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
隨著咒文念出,特莉絲手上那枚鐵黑泛紅的符咒上頓時燃起無形的火焰,消散至無形。
與此同時,大片大片紫中泛青的火焰在她身周憑空湧出,融化了卡特琳娜的蛛絲,點燃空氣中瀰漫的瘟疫和病菌,蜂擁著朝卡特琳娜湧去。
鏡中世界的另一邊,原本還嘴角含笑的卡特琳娜表情突然凝重。
“‘天氣術士’的火焰?”
“看來確實有人在幫她干擾‘原初’的視線,弗薩克的艾因霍恩家族,還是鐵血十字會?”
她的語氣聽起來依舊不急不緩,完全不擔心自己會死在這堪稱恐怖的火焰下,不老魔女有著足夠強悍的生命力,而且她早就準備好了可以復活的特殊鏡子。
比起自己面對的攻擊,她反而更擔心特莉絲會借用這股火焰自毀。
在紫中泛青的火焰蜂擁著拍打過來之前,她的雙眼突然變得幽邃,彷彿藏了一面又一面鏡子,映照出一道又一道屬於自身的鏡中人。
卡特琳娜的身影變得層層疊疊,好似有無數個她交疊在了一起。
下一秒,紫中泛青的火焰湧至身旁,卡特琳娜交疊的身影如同鏡子一般一塊一塊破碎。
....
維度之上的“旅社”中,一直注視著這片鏡中世界的西瑞恩眼神微微一凝,他看見了卡特琳娜在映象遮掩下的動作,感受到了另一道深沉、肆意又張揚的目光。
“原初魔女”朝這片鏡中世界投來了目光!
西瑞恩面色微微一凝,隨後抬手,一個表面銀黑、鑲嵌著多種寶石的三層首飾盒憑空出現在他手上。
鏡中世界那無形的目光先是看向了特莉絲,然後有所察覺般順著聯絡朝西瑞恩投來了注視。
“咦~”
婉轉柔和,帶著無窮魅力聲音在西瑞恩耳畔輕輕迴盪。
西瑞恩伸手去拉開首飾盒第一層的動作微微一頓。
明明他眼前甚麼都沒有,卻又彷彿看見了一個套著白骨製成的長裙,擁有粗壯蛇形頭髮的美麗到難以形容的女性。
那種美麗彷彿已經超越了人類,超越了生物,成為了一種概念。
無論活物還是死物,只要看見祂,就會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這種極度的美麗和魅力之中,就連規則和概念似乎都在祂面前變得遲緩,沉浸在祂的美麗中不願離去。
西瑞恩抬起的手一時僵在那裡,眼中盡是失神和痴迷。
嗡~
巨大的嗡鳴聲和震盪將西瑞恩包裹,彷彿全速前進的蒸汽列車貼著自己腦袋疾馳而過。
短暫的恍惚之後,西瑞恩從痛苦中回過神來。
不需要查探和占卜,他大概就能猜到剛才發生了甚麼。
他剛才的觀察讓自己在無形之中注視到了“原初魔女”,這種注視讓他們建立起了一點微妙的聯絡,“原初魔女”發現之後順著那一點微妙的聯絡做了試探。
收斂思緒,西瑞恩沒有絲毫猶豫地拉開了首飾盒的第一層。
藉助祈禱光點的聯絡,他直接將特莉絲和她周圍的空間對換了位置,並玩具化縮小化封印到了首飾盒中。
這個過程中沒有受到絲毫阻礙,似乎“原初魔女”也在剛才的試探中受到了一點反噬,才回過神來。
等特莉絲的身影消失,鏡中世界之外,一雙蔚藍如同海洋,晶瑩像是寶石的眼睛幽幽睜開。
“呵,我看見了....”
層疊不清的低語中,一條條又長又粗又滑膩的巨蛇出現在鏡中世界。
這些巨蛇的頂端或直接長著蛇類的腦袋,或滾動著黑白分明的眼珠,凡是它們掃視過的地方,那些猛烈燃燒的紫中泛青的火焰通通變成了灰白的石頭。
很快,宛若火海般的灰白石林中,卡特琳娜的身影緩緩勾勒了出來。
她低垂著腦袋,神色既驚訝又惶恐,既忍耐又興奮,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她感受到了“原初魔女”的氣息,感受到了短暫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聽見了耳邊難以言明的竊竊私語。
她的身和靈都難以控制地興奮起來,陷入歡愉。
.....
東區,特莉絲之前那間廉價出租屋內,空間一陣扭曲,隨後特莉絲的身影憑空出現。
她的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慘白,一層石質化的灰白在她身上不斷蔓延,脖子以下都變成了石頭。
西瑞恩低頭注視著這一幕,微微抬手,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隨即出現在他手中。
幽藍色的火光輕輕晃動了一下,隨後一道透明虛幻的身影在他身旁由虛化實。
那是一位頭髮已然全白的老者,他額頭、眼角、嘴邊幾乎沒甚麼皺紋,但身上的蒼老感怎麼也掩飾不住,身上氣質嚴肅,看起來有些古板。
寄生在倫納德身上的老爺爺,帕列斯·索羅亞斯德!
再現出來的帕列斯隔著祈禱光點凝成的畫面朝特莉絲伸出了右手,手腕輕輕擰動。
現實之中,受到詛咒、瘟疫、石化和玩具化的影響,腦袋還暈乎乎的特莉絲突然感覺自己身上一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體就不受控制地癱倒在了地上。
她身上的石化被竊取走了,但“不老魔女”卡特琳娜在她身上留下瘟疫和詛咒還在。
下一秒,她身上不斷吞噬著靈性和生命力的詛咒也突兀地消失了。
緊接著,她身上感染的各種疾病和瘟疫也跟著消失。
不到兩秒,她的身體就恢復了健康,只是消耗了大量的靈性和生命後顯得很是虛弱。
深吸了口氣,特莉絲撐著身體從地板上站了起來,低垂著腦袋,雙手合攏抵於下頜,虔誠而恭敬地誦唸出聲:
“讚美您,偉大的銀之鑰,您是來自不可知的崇高,您是維度之上的門扉,您是藝術與幻想的化身。”
“感謝您的救助,我....”
....
隨著祈禱,特莉絲隱約聽見了水晶球破碎的聲音,看見了一顆顆璀璨的星辰在自己眼前劃過,飛快地融入虛空。
“旅社”之中,西瑞恩將手裡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丟擲,隨後憑空摸出了一枚金幣,錚的一聲彈向半空。
金幣在半空旋轉幾圈之後落回了他的手裡,反面朝上。
看了眼占卜結果,西瑞恩沒多做停留,直接憑空推開一扇門,然後離開了“旅社”。
.....
聖賽繆爾教堂的地底,正在翻閱卷宗的倫納德微微一頓,他聽見了耳畔幽幽的嘆息聲。
“這份卷宗有甚麼問題嗎?”
倫納德疑問了句,隨後往旁邊偏了偏腦袋,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片刻之後,他表情有些愕然的低語出聲:
“老頭,你說剛才有人借用了你的力量?”
隨即,蒼老的嗓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不是借用,應該是‘古代學者’的歷史投影,或者‘旅法師’的再現。”
“能把人際關係變成實質力量的,也只有這兩條途徑了。”
“可惜有高層次的力量阻隔,我看不太清楚。”
“不過倒也不難猜,認識我,還能拉出我歷史投影的人目前還不存在,想來是那個‘秘法師’用了某種手段。”
“再現一個投影可比從歷史孔隙中拉出歷史投影要簡單多了。”
倫納德臉上還有些詫異:“能把人際關係變成實質的力量,還有這樣的途徑?”
帕里斯在他耳畔輕笑了聲:“嘿,為甚麼不能?”
“這本質上不過是對時間和空間的一種利用,或者說一種愚弄。”
說著說著,帕里斯的聲音突然消失。
倫納德剛想追問,突然聽見了身後傳來的推門聲。
他下意識地轉身,看見了一位穿著黑色長裙,塗抹著藍色眼影和腮紅,有種妖異的美感的成熟女士。
短暫的驚愕了一下,他朝對方微微頷首。
戴莉帶有侵略性目光在他身上稍有停留,隨後輕笑了一下:
“恭喜你,‘安魂師’先生。”
“索斯特沒有給你多放幾天假嗎,剛收斂好靈性就回來工作了?”
倫納德看了眼手裡的卷宗,微微搖頭:
“是我主動拒絕的,之前調查的案件我已經有了一些頭緒。”
戴莉笑了笑,朝檔案室的另一邊走去。
沒走兩步,她又突然停下,回頭輕嘆了聲:
“還是年輕啊,等你以後也開始健忘,髮際線上移,就知道年輕的時候應該多多休息這個道理了。”
.....
狂暴海上,屬於海盜們的自由之地博多港。
碼頭的船隻比起昨晚已經少了大半,並且還在陸陸續續地離去,這讓本就不算太熱鬧的小城一下就更加蕭條了。
遠離港口,已經處於安全航道邊緣的海域,“海神號”在風暴的邊緣來回試探。
安德森站在船長室外的走廊上,手裡拿著個單筒望遠鏡,時不時就眺望向遠處的海面。
被鏡片放大的視野中,近十艘飄揚著旗幟的海盜船從各個方向圍住了最中間的那艘由鋼鐵打造的蒸汽和風帆混合動力的船隻。
“嘖,一個、兩個、三個....這些平時互相看不順眼的海盜竟然能聯合起來。”
“看來那艘費內波特的鐵船上有不少好東西。”
放下手裡的望遠鏡,他低頭看向甲板上忙碌的眾人,清了清嗓子道:
“夥計們,擦亮你們的武器,我們去聲張正義!”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船上的水手和無形僕役開始操縱船帆讓“海神號”調轉船頭。
船長室中,西瑞恩抬手輕打了個響指,“海神號”頓時如同畫紙上被擦去的線條般失去了蹤跡。
另一邊,被一群海盜船圍住的“黑天鵝號”上充斥著壓抑的氛圍。
船長室的窗戶邊上,腰間掛著把細劍,背後揹著把步槍的中年船長古板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視線環顧著逐漸靠近的一艘艘海盜船。
在他身後,頭花零零星星花白的大副嗓音沉悶地說道:
“都是些有懸賞的海盜,雖然離海盜將軍那個層次還差得很遠,但數量不少,而且明顯是有準備有組織的。”
“或許在我們出發的時候就已經有人盯上了我們的貨物,只是一直等到現在才準備動手。”
“這裡偏離了主航道,是海盜的樂園,無線電報的訊號也受狂暴海的環境影響傳不了多遠。”
站在窗戶邊的中年船長伸手按住劍柄,沉吟著說道:
“雖然‘黑天鵝號’不是鐵甲艦,但對付幾艘普通帆船還是很容易的,單靠速度我們就可以輕鬆甩開它們。”
“真正麻煩的是隱藏在這些海盜中間的強大非凡者。”
稍微停頓了會,他加大了音量開口道:
“繼續加速!”
“調整火炮瞄準最前方的那幾艘船,一旦到射程內,直接開火。”
“一群靠著利益才勉強聯合起來的海盜,他們可沒有團結可言。”
“第一個和我們硬碰硬的,也意味著是損失最大的,甚至大機率會沉船,那些海盜可不會為了別人的利益拼命,尤其還要搭上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