘秘法師’的時候將他引了出來，封印到自己身上。”

“鏡中的最初在我體內和‘高維俯視者’的力量對抗，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等他說完，貝爾納黛再次陷入沉默。

好半晌，她才緩緩開口道：

“你似乎知道燈神的身份。”

西瑞恩緩緩點頭，隨後又搖頭：“有一些猜測。”

“他來自星空，很可能是那位‘混沌之子’潛入屏障內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