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夜色下的風聲驟然加劇,一道穿著深藍教士袍的筆挺身影從嗚咽捲動的狂風深處飛出。
絲絲電光在他身周躍動、凝聚,隨後化作一道道不斷跳動的閃電劈落,在風中亂竄。
躍動的閃電每次落下的地方,都有一艘翻船隱沒。
“此地禁止傳送!”
一道充斥威嚴的聲音陡然響起,隨後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了現實與靈界之間,藉助靈界完成的傳送頓時變得困難。
轟隆!
道道銀白的電光緊隨其後落下,劈在了甲板、船舷、桅杆等位置,劈得船上電光與火花四濺。
四處亂濺的電弧之間,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消失,只留下一張緩緩飄落的紙人,被濺落的電光輕易點燃。
那道充斥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此地禁止隱匿身形!”
無形的力量彷彿浪花般掃過,無論是周圍的街道,還是那被閃電劈出一團團焦黑的帆船上,都沒有任何身影凸顯出來。
嗚咽的狂風捲動了一會,逐漸消弭,隨後一道挺拔的身影落到了船頭。
那雙深藍的眼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絲絲電弧閃爍:
“秘法師?”
話音剛落,一道穿著紅色軍裝的身影違反物理規律地漂浮於半空,飄到了船頭。
這是一位三十多歲接近四十歲的中年男士,頭上每一根髮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打著領結,提著手杖,比起軍人,他更像是一位紳士,身上氣質威嚴但略顯傲慢。
他的目光掃過被閃電劈出一團又一團焦黑的帆船,最後落在了穿著深藍教士袍的年輕男子身上:
“也可能是‘詭法師’,或者‘寄生者’、‘墮落伯爵’,甚至是對應的神奇物品,很多方式都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不過他能無視我的禁止傳送離開,這很奇怪。”
“加雷特,你有看清他的臉嗎?”
被稱為加雷特的年輕男子微微搖頭,稍微停頓了一會,他又說道:
“或許和亞伯拉罕家族有關,他們最近幾個月格外活躍。”
浮在半空的紳士微微頷首:
“如果他不是為了掩飾甚麼,或者想要做些甚麼,那我覺得這很可能是在扮演,康斯頓城的民眾和官方都是他的觀眾。”
“哼,風暴會摧毀一切挑釁者!”
加雷特輕哼了聲,周圍嗚嗚捲動的風陡然激烈,拖舉著帆船漂浮起來,朝碼頭的方向飛去。
浮在半空的中年紳士目光沉凝地環顧了周圍一圈,隨後也離開了。
很快,這條空曠的街道就恢復了安靜。
街道盡頭,一盞煤氣路燈突然滋滋地閃爍起來,閃爍幾下之後,路燈莫名地又自己恢復了正常。
路燈昏黃的燈光下,西瑞恩的身影悄然出現。
“康斯頓城這邊竟然不是風暴老鴿,而是疾風小子,我才剛找到一點扮演的感覺人就追上。”
“軍方的半神也很迅速....”
“因為時常需要防備因蒂斯、弗薩克等國家的試探,所以素質更高嗎?”
低語了會,他看了眼風暴教會和軍方的兩位半神各自離開的方向,隨後轉身,一步邁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
接下來的幾天,西瑞恩發現康斯頓城的城市中出現非凡者的頻率變高了不少,有魯恩官方,也有其他國家的間諜。
停放著那艘“黃昏中將”旗下帆船的碼頭明裡暗裡都增加了不少警戒力量,似乎在防備帆船再次被搶走。
不過西瑞恩還是當著代罰者、值夜者、機械之心、軍方的面帶走了好幾次帆船,並在康斯頓城製造出了午夜徘徊在城市中的幽靈船傳說,還有幽靈船上的神秘占卜師!
等到都市傳說初步散播開來,西瑞恩毫不猶豫地帶著哈文返回了貝克蘭德。
再待下去,三大教會和軍方用來針對他的封印物就要到了。
.....
夜晚,西瑞恩坐在有月光灑落的書桌前,閉著眼睛,仔細感受著體內“秘法師”魔藥的消化痕跡。
“在離開康斯頓城後魔藥的消化跡象就一直沒停過,看來我留下的都市傳說傳播的很好。”
“如果能一直保持這個進度,或許年底就能消化完‘秘法師’的魔藥。”
低語間,他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剛睜開眼睛就看見提著四個腦袋的蕾妮特·緹尼科爾從凸肚窗的玻璃中走出。
“你的....信....”
信使小姐手裡提著的兩個腦袋開口說話,另外兩個腦袋張開了嘴巴。
隨後一張摺疊好的信紙和一枚方形黑沉戒指飛到了西瑞恩的面前,被他伸手接住。
西瑞恩微微頷首,見這位信使小姐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似乎明白了甚麼,掏出枚金幣遞給對方。
拿到金幣之後,提著四個腦袋的信使小姐當即轉身融入了凸肚窗的玻璃中。
“都扮演富豪了,寄信竟然還要到付。”
嘟噥了一句,他抖甩著將信紙展開,一目十行地掃過上面的內容。
隨後他輕輕搓動了下手指,信紙迅速被點燃。
“可以準備探索狂暴海了,也不知道安德森的船員招募的怎麼樣。”
“堂堂死神的陵寢,應該不至於除了唯一性甚麼都沒有....”
低語了一會,他突然起身,伸手在空氣中前推,憑空開啟了一扇虛幻之門。
.....
迷霧海東部,臨近狂暴海的塞洛斯島,一艘青藍與森白交織的帆船隨著海浪緩緩起伏。
安德森站在船頭,大聲的指揮著一群水手將一面繪有盤繞的海蛇與金幣標誌的船帆升起。
他伸出左手對著正前方那面帆布,食指與拇指呈九十度的比劃了一下。
“嘖,我果然很有藝術家的天賦。”
西瑞恩的聲音在他耳邊突兀地響起:
“那麼我們的藝術家先生,你招募到足夠的船員了嗎,打算甚麼時候出發?”
安德森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身體:
“我去,你甚麼時候出現的?”
“在你自戀的時候。”頓了一下,西瑞恩的目光掃過在甲板上活動的那些船員:
“大部分都是非凡者,看來你在迷霧海的號召力還不錯。”
安德森抬了抬下巴:“如果再多給我些時間,我能湊齊一整艘船的非凡者。”
“當然,比起船員的數量,我覺得還是質量更重要一些。”
“我需要的是那種在關鍵時刻能獻身為船長擋刀的船員,而不是站在後面拿船長擋刀的船員。”
西瑞恩挑了挑眉:“你有和他們說過第一站就是狂暴海嗎?”
“當然。”安德森點了點頭,隨後又話鋒一轉:
“不過他們似乎以為我們是走羅塞爾大帝探索出來的那幾條安全航道。”
“放心,我能安撫他們,畢竟都上了我的賊船怎麼還可能下去。”
說著,安德森抬手拍了拍胸脯。
“......”
“你是想培養他們暗殺你的默契,然後在他們動手的那一刻服食魔藥?”
沒等安德森回答,他又搖了搖頭道: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我會一直待在船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閃爍,隨後直接出現在屬於安德森的船長室中。
環顧了一圈,他在辦公桌後面的座椅上坐下,然後伸手從虛空中拿出了一本黃褐色的羊皮古籍。
書籍表面,用精靈語寫著一行單詞:“天災之書”。
他屈指在書籍表面輕敲了兩下,房間內突然響起嗚嗚的聲音,溫度直線下降,地板、窗戶等地方開始有白霜凝現。
兩秒之後,一朵朵晶瑩的雪花開始在房間裡飄落。
突然下降的溫度讓西瑞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後房間內捲起一陣旋風,將飄落的雪花和凝聚的白霜從半掩著的窗戶和大門位置吹了出去,發出嗚嗚的聲音。
風聲呼嘯的同時,船上所有船員心底沒來由的湧起極大的恐懼,難以自持地癱坐或爬伏在地,本能地想要服從這聲音的源頭。
幾秒之後,從內心恐懼中掙脫的安德森當即甩出柄赤紅的火焰長槍,同時讓自己的身軀與火焰相融。
火焰長槍穿透夾雜著霜雪的狂風,沒入船長室。
凝聚成長槍的火焰頓時擴散開來,重新顯露出安德森的身影。
“你在做甚麼?”
西瑞恩掃了他一眼,將手從書籍表面拿開。
風雪頓時消散,能引發人內心恐懼的風聲也飛快消弭,房間內接近冰點的溫度開始回升。
“實驗了一下神奇物品,畢竟自從拿到之後我還沒有用過這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天災之書”,稍微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
“強烈的恐懼會帶來服從,現在你可以讓他們啟航了。”
“現在你就算直接告訴他們你要橫穿狂暴海,也不會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安德森嘴角抽動了一下:“確實不會有人反對,他們應該更想直接下船。”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本黃褐色的羊皮古籍上輕輕掃過。
“天災之書?甚麼來頭,寶藏獵人的直覺告訴我,這東西很不簡單?”
“一件0級封印物。”
“哦,就是一件....”
“....0級封印物?!”
安德森的眼睛一點點瞪大,喉頭微微鼓動,然後十分從心地往後退了兩步。
“不用這麼緊張,它有做一定的封印。”
“而且這書裡面還有‘天災女王’高希納姆的一些意識,勉強算是一件活著的封印物,可以控制。”
“好的。”安德森一邊點頭,一邊又往後退了一步。
“我去招呼船上的夥計們,準備準備就起航,不能等他們反悔想要下船。”
說著,安德森轉過身撐住護欄往前一躍,直接跳到了甲板上。
收回目光,西瑞恩伸手在“天災之書”上方虛抓了一下,空氣一陣扭曲,隨後“天災之書”消失不見。
甲板各處,剛從極度的恐懼中緩過神來,腦袋還有些輕飄飄的船員就被安德森招呼著開始操縱船隻脫離碼頭。
塞洛斯島本就臨近狂暴海,脫離碼頭的“海神號”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來到了狂暴海的邊緣。
前方的海域變得黑壓壓一片,時不時就有銀白的閃電劃過,電光的照耀下,一道又一道高高湧起的海浪足有數十米高,暴雨宛若瀑布般傾斜,呼嘯的颶風時不時就掀起一陣水龍捲。
哪怕是環境相對不那麼惡劣邊緣海域,被海浪、暴雨和颶風環繞的“海神號”也變得難以操控,隨時都有傾覆的風險。
將船隻暫時交給無形僕役接管後,船員全都躲進了船艙內,將安德森團團圍住。
短暫的安靜之後,作為船長副手的約瑟夫率先開口道:
“船長,要不我們還是繞路走安全航道吧?”
“就算‘海神號’是半艘幽靈船,能夠橫穿這片海域,但船上的我們很可能扛不住這顛簸又危險的航程。”
“我考慮一下。”說話的同時,安德森目光平靜地掃過將自己團團圍住的船員:
“你們呢,也是這樣的想法嗎?”
船員們面面相覷了一陣,隨後一個身材壯碩,蓄著茂密絡腮鬍的弗薩克大漢被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