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呆呆地看著前方，嘴巴張張合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扇沾染著些許青黑的奇異光門內，一個個半透明的繭被吊在半空，密密麻麻。
克萊恩的目光可以透過這些繭的外殼看見裡面安靜沉睡的人，他們有男有女，年齡集中在20到40左右，有黃面板黑頭髮的東方面孔，也有金髮碧眼的西方人....
而且他們全都穿著現代化的服飾，甚至還有人手裡握著手機。
在這些繭的最右側，有三個吊著的繭已經被破開，裡面空空蕩蕩。
驚訝、愕然、惶恐、不可思議....無數紛亂的情緒在克萊恩心頭瀰漫。
.....
宮殿大廳中，克萊恩前傾著身體坐在屬於“愚者”的高背椅上，雙手緊緊按著額頭，臉上的表情時而猙獰，時而平靜。
好半晌之後，他終於壓下了那些起伏的情緒，開始平靜地思考起問題。
“原來是這樣....”
“根本沒有穿越，或者說，我們穿越的是時間，而非空間。”
“再也...回不去了。”
“大帝應該也發現了穿越的真相，他晚年的瘋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嗎？”
“‘門’後有三個光繭被破開，應該分別代表著三個穿越。”
“大帝，西瑞恩，和我？”
“但為甚麼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建立起聯絡的是我，西瑞恩所在的‘學徒’途徑也能和這片灰霧建立起聯絡才對？”
“因為我先他一步繫結了灰霧之上這片空間？”
“所以我是第二個被投放的人，不對，如果我是第二個，並且已經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建立起了聯絡，那就不會有第三個。”
“我必然是第三個被投放的人，但第二個被投放的西瑞恩在選擇了‘學徒’途徑後為甚麼沒有來到這裡？”
“他受到了亞當的干擾，因此失去了資格？”
想到這裡，他又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這不符合亞當的利益。”
“明顯一個可以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建立起聯絡的穿越者對祂來說更有用。”
“嗯....這才是當初西瑞恩誦唸‘愚者’的尊名的真正原因？”
“亞當想嘗試讓他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建立聯絡，如果不行，也可以和灰霧之上的‘愚者’建立聯絡。”
“如果是這樣，那他很可能不是第二個被灰霧投放的人，除了灰霧深處的那座光門，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同樣能夠投放穿越者的事物？”
沉默了一會之後，他蔓延出靈性，觸及了代表西瑞恩的那顆虛幻“星辰”。
深紅的光芒迸發，又飛快回縮，於斑駁長桌的左側凝聚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看著悠然斜靠在高背椅上的那道身影，他張了張嘴，想要詢問的問題在脫口而出後變成了：
“你早就知道穿越的真相了？”
西瑞恩側過頭，微微頷首道：“如果你是指跨越了時間的舊日遺民，我知道。”
“如果你問的是‘源堡’投放穿越者的目的，我只能說這是某個存在的復活後手。”
“不過這個後手顯然失敗了，祂沒能從任何一個穿越者身上歸來。”
“舊日遺民？真是個形象的描述。”輕嘆了聲，克萊恩再次問道：
“這些是亞當告訴你的？”
西瑞恩微微搖頭：“不是。”
“這些真相都是我靠自己發現的。”
畢竟小說是我自己看的。
稍微發散了會思緒，他繼續說道：
“我和‘源堡’沒甚麼關係，所以雖然選擇了‘學徒’途徑，但也沒辦法建立起聯絡。”
“讓普通人穿越時間的方式並不止一種，比如把自己沉進‘混沌海’裡。”
“比起糾結已經發生的事情，我更好奇你的精神狀態。”
“還好，不至於失控。”
稍微頓了一下，他補充道：
“我已經預約了‘正義’小姐的心理治療。”
“你當初誦唸‘愚者’的尊名，除了亞當的任務，還有甚麼目的？”
亞當的任務？西瑞恩茫然了一下，隨後輕笑出聲：
“當然是湊熱鬧。”
“而且作為‘學徒’，會被這條途徑最頂端的事物吸引不是很正常嗎？”
“.....”沉默了半秒，克萊恩追問道：
“你很早就知道‘源堡’，知道灰霧？”
西瑞恩往後靠了靠，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
“我會接觸到亞當就是因為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在嘭的一聲炸開前被祂給救了下來。”
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克萊恩微微皺眉，陷入沉思。
西瑞恩確實知道許多半神、天使們都不知道的隱秘，甚至在某些方面，他比被稱為“魔鏡”的阿羅德斯知道的還要多。
我以前以為他是從亞當那裡知道的那些高層次的神秘學知識和隱秘，但現在看來，這些是他本身就知道的？
可一個低序列非凡者，甚至是一個普通人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除非....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東西，或者說一個權柄，全知全能中的“全知”！
按照大帝之前在日記裡記載的內容，“全知”應該對應著“閱讀者”途徑，屬於“知識與智慧之神”。
但權柄並非收束在一起，而是分散的，就像“命運”，主幹在“命運之輪”途徑，但“占卜家”、“學徒”、“窺秘人”等途徑也涉及部分命運。
所以他身上很可能有“知識與智慧之神”掌控外的部分“全知”權柄？
或者他掌握著某件涉及“全知”、和“全知”有關的事物，就像我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一樣？
因為“全知”的影響，他被迫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危險知識，其中就包括“源堡”、灰霧以及“愚者”的尊名？
在接收了大量危險的知識和隱秘，即將失控崩潰之前，他將自己透過“全知”知道的所有尊名都誦唸了一遍，最後被亞當救下，並因此加入了黃昏隱士會。
也就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祈禱的那個時候....
作為“觀眾”途徑的天使之王，面對面的情況下，他知道的祂也知道，甚至他不知道的祂也知道。
所以“愚者”的存在在那個時候就暴露在亞當的眼前了嗎？
後來他加入塔羅會這件事肯定也有亞當的推動，不過肯定也有他本身就對“愚者”很好奇的緣故，甚至他的意志還是佔據主導的那一方。
既然他的穿越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無關，那這會不會也是一種被“全知”灌輸的知識？
不，這種可能不大，知識可以接收，但一些生活上的細節和習慣無法被改變。
我和他認識了這麼長時間，從生活中的細節來看，他確實真正的，來自現代社會的穿越者。
收斂思緒，他重新看向西瑞恩，目光帶著少有的嚴肅道：
“我想知道關於‘源堡’的資訊，所有！”
“你肯定知道更多，不要像之前那樣只說一部分，然後糊弄我！”
額....西瑞恩表情“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知道的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多。”
克萊恩面色毫無變化：“說你知道的那些就行了。”
“好吧。”輕嘆了聲，西瑞恩往後靠了靠，隨後說道：
“源質是象徵的集合、權柄的源泉、力量的本源。”
“‘源堡’就是源質之一，對應著‘占卜家’、‘學徒’和‘偷盜者’三條途徑，集合了這三條途徑，再加上‘源堡’，就能抵達序列之上。”
“這也是阿蒙、查拉圖會成為你的敵人的根本原因。”
“另外，相鄰途徑可以互換的本質就是它們從屬於同一個源質。”
“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就連高居星界的諸神，也只是知道源質的存在，從未真正看見過，接觸過。”
說完，他還聳了聳肩。
克萊恩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西瑞恩講述的這些內容他大致已經猜到了。
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主動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
“我打算接下來去一趟特里爾，你有甚麼建議？”
西瑞恩：“自珍自愛，遠離魔女。”
“.....”克萊恩無語地咬了咬牙：
“正經一點。”
西瑞恩聳了聳肩：“這是很正經的建議，風氣開放的特里爾是魔女們最為活躍的城市。”
“至於特里爾地底的第四紀遺蹟，你直接進去就行了，那裡的汙染影響不到你，從汙染中衍生出來的危險也威脅不到一位半神。”
“嗯....大部分威脅不到。”
“或者你可以僱傭我一下，我可以直接帶你傳送到目的地。”
“那裡的汙染又多又雜，或許某個地方的汙染就會干擾到‘靈界漫遊’，但我的傳送肯定不會被幹擾。”
克萊恩撇了撇嘴，剛想吐槽，又突然改口道：
“可以，我用一位生命走到終點，只能躲在陵寢裡延緩死亡的天使的資訊作為交換。”
“祂的狀態很差，如果發生戰鬥，難以撐過半分鐘，你只要多拖一會，就能直接耗死祂。”
“以‘漫遊者’的靈活性，拖過半分鐘應該不困難。”
西瑞恩眼睛亮了一下，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頭：
“可以。”
克萊恩微微頷首，繼續說道：“除了幫我取到能夠治療阿茲克先生靈魂的泉水外，你還需要幫我找到半神層次的秘偶，最少一個！”
“另外，狩獵天使我也要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