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埃姆林有些緊張地看了眼最上首的“愚者”先生，猶豫著開口道：

“各位，你們有沾染了這裡灰霧的物品嗎？”

他剛問完，“世界”就嘶啞著嗓音開口道：

“1000鎊。”

“成交。”埃姆林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還不忘側頭看一眼西瑞恩。

反正是米斯特拉爾伯爵付錢，我還能額外賺一筆酬勞費，而且還知道了以後晉升侯爵應該到哪尋找沾染“源堡”氣息的物品。

不過回應我的竟然是“世界”，而不是我旁邊這個傢伙？

這麼看起來“世界”也很不簡單，雖然“源堡”就是“愚者”先生的神國，但一位偉大存在神國裡的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拿到的。

難道，“世界”其實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嗯....更準確來說應該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們在塔羅會上的代表，一位偉大存在不可能只有這麼一位眷者。

那比我們所有人對“愚者”先生都更加熟悉的“命運”又是甚麼身份？

想到這裡，他好奇側頭又看了眼西瑞恩。

後者朝他微微一笑：“要買‘深紅學者’的特性嗎？”

額...埃姆林怔了一下，微微搖頭：

“不，我距離消化完‘魔藥教授’的魔藥需要一些時間。”

安靜了一陣，見始終沒人開口，眾人默契地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交易環節沒怎麼發過言的安德森抬了下手：

“各位，你們有人深入過狂暴海嗎？”

“遠離安全航道那種。”

“倒吊人”阿爾傑愣了一下，隨後低沉著嗓音說道：

“沒人會在狂暴海脫離安全航道，那和自殺沒甚麼區別。”

“即便是在安全航道之內，遇到極端天氣和海怪導致沉船的機率也很大。”

他沒說活躍在狂暴海，專門劫掠來往南北大陸船隻的海盜，“戰車”既然敢將目光放到狂暴海深處，那自身絕對有著不錯的實力。

安德森微微頷首，隨後看向了側對面的“隱者”女士，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對面的“隱者”就是大海上的“星之上將”。

注意到安德森的目光，嘉德麗雅沉默了半秒後開口道：

“我沒有深入過狂暴海，對那裡不夠了解，只知道幾種比較常見的危險。”

“最常見的就是離開安全航道之外後，絕大部分定位和辨別方向的手段失靈，這也是那些離開安全航道的船隻再難返回的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狂暴海許多地方的靈界與現實完全重疊，很多依託靈界、藉助靈界的手段會變得不穩定和危險，而且容易遭到靈界生物的襲擊。”

“某些海域則和冥界有著緊密的聯絡，甚至海上或者海底就存在連通冥界的通道。”

“在狂暴海的深處還存在一片被死亡所籠罩的蒼白海域。”

“在那裡生命會死亡，記憶會死亡，互相之間的聯絡也會死亡，事物存在的烙印同樣會死亡，甚至非凡者身上非凡特性都會陷入沉寂。”

安德森有些牙疼地倒吸了口氣：“我明白了，感謝你的資訊。”

總感覺我和“海神號”上的船員完全是拖累，倫道夫·卡特這是在藉機會扮演，同時多帶些人也免得讓自己無聊？

沒想到我迷霧海最強獵人有一天竟然也會淪為氣氛組。

“月亮”埃姆林則有些詫異又有些不屑地看向來了對面的“隱者”女士....真能裝，都把狂暴海上的危險說得這麼清楚了還是不夠了解？

頓了頓，見沒人繼續說話，他岔開了這個話題：

“我最近知道了一個訊息，想要成為‘巫王’，也就是我們血族的伯爵，需要取得‘月亮’的認可。”

“但第四紀以後，透過儀式或者其他方法獲得夜晚的緋紅之月認可的人，最終都變成了‘原始月亮’的信徒。”

最上首，灰霧籠罩下的克萊恩微微皺眉....夜晚的緋紅之月直接指向“原始月亮”？

不會，“月亮”途徑目前還沒有序列0，“原始月亮”應該不會直接佔據月亮這個概念。

更可能是“原始月亮”所佔據的月亮權柄大過了有“緋紅之主”稱號的女神和已經隕落，但又沒徹底死去的莉莉絲。

“原始月亮”是活化的唯一性，或者掌握了唯一性？

收斂思緒，克萊恩操縱著“世界”接話道：

“你們血族的那些大人物是甚麼態度，認為緋紅之月等於‘原始月亮’？”

埃姆林搖了搖頭：

“米...我認識的那位伯爵和我說有的‘月亮’一直很危險，有的‘月亮’在某些時刻很危險，有的‘月亮’在自己的心裡。”

有的“月亮”在自己心裡？怎麼和深淵一樣，月亮也這麼抽象嗎？

西瑞恩發散了會思緒，隨後說道：

“我之前利用一位‘巫王’的特性做過占卜，看到了四輪月亮。”

四輪月亮？克萊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就想到了組成序列0的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和一份唯一性。

“月亮”途徑的序列1特性和唯一性是完全分開的，被女神，莉莉絲，“原始月亮”和某個未知存在各佔據了一份嗎？

奧黛麗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埃姆林和西瑞恩：

“為甚麼會有四輪月亮，除了‘黑夜女神’、血族的始祖和‘原始月亮’，還有誰也掌握著月亮領域的權柄嗎？”

埃姆林茫然搖頭：“我不知道。”

嘉德麗雅短暫沉思之後也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沒有。”

“已知的正神、邪神之中，似乎沒有誰還掌握著月亮領域的權柄，或者有這方面的表現。”

說著，她看向了西瑞恩....既然“命運”會提出這個話題，他應該已經有所猜測。

西瑞恩笑了笑，悠悠說道：“或許有些身份下面有不只有一個邪神。”

“玫瑰學派同時信仰著‘被縛之神’、‘慾望母樹’和‘原始月亮’的情況並不正常。”

“而且‘原始月亮’的領域和詛咒、慾望完全不搭，不是嗎？”

嘉德麗雅短暫的愕然之後飛快反應過來：

“你認為‘被縛之神’或者‘慾望母樹’在干擾‘原始月亮’，傳達了假的神諭，讓‘原始月亮’的信徒加入並壯大了玫瑰學派？”

灰霧籠罩下的克萊恩微微皺眉，他突然想到了在奧拉維想要和自己生孩子的辛西婭。

難道“原始月亮”和“慾望母樹”生了一個孩子，然後被“慾望母樹”間接的控制，掌控了屬於自身的權柄。

那個神子就是西瑞恩占卜時看到的第四輪月亮？

眾人短暫思索之後，交流繼續往下進行，這次的塔羅會一點點步入尾聲。

深紅而虛幻的光芒頓時升騰，將斑駁長桌兩側的身影一道道融化。

將所有人都送離了這片灰霧之上後，克萊恩抬了下手，讓最下首的“世界”也跟著消失。

“隨著往上晉升，大家的需求越來越少了，原本的交易環節大部分時間都變成了在探討和談論資訊。”

“等‘正義’小姐、‘魔術師’女士和小‘太陽’他們再晉升一次，大家對塔羅會的真實需求估計要降到每個月一次。”

咕噥了一會，他蔓延出靈性包裹自身，隨後模擬出下墜的感覺，脫離了灰霧之上這片空間。

.....

“海神號”的船長室中，西瑞恩悠悠地睜眼。

環顧了一圈，將封閉房間的無形之牆解除後，他伸手探入虛空，往後輕輕一拖。

下一秒，他手中出現了一根沾染淡黃油汙的羽毛和一枚方型黑沉戒指。

稍作思考，他將黑沉的戒指戴到了右手食指上。

旋即，他耳邊迴響起了不太明顯的，像是風聲，又像是低泣的聲音。

嗚~~嗚~~

隨後他拿起那根沾染淡黃油汙的羽毛，輕輕抖動了一下，羽毛瞬間被點燃。

羽毛上燃起的火焰確是詭異的慘白色，在空氣中輕輕晃動，好似勾勒出一張詭異猙獰的人臉。

西瑞恩凝視著火焰，眼眸中一顆又一顆璀璨閃爍的星辰浮現了出來，密密麻麻，宛若倒映著一片星河。

這種狀態下，他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又一幅有些虛幻的畫面：

幽邃深黯的海面下，一條只剩下森白骸骨和眼窩中蒼白火焰的羽蛇飛快竄過。

隨即畫面一轉，出現了一片完全蒼白的海域，就連遮蓋了天空的厚重雲層都是蒼白色的，好似已經死去。

海面之上沒有風，也沒有浪，平靜地宛若一潭死水，只有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的透明幽魂在蒼白的海水中浮起又沉下。

在蒼白海域的最深處，一座給人恐怖幽深感覺的倒金字塔緩緩浮現。

看見倒金字塔的瞬間，他的耳邊頓時響起無數亡者發出的低泣、嘶吼和哭喊，隨後腦海中的畫面被一個由無數種族的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所取代。

下一秒，腦海中的畫面，耳畔迴盪的聲音紛紛消失。

回過神來，西瑞恩發現手上拿著的那根染著淡黃油汙的羽毛已經燃盡。

“死神的陵寢在蒼白海域？”

“可惜無法鎖定具體的位置，不然就可以直接傳送過去了。”

低語間，他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身影閃爍了一下，出現在窗戶邊。

隔著一層幽邃陰影的狂暴海中，一條只剩下森白骸骨的巨蛇在海水之中不斷翻騰，似乎在尋找甚麼。

西瑞恩盯著翻騰的骸骨巨蛇若有所思....因為我用它的羽毛占卜，所以產生了一些感應，追了過來？

“來都來了，總得留下點甚麼吧。”

低語了句，西瑞恩抬手招來“天災之書”，隨後消失在船長室中。

充滿凋零與死寂之感的陰冷之風盤旋的狂暴海上，一扇虛幻之門忽然成型。

旋即，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依靠不斷的閃現讓自己浮在半空。

被他拿在手中的黃褐色羊皮古籍嘩啦啦地翻動，紙張上一個又一個抽象的符號和魔法標識綻放出光華。

嗚！

海面上盤繞的陰冷之風驟然加劇，溫度降至冰點，空氣中凝出了一顆顆細小的雪花狀冰晶，隨著捲動的狂風下起了一場暴風雪。

雪災！

西瑞恩打了個寒顫，眼眸中一本虛幻的書冊映照出來，飛快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一道冰藍色的透明身影在暴風雪中隱約浮現，然後猛地炸開，冰藍泛白的純淨光華伴隨著暴風雪在海上蔓延開來。

飄散的雪花與翻湧的海浪頓時一滯，然後凝固，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冰山憑空出現，然後緩緩下沉。

只剩下森白骸骨的羽蛇有三分之一的身體都被嵌入了突然凝固成型的冰山之中，隨著冰山一起往下沉去。

見狀，西瑞恩微微勾唇，身影頓時消失在半空。

冰冷幽邃的海水之中，西瑞恩的身影憑空出現。

“天災之書”賦予了他抵抗壓力，在海里呼吸和視物的能力。

隨即，一顆眼珠狀的玻璃球被他扔出，被海水送到了骸骨羽蛇的身邊。

周圍的海域霍然一暗，隨後一股明亮熾烈的、純正而神聖，彷彿要淨化萬物的光芒爆發。

充斥磅礴而濃烈的太陽氣息的輝芒下，周圍所有的邪異、陰冷和死亡頓時驅散。

西瑞恩頓時感覺身體一暖，連周圍的海水都不再冰冷。

嗚~~

似哀嚎，似低泣的空靈聲音響起，西瑞恩思緒一滯，連眼眸中翻動的虛幻書冊都放緩了不少。

同時一扇在濃烈光芒中看不清楚的虛幻的大門吱呀成型，大片大片的蒼白頓時流淌了出來，侵染了周圍。

隨著從冥界之門內流淌出的蒼白侵染，周圍的海水、冰山、空氣，乃至光芒都失去了顏色，在一點點的凋零。

與此同時，西瑞恩眼眸中翻動的虛幻書冊停下，大量閃電與風暴的符號浮出。

轟！轟！轟！

閃電聲密集響起，一道道銀白電蛇從高空的雲層中躥出，帶著強烈得宛若實質的的暴虐毀滅氣息，密密麻麻地劈落。

在接近海面之後，閃電也失去了顏色，變得平靜，失去了暴虐地摧毀一切的感覺，不可避免地走向凋零。

這種狀態下，閃電風暴的威力直線下降，只是劈得冰山碎裂，海面不斷炸開。

沒有顏色的電蛇在同樣沒有顏色的海水中亂竄，帶來絲絲麻痺。

西瑞恩伸手在海水中抓了一下，正在綻放光芒的“純白之視”兀的回到了他手中。

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在海水中。

蒼白覆蓋的範圍之外，西瑞恩的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一圈圈急轉的風在腳下託舉著他的身軀。

下方失去了顏色的海域，身軀龐大的骸骨羽蛇扭動著身體試圖脫離這片海域。

它剛遊剛到蒼白海域的邊緣，周圍的海水突然高高湧起，形成一道數十米高的海浪將它狠狠地拍了回去。

被海浪拍飛的過程中，西瑞恩注意到有幾根肋骨從骸骨羽蛇的身上掉了下來。

“果然，被召喚而來的蒼白會無差別地侵蝕周圍所有存在，哪怕是召喚它的羽蛇。”

“而且它似乎只能召喚，不能停下。”

低語的同時，他手中已經積攢起光輝，飛快凝聚出一柄純淨到極點，熾白到極點，似乎由純粹陽光組成的長槍。

下一秒，長槍脫手而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熾白的痕跡後沒入那片失去顏色的海域。

在靠近翻騰的骸骨羽蛇之後，長槍驟然膨脹，化作一輪微縮的太陽。

骸骨羽蛇像是被巨力捶打般往下一沉，消失在西瑞恩的使視野中。

同時那片沒有顏色的海面，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湧起，呈圓形往外盪開。

一切就好像無聲的默片，直到高高湧起的海浪脫離了被蒼白侵染的海域，海浪洶湧的聲音才終於在西瑞恩的耳邊響起。

隱藏空間裡的“海神號”上，察覺到動靜的船員紛紛來到甲板上觀望。

隱藏空間剛好處於被蒼白籠罩的範圍內，船上的人只能看見外面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沒有了聲音，彷彿一場蒼白的默劇，甚至連隔斷空間的陰影都在逐漸失去顏色。

咕~

“船長，海神創造出的這片空間應該能庇護住我們吧？”

安德森沉默了半秒，扭頭看向自己的“大副”約瑟夫。

雖然普利茲港那位多里安沒做太多介紹，但他大概能猜到，他們和倫道夫·卡特屬於同一個古老家族，或者隱秘組織，是同一條途徑的非凡者。

除了倫道夫本人，船上最瞭解這種空間能力的就是約瑟夫和海頓了。

約瑟夫下意識看了眼隱藏空間之外，立於高高湧起的海浪之上的那道模糊身影，眼中閃過一抹豔羨：

“據我所知隱藏空間不會被強行打破，想要突破隱藏空間只能透過門或者主動解除隱藏。”

沒等周圍的人稍微鬆口氣，他又補充道：

“但外面那種讓事物失去顏色的詭異力量似乎連空間都能影響到，隱藏空間或許會隨著時間而失效。”

安德森微微張嘴，剛想說話，周圍突然暗了下來。

幾秒鐘前，凝望著蒼白海面的西瑞恩靈性突然有所觸動，福至心靈般伸手憑空拉伸出一扇虛幻朦朧，銘刻著諸多神秘符號的門。

旋即，靜謐幽深的黑暗從“門”後湧了出來，幕布般垂落，籠罩了下方失去顏色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