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豐收教堂之後，西瑞恩抬頭看了眼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身影突然變得透明虛幻，消失在原地。

在他身後，換下了身上褐色教士袍的埃姆林視線微微一頓，隨後快步走到路邊，招來了一輛馬車。

“去北區的馬德里莊園。”

馬車緩緩駛離之後，安靜的夜色下響起了一點輕笑聲。

.....

北區，一座種滿了紅色月亮花的莊園外，馬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支付完車資後，埃姆林加快步伐走進了莊園。

夜色下，莊園顯得格外安靜，沒有一個僕人或傭人的身影。

埃姆林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邊快步穿過腳下不算太長的石板小路，來到別墅的大廳。

穿著黑色燕尾正裝，頭上每一根髮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卡西米朝他輕輕點頭。

“你來的有些晚了。”

埃姆林從懷裡拿出枚懷錶看了一眼，隨後合上表蓋，輕笑出聲：

“但我還沒有遲到，不是嗎？”

卡西米的目光在他手裡的懷錶上掃過，隨後轉身道：

“跟我來吧。”

說完，卡西米快速邁步，帶著埃姆林穿過了大廳後方的走廊，邁下臺階，來到了地下室。

穿白襯衫，黑長褲，黑皮鞋，外面套著件外黑內紅的長風衣的米斯特拉爾朝兩人微微頷首。

在他身側，一件件奇異的事物正環繞著他漂浮在半空：

有緋紅色彷彿月光凝聚的紙人，有剪裁粗陋的淡黃色紙人，還有漆黑尖銳，表面佈滿神秘花紋的指甲片，深紅粘稠的血液，虛幻不夠真實的暗紅色柱狀晶體。

埃姆林和卡西米的目光在浮於半空的一件件事物上稍有停留，心情十分激動。

他們將見證一位侯爵的晉升！

旋即，他們聽見了米斯特拉爾平靜低沉的話語：

“公爵閣下，我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一輪虛幻而緋紅的圓月憑空出現，緋紅的月華灑下，將原本昏暗的地下室照得透亮。

埃姆林十分詫異地抬頭，他感覺這片地下室的空間似乎都被月光拉伸了，明明那輪“圓月”就在天花板的位置，但在他的感知中卻變得格外遙遠。

隨後一對漆黑巨大的蝙蝠翅膀從虛空中伸出，將那輪“圓月”，以及整個地下室的空間都環抱住了。

米斯特拉爾的聲音在這時再次響起：

“自第四紀以後，我們血族的侯爵，也就是‘召喚大師’，非凡能力產生變異勾連星空的機率就變高了很多。”

“尤其對於剛剛晉升的‘召喚大師’而言，在還未適應自身靈性與靈感暴漲的時候，很容易受到來自星空的蠱惑。”

“來自星空的蠱惑？”埃姆林微微皺眉，心裡莫名湧起了些不安。

在他身旁的卡西米同樣皺眉，向米斯特拉爾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米斯特拉爾輕輕點頭，語氣略顯沉凝地說道：

“根據幾位‘公爵’的推測，這種來自星空的蠱惑源於非凡特性聚合帶來的高層次影響。”

“而影響源頭指向那些人造吸血鬼信仰的‘原始月亮’。”

稍微頓了頓，他換了副輕鬆些的語氣道：

“這不是你們需要擔心的問題，我只是提醒你們，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而私自晉升，每次晉升必須要有長輩的看護。”

“這未必能增加晉升的成功率，但如果晉升失敗，可以及時解決問題。”

埃姆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難怪之前尼拜斯公爵會讓我在他面前晉升男爵，我還以為是對我的看重，結果是必要的保險。

在心裡嘟噥了會，他聽見米斯特拉爾略過這個話題，講起了晉升侯爵的事情：

“晉升‘召喚大師’的儀式需要到靈界深處找到一段與自身過去、現在、未來都存在密切關係，且和‘月亮’深層纏繞的特殊資訊。”

“之後舉行儀式，將這段資訊定義為自己用於各種神秘學的‘真名’。”

“如果選錯了，找到了不正確的資訊，那將會非常危險。”

“我已經在不久前，在‘圓月’公爵的幫助下完成了這個儀式，現在只需要調配魔藥並服食。”

說話間，他抬手攝來了一個用來盛裝紅酒的高腳杯，然後懸浮在身周的材料一件接一件地落入杯中。

隨著他微微搖晃的動作，那兩張紙人分別融化成了緋紅的月光和灰白色的霧氣，浸入到了其它材料中，將它們融化成一團。

十來秒的功夫，高腳杯中的材料完全融化，變成了一杯映照出虛幻靈界、充斥各種濃郁色塊的淡紅色液體。

埃姆林下意識看向杯中的液體，彷彿看見了一片靈界，大量的資訊湧入，讓他的腦袋短暫眩暈失神。

等他回過神來，米斯特拉爾已經將調配好的魔藥一口飲盡。

嘩啦！

高腳杯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後破碎。

米斯特拉爾鮮紅的眼眸如同兩輪微縮的紅月，正不斷往外迸發出深紅的光芒。

他的體表長出了細密的黑色短毛，背後延伸出了一對寬大的蝙蝠翅膀，指甲變得又長又尖又利，嘴角長出了尖牙，他的身形在朝著蝙蝠靠攏。

與此同時，這棟別墅對應的靈界之中，一輪長出了秀麗臉孔的紅色月亮突然出現，低頭俯視向下方。

下一秒，一張遮天蔽日般的蝙蝠翅膀憑空伸出，擋住了“月亮”的視線。

巨大的蝙蝠翅膀下方，色彩鮮豔濃烈，但充滿虛幻之感，被各種各樣怪異植物包圍的別墅之中。

西瑞恩十分好奇地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老者，血族現存的三位公爵之一，“圓月”公爵奧爾默！

對方穿著一件充滿屬於“深淵”的墮落汙穢氣息的大紅色長袍，頭髮一半須青一半花白，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皺紋，但又莫名透著股蒼老的感覺。

他先前跟隨埃姆林來到這座莊園對應的靈界，還未靠近就被對方發現了。

但奧爾默並未生氣或者驅趕，反而十分客氣地邀請他坐下閒聊。

等西瑞恩打量一陣之後，奧爾默悠然問道：

“你有看出些甚麼嗎？”

西瑞恩微微點頭：“你身上這件外套是‘深淵’途徑的物品，而且序列不低。”

“另外，你的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盡頭。”

“你的身體似乎因為離開棺槨太久了而一點點變老，為甚麼不把這種需要出門的事情交給其他血族？”

奧爾默平淡無波的臉上扯出了一抹笑容，嗓音有些嘶啞地說道：

“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只是從血族悠長壽命的來看，按照正常的時間流逝，我就算是一直保持活躍，也還能活個十多年。”

“這點時間雖然不算長，但也足夠等到末日降臨。”

說到這裡，祂稍微頓了一下，鮮紅的眼眸看向安靜傾聽的西瑞恩：

“看來你知道末日，並且很瞭解，這不是一個聖者該知道的資訊。”

“我無意探究你身上的秘密，只是因為好奇而從埃姆林那個小傢伙那裡瞭解過你。”

“他對你的認知讓我感到驚訝，又有些驚喜。”

西瑞恩表情沒甚麼變化地看著對方....無論是剛才，還是在塔羅會上的時候，埃姆林對我都沒有甚麼特殊的反應啊？

埃姆林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演技，更可能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記憶被人偷看了。

在他思緒翻轉的時候，奧爾默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遠超常人的晉升速度讓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你受到某位神靈的眷顧。”

“我想你和我們血族之間相處的還算愉快，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更進一步的合作？”

西瑞恩安靜地坐著，微微偏頭，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

奧爾默輕笑了聲，繼續說道：“我們血族會盡全力幫助你成為‘旅法師’，或者是‘星之匙’。”

“如果你想成為‘門’，去和阿蒙、查拉圖祂們爭取成為靈界之上偉大主宰的資格，我和另外兩位公爵也可以提供一定的幫助。”

“就算失敗，我們也會盡全力幫你保住‘旅法師’或者‘星之匙’的位格。”

“而作為回報，我希望你能在末日降臨之後對血族提供一些幫助和庇護，如果世界的毀滅無法挽回，我希望你能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帶走一部分血族。”

“公爵掌握著部分‘創造之力’，就算是最荒蕪的星球，也可以開闢出一片能夠維持生存的領域。”

“無論是流浪星空，還是改造星球，血族的力量都可以發揮作用。”

難怪血族從一開始對我的態度就那麼友好，我坑錢的時候連價都不講，我還以為尼拜斯在追隨“血月女王”的時候攢了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呢。

估計在莉莉絲降下神諭的時候血族高層就有這種想法了，培養，或者投資一個“學徒”，一旦末日無可挽救，就直接提桶跑路。

說不定他們就是這麼理解神諭的，畢竟神諭的內容本來就不清不楚的。

有一整個血族的支援，就算是個廢物也能在末日來臨前堆成“旅法師”。

可惜，你們選錯了投資物件。

任何一個“旅法師”甚至“漫遊者”都能帶人跑路，就我跑不了。

末日降臨的瞬間，我就會直面“高維俯視者”，贏了，成為舊日，輸了，成為舊日的一部分。

收斂思緒，他朝奧爾默微微搖頭道：

“我並沒有興趣去和阿蒙祂們爭靈界之上偉大主宰的位置。”

我只想，也只能和“高維俯視者”爭奪“維度之主”的位置。

聽不見他心裡話的奧爾默在臉上扯出了一抹笑容：

“這是一個很保險的選擇，就算是我和另外兩位公爵加在一起，也沒甚麼把握能夠和阿蒙抗衡。”

“雖然我並不希望阿蒙成為靈界之上的偉大主宰，但祂確實是最有勝算的人。”

“如果安提哥努斯沒有瘋掉，伯特利沒有失蹤，祂們還能和阿蒙抗衡，但現在只剩下的查拉圖和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我並不看好祂們。”

稍有停頓，祂看向西瑞恩，語氣略有嘆息：

“於你而言，剩下的這點時間太緊了。”

“成為‘旅法師’很容易，但想要成為‘門’，然後和阿蒙祂們爭搶靈界之上偉大主宰的位置很困難。”

三年真神，五年舊日瞭解一下。

話說，克萊恩成為真神和舊日分別用了多久來著？

在心裡嘟噥了兩句，西瑞恩隨口問道：

“為甚麼選擇和我合作，就算再特殊，我現在也只是一個‘秘法師’？”

奧爾默輕嘆了聲，悠悠說道：

“想要在外神的環視下帶著眾多中低序列的非凡者，甚至是普通人離開，二十二條途徑裡唯有‘門’能夠辦到。”

“但自從伯特利在四皇之戰中失蹤以後，這條途徑就再沒有出現過天使，甚至半神我都沒見過兩個。”

“所以在知道始祖降下的神諭後，我和其他兩位公爵就注意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