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落下的閃電並沒有持續太久,在地面留下一個兩三米深的焦黑坑洞後,四處亂竄的電蛇飛快消失。
坑洞的中心,那灘長滿毛髮、毒蛇和衰老肢體的肉團已然消失,空氣中不斷有透明發黑的光點浸出,以極快的速度聚合。
西瑞恩略有挑眉....受到蒼白力量的影響,連特性聚合的速度都被加快了嗎?
“黑夜”途徑的隱秘世界真的很適合關上門來敲悶棍,現實、星界和靈界都被切斷,被關起來的人既跑不了,也不會被救走。
如果再配合影響整個環境的能力,那就是一切擅長躲藏和保命的非凡者的剋星。
就像潘娜蒂亞,哪怕準備了不少鏡子替身,又有穿行鏡中世界的能力,在這種全方位的打擊也根本沒用。
發散了會思緒,那些從空氣中浸出的光點已經聚合,一顆縮小的、乾枯的、發黑的半透明心臟就呈現在了西瑞恩的眼前。
他招了招手,安靜躺在焦黑坑洞底部的半透明心臟便自發飛入了手中。
隨後他抽出張空白的畫紙,將手中半透明的心臟按了進去。
旋即,空白的畫紙上多了一幅簡潔的素描圖案。
做完這些,他抬頭看了眼依舊被雲層遮擋住的紅月,隨後邁步,朝小鎮中心的尖頂教堂走去。
教堂的大門口,他看著那像是風乾的臘肉一樣掛滿大廳的屍體突然駐足,隨後摸出枚金幣,錚地一聲彈入了半空。
做了一次簡單的占卜後,他這才邁步走入教堂。
剛跨過教堂的大門,他的動作就放緩了下來,靈體上產生了酥酥麻麻的感覺。
他的靈體之線遭到了操縱!
....不算嚴重,撐個三五分鐘完全沒有問題,反正我離開教堂只需要一次閃現。
腦海中念頭剛有閃過,他身後的地板上突然有緋紅的月華灑落。
小鎮上空被遮擋的紅月再次顯露了出來,隨後行走、交談的聲音響了起來,小鎮上的居民又出現了。
不止如此,原本那些受到蒼白的侵蝕而坍塌損壞的建築也在頃刻間恢復完整,看不出絲毫腐朽和被破壞的痕跡。
歷史投影?收回目光,西瑞恩稍稍垂眸,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出現在教堂大廳的最深處,出現在這座教堂供奉的神像前。
這既是節約時間,也是因為他有些受不了在一堆懸吊著的風乾屍體下面走路。
教堂中的神像由一種陌生的青灰色石料雕刻而成,整體呈人類女性形象,長著一張秀美的臉龐,但肋部和腰處分別長出了兩條獸腿,上面覆蓋著短粗堅硬的黑毛。
在神像的周圍,有環繞黑色細帶,那就像延伸而出的一根根觸手。
西瑞恩的目光在神像的臉龐上輕輕掃過,那張秀美的臉龐和他腦海中一張秀美但沒有絲毫的表情,卻缺乏靈性的臉孔逐漸重合。
那是黑夜教會執掌的0級封印物,0-17,隱秘之天使!
“天之母親...”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蒼老中透著些疲憊的聲音突然在教堂大廳內迴盪:
“呵,沒想到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人認識夜之國信仰的‘天之母親’。”
西瑞恩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側頭,在距離教堂另一邊的石椅上看見了一位身穿帶兜帽長袍的老者。
他嘴邊臉上的白鬚又長又密,深暗如同無光水面的眼眸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查拉圖?
我剛才竟然沒有注意到祂,祂遮掩了自己的存在,然後在暗中觀察我?
思緒浮動間,他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出現在查拉圖的面前。
凝望了對方片刻,他突然出聲道:
“你不是本體。”
查拉圖輕笑頷首:“你說得沒錯,這位年輕的‘秘法師’先生。”
“我只是一縷來自歷史的影像,被困在了這裡,無法回歸歷史,也無法回歸本體。”
稍微頓了一下,祂直視向西瑞恩的眼睛,悠悠說道:
“你的靈體之線已經快要被初步掌控,我們就簡短一點的交流吧。”
“我需要一些幫助,你現在也需要一些幫助,所以合作如何?”
“我可以幫你抵消這座教堂對靈體之線的影響,或者幫助你記錄一個操縱靈體之線的非凡能力,還可以告訴你離開這裡的方法。”
“而作為回報,你需要幫助我回歸歷史。”
西瑞恩微微挑眉:“各取所需,聽起來很公平。”
“不過我需要你先幫我抵消這座教堂對靈體之線的影響,不然我遲鈍的腦袋很難思考。”
他故意放緩了些自己說話的語調。
查拉圖微微頷首:“這很簡單。”
祂的話音剛落,西瑞恩突然感覺自己身上來自靈體層面的酥酥麻麻的感覺消失了,身體輕鬆了不少,思維也變快了一些。
西瑞恩面色不顯地活動了一下身體....完全沒有察覺到祂甚麼時候操縱的我的靈體之線,是祂動作太快,還是我的腦袋運轉得太慢?
應該是後者,靈體之線對我的影響是逐步加強的,大概在我未曾注意的時候,靈體之線已經影響到了我的思考速度。
收斂思緒,他看向面前的查拉圖,故作疑惑的問道:
“你是誰?”
查拉圖輕笑了下,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可以稱呼我....查拉圖。”
西瑞恩適當的流露出了一些震驚:“密修會的首領查拉圖?”
“難怪密修會的人會說你瘋了,因為你的精神和自我都被封印在了這座小鎮。”
查拉圖無聲地嘆息了一下,隨後反問道:
“那麼你呢,年輕神秘的‘秘法師’先生?”
“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很深沉,很強烈,很恐怖,即便是我也無法承受的秘密,這是一位‘占卜家’的直覺。”
“應該也是那個秘密讓你能夠直接依靠自身的靈體強度去抵抗這座教堂對靈體之線的影響。”
“可惜,‘秘法師’的守秘足夠神秘,也足夠隱秘,這讓我也無法看見太多的東西。”
西瑞恩無視了祂後面的那些話,略作遲疑後說道:
“亞什·海耶爾·亞伯拉罕。”
查拉圖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後又閃過一抹好奇:
“你能成為‘秘法師’,看來你們亞伯拉罕家族在我被困的這些年裡已經解決或者找到了規避血脈詛咒的辦法。”
“是羅塞爾提供了幫助?”
西瑞恩微微搖頭:“不,和羅塞爾大帝無關,他在一百多年前就在白楓宮遇刺身亡。”
“亞伯拉罕家族也未曾解決血脈詛咒的問題,只是我獲得了一位偉大存在的庇護。”
“白楓宮遇刺?”查拉圖嘆息著搖了搖頭:
“看來羅塞爾最終還是沒能擺脫屬於自己的命運。”
稍微頓了一下,祂的目光掃向大廳上方懸掛著的一具具風乾的屍體,悠悠說道: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秘法師’打不開的門,即便是隱秘世界,只要找到了那扇門的位置,我想你就有辦法開啟它。”
“而我恰好知道這片隱秘世界的門所在的位置。”
“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在離開這裡的時候將我也帶出去,幫助我重新回歸歷史。”
西瑞恩若有所思地看向查拉圖:“既然知道門的位置,這對你來說不就是一個願望的事情嗎?”
“難道門後有即便是你也難以面對的危險?”
查拉圖無奈搖頭:“‘奇蹟師’只有先滿足別人的願望,才能滿足自身的願望。”
“必須先蒐集和滿足各種各樣的願望,然後才能在需要的時候透過向自己許願的方式將相應的情況變為現實。”
“而關於開啟一扇門,離開一個地方的願望,我收集得並不多,還不足以撬動隱秘世界的封鎖。”
“如果你願意幫助我回歸歷史,作為回報,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或者幫助你記錄一些非凡能力,或者在未來,在你需要的時候提供一次幫助。”
“我記得你們這條途徑想要成為‘旅法師’必須前往星空,這相當危險,而我可以幫助你成為‘奇蹟師’或者‘命運木馬’。”
“很誘人的條件,讓人很難拒絕。”西瑞恩抿了抿嘴唇。
稍作思索之後,他有些期待地說道:
“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但我需要先記錄一下召喚歷史孔隙影像和操縱靈體之線的能力。”
“最好還能記錄一個‘詭秘侍者’的非凡能力。”
“既然你是一段來自歷史的投影,那一旦這裡和外界建立起聯絡,你就能瞬間回歸歷史,到時候我就沒辦法找你了。”
查拉圖微微搖頭:“我沒辦法幫你記錄‘詭秘侍者’的非凡能力。”
“我只是一段歷史裡的影像,無論是記憶、思維還是力量,都受限於歷史中的自己,否則我自己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不過在離開這裡之後,如果你還願意來找我,我可以幫助你記錄一次‘詭秘侍者’的非凡能力。”
西瑞恩略有沉思,隨後點頭道:“可以。”
“那就開始吧。”查拉圖悠悠地說著,同時伸手抓向了面前的空氣。
下一秒,一枚鑲嵌諸多寶石的懷錶憑空出現在祂手中。
西瑞恩微微搖頭:“失敗了。”
“這很正常。”查拉圖語氣不急不緩地說著,讓手裡的懷錶消失,隨後祂再次伸手抓向虛空。
西瑞恩專注地注視著查拉圖的動作,忽然身上的星之蟲傳來一種模糊晦澀的感覺。
記錄成功!
沉吟了半秒,他面色不顯地再次搖頭:
“還是沒成功。”
查拉圖沒有言語,再次伸手抓向面前的虛空。
.....
直到可以記錄的非凡能力數量達到上限,西瑞恩這才鬆了口氣般地點頭:
“成功了!”
查拉圖深黯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意有所指地說道:
“看來你的運氣不太好。”
西瑞恩順勢點頭道:“被生命學派那條‘水銀之蛇’詛咒了。”
雖然現在還沒有出生,但以威爾·昂賽汀的性格,肯定經常在他這一次重啟的母親肚子裡對我罵罵咧咧。
這可是一位“水銀之蛇”在罵我,怎麼不算一種詛咒呢?
查拉圖眼中閃過深深的愕然,祂信以為真了。
“難怪你會出現在這裡,這確實是一件很倒黴的事情。”
“可惜命運不是‘占卜家’途徑的主幹,否則我應該可以為你主持一次轉運儀式。”
西瑞恩眼裡恰到好處地閃過一抹失落,隨後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傾聽者’在服食魔藥後會獲得兩個尊名,其中一個指向的是烏洛琉斯,我打算離開這裡後找祂試試。”
查拉圖微微頷首:“一個不錯的選擇,如果能找到生命學派的首領,烏洛琉斯應該會很樂意幫你解決運氣上的問題。”
稍微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
“離開這裡的門就在這片大廳,就在你剛才打量的那座神像後方。”
“除了強行將門開啟,它似乎還存在鑰匙,可惜我不是‘解密學者’,無法解密出正確的符號,而我的直覺告訴我,一旦錯誤地開啟大門,將會發生很嚴重的後果。”
西瑞恩微微點頭,語氣平靜中透露著些許的不在意:
“就算還不是‘漫遊者’,我也可以突破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屏障和阻礙。”
說著,他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出現在剛才看過的“天之母親”的神像後方。
在靈性直覺的提示下,他很快就發現了那扇幾乎與周圍石牆融為一體的門。
門上銘刻著諸多古老而神秘的花紋,透著蒼莽之感。
仔細觀察之後,他發現在屬於門縫的位置,每一塊有著花紋的石板都可以靈活地挪動重組。
稍有打量,他往前兩步伸手按在了大門上,頓了一下,他回頭看向查拉圖。
查拉圖深諳如同無光水面的眼眸同樣看著他,然後微微頷首。
西瑞恩收回視線,看著手掌按著的地方,眼神微微一凝。
“占星人”的靈性直覺告訴他,現在就是開啟眼前這扇門的最好時間。
呵....這是放大了我能夠開啟離開隱秘世界的門的機率?
之前交談的時候祂應該也在無聲無息的用這種方式影響我,真是陰險狡詐的占卜家。
可惜,祂不知道我出現在這裡本來就是為了把祂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