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埃姆林早早地帶著那份“巫王”特性前往了北區的奧德拉莊園。
他原本打算先正常去豐收教堂，等到晚上再去找尼拜斯，但隨身攜帶一件半神層次的重要事物，讓他難以平靜下來。
反覆糾結之後，他還是決定現在就過去，把“巫王”特性上交。
尼拜斯莊園別墅的書房內，卡西米·奧德來看見盒子裡那顆彷彿由血液凝成的緋色寶石後心跳沒來由的快了兩拍，心底產生了些深深的渴望。
深吸口氣，將金屬盒子合上之後，他抬頭看向埃姆林道：
“我去找祖父。”
說完，他有些急衝衝地就離開了書房。
埃姆林無聲地聳了聳肩，在身側的靠背椅上坐下，品嚐起那杯卡西米提供的純淨少女的鮮血。
.....
蘇尼亞海東面某深藍的海域上，“未來號”突兀地劇烈起伏了一下。
穩住身形後，西瑞恩瞬間閃現到了甲板上。
在“未來號”的前方，他彷彿看見了蘇尼亞海的盡頭，蔚藍的大海在這裡被巨大的縫隙切斷，無窮無盡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垂直往下奔入深不見底的幽暗...
這一幕恢弘的場景讓西瑞恩感受到了些體內魔藥消化的痕跡。
他之前用來調配魔藥的“旅行家”特性包含了前置序列，剛才感受到的消化痕跡來自其中的“記錄官”特性。
嘩啦！
西瑞恩還在打量前方的時候，“未來號”已經衝出巨大縫隙的邊緣，直直墜下。
船隻極速下墜帶來的失重感讓西瑞恩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脫離甲板，往上飄起。
下一瞬間，他重新踩在了甲板上，只是身影看起來有些模糊。
他在高速閃現，讓自己的身體始終緊隨著“未來號”，但因為每次閃現之後身體跟不上“未來號”下墜的速度，會有所上浮，看起來就顯得有些模糊。
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太久，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
“未來號”不斷下墜的幽暗裂隙底部，突然有噴泉般的海水往上急湧。
嘩啦！
急湍著上湧的海水托住船隻，將它高高拋起，扔向了巨大縫隙的另一邊。
與此同時，周圍的陽光突然變得格外耀眼和熾烈，彷彿一瞬間進入了夏陽的正午。
西瑞恩抬了抬頭，頭頂的天空沒有一絲雲霧，只有一片純粹的，陽光鋪滿的金黃。
金燦燦的陽光直射之下，遠處的海面也跟著變得金燦燦起來，海水起伏的波光彷彿正在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
目光掃過間，他看見斜前方不遠處有一片廢墟。
它的絕大部分都被海水淹沒，只剩下超出海平面的堆疊成峰的灰色石塊和石柱，還有帶著弧度的穹頂般的事物。
從露出海面的部分能夠看出，這片廢墟原本是一片範圍很大的宮殿或者建築群。
頓了頓，西瑞恩從隨身攜帶的金屬戒指盒中拿出了那顆眼珠般的玻璃球。
玻璃球的周圍正有燦金色的光芒在醞釀，似乎隨時會爆發出淨化萬物的輝芒。
“這裡的環境對‘純白之視’有所加強？”
低語間，他將變得十分燙手的玻璃球從戒指盒中拿出，然後抽出張隨意塗鴉的畫紙，將它放了進去。
“純白之視”被畫中世界完全隔絕之後，籠罩在西瑞恩心頭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危機感才終於散去。
“這種地方確實不適合帶著‘機率之骰’，在這裡轉個三點感覺比外面的1點還要危險。”
自語間，他忽然側頭，看見克萊恩和嘉德麗雅先後從船艙中走出。
剩下的船員則在船艙裡收拾著因為剛才的下落和拋飛變得混亂不堪的食堂和船艙各處。
船舷邊，嘉德麗雅凝望著遠處的海面，語氣有些感嘆地說道：
“這是片非常危險的海洋。”
“我來這裡的次數並不多，而且都是在很久以前。”
不多，也就是不止一次...看來貝爾納黛以前經常探索這裡啊，為了追隨大帝的足跡嗎？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嘉德麗雅深黑帶紫的眼眸恍惚了一下，回憶般說道：
“這片海域的危險來自於那些漂浮在海面的廢墟遺蹟，裡面有各種各樣異變的怪物，其中包括不少失控的半神和古老的邪惡生物。”
“它們有些是真實存在的，有些不是，但都能真正的傷害到乃至殺死我們。”
“在這裡，真實與虛假唯一的區別是，真實的怪物被殺死後會留下身上的材料或者特性，但虛假的不會。”
“這些還不是最危險，畢竟再危險的怪物也可以殺死，有解決的辦法。”
“真正的，最可怕的危險來自這片海域本身！”
“誰也無法預料下一秒會發生甚麼，或許剛才還站在你面前的人或許下一秒就像蠟燭一樣融化了，或者船隻剛偏離探索出來的航道，就被一場突兀的風暴撕碎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這只是中低序列的非凡者需要面對的危險。”
“對於更高層次的非凡者來說，這裡最大的危險來自於始終迴盪在這片海域的恐怖囈語。”
“序列越高，聽得越清楚，也越危險。”
“這也是七大教會不派強者來收割材料和特性的原因。”
“敢於探索這裡的半神大部分最後都出了問題，要麼瘋了，要麼失控了，或者永遠地迷失在這裡。”
說話的同時，她的目光在西瑞恩身上輕輕掃過，見他依舊沒甚麼表情，毫不在意的樣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對於有強大非凡者加入的團隊來說，失控的高序列者才是最大的危險。
“並不是所有高序列者都害怕迴盪在這片海上的囈語，總有些人，有些序列有辦法規避它們....”
她的話還未說完，船上的所有人耳畔突然響起了一聲巨大而清楚的喘息聲。
嗬！
巨大的喘息聲極有規律的傳入耳中，聽得人脊背發寒，心裡沒來由地升起恐懼的情緒，但又始終沒有升起危險預感。
啪！
清脆的響指聲傳入所有人耳中，他們心底滋生的恐懼和擔憂等情緒瞬間被“安撫”了下來。
“是‘觀眾’的能力，這聲音透過集體潛意識大海傳播，直接回蕩於心靈，無法遮蔽，只能離遠點。”
嘉德麗雅沒有絲毫遲疑地開口：
“所有人，加速離開，繞過前面的廢墟！”
她的聲音在法術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未來號”，驚醒了剛回過神來的船員。
隨即，在“航海長”奧托洛夫的指揮下，水手們動作很快地調整風帆，改變航向，從較遠的地方繞過了前方海面上那座廢墟。
直至那座石塊石柱堆疊的廢墟消失在海平線上，“未來號”的速度這才逐漸慢下來。
船艙內的陰影中，“無血者”希斯·道爾的身影浮了出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慘白，似乎在剛才的巨大喘息聲中，他遭受了比正常人更多的痛苦。
心有餘悸地看了眼船尾的方向，他這才向嘉德麗雅說道：
“剛才那座廢墟里面有具屍體，我們聽到的聲音是它發出來的。”
嘉德麗雅沉思之後微微點頭：
“我以前沒遇到過，或許是某位失控後死亡的半神，或許是出於某種原因轉移了位置的怪物...”
頓了頓，她側頭看向西瑞恩。
西瑞恩腦海中閃過剛才透過真實視野看見的流淌著粘稠漆黑的鱗片，平靜開口道：
“是巨龍。”
“巨龍？”克萊恩有些愕然....剛才那呼吸聲怎麼聽都更應該接近人類才對？
“應該是身體死了，但精神還活著的情況。”西瑞恩思索著說道：
“至於是老年心靈巨龍還是迷夢巨龍我無法分辨，畢竟我都沒見過。”
“但肯定是巨龍，熟悉的感覺，我不會認錯。”
“它應該是被始終迴盪在這片海域的囈語汙染後失控崩潰，但崩潰前有透過某些方法保留住部分精神。”
稍微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
“之後如果有冒險家靠近那座廢墟，又恰好是觀眾途徑的非凡者，在離開之後他或許會變成一個認為自己是巨龍的精神病。”
....認為自己是巨龍的精神病？異界版奪舍重生？
收住思緒，克萊恩有些好奇地問道：
“為甚麼是精神病，你認為這種復活方式會失敗？”
“是必然失敗，這又不是‘織夢人’編織的分身，沒辦法輕易完成人格上的切換。”
“兩個意識在一個身體裡互相爭鬥的結果就是一起變成瘋子。”
說完，他轉頭看向嘉德麗雅：
“今天船上還有早餐嗎？”
嘉德麗雅側頭看向船艙，隨後說道：
“廚師會重新準備，但需要等一段時間。”
點了點頭，西瑞恩身影一閃，消失在甲板上。
沒一會，他又拿著畫板和紙筆出現在船尾，找了個安靜無人的位置，專心描繪起眼前的景色。
直到弗蘭克讓人給他送來了一份重新做好的早餐，他這才放下畫筆，享受起還算豐盛的食物。
嘴裡的食物還未嚥下去，他突然有所預感般地抬頭，看見了遠處的天際上一個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的金色光點。
將嘴裡的食物嚥下後，他忍不住感嘆出聲：
“這片海域還真是不平靜啊。”
在這短暫的功夫裡，天邊那顆金色光點已經來到近處，逐漸顯露出了本身的樣子。
那是四根由純淨金剛石雕琢而成的巨大柱子，它們如同神話傳說裡的撐海巨塔般穩穩立於海面，托起了一座不小的浮島。
被巨大柱子撐起的浮島上只有一片炙烤後的焦黑，焦黑浮島的深處，光芒異常明亮，像是藏著一輪“太陽”。
西瑞恩眯了眯眼睛，那熾烈的“光芒”讓他感到有些不適。
沒過多久，焦黑浮島上的光芒變得更刺眼了一些，空氣中隱約有噠噠噠的馬匹奔跑聲傳來。
緊接著，兩匹彷彿黃金打造的駿馬拉著一輛同樣由黃金打造的戰車衝出了浮島，帶著熾烈的，耀眼的光芒，彷彿神話中太陽神巡遊天空的車攆。
就在這個時候，嘉德麗雅的聲音突然急促地迴盪於“未來號”的每個角落：
“低頭！”
“不要看！”
西瑞恩沒有遵循她的警告低頭，“占星人”的靈性直覺告訴他直視這輛黃金馬車不會帶來生命危險。
熾烈的光芒在他眼中不斷放大，直至佔據了所有的視野。
這個過程中，他彷彿看見了一面由純粹光芒組成的鏡子，看見了鏡中的另一個自己。
鏡中的另一個自己由渭涇分明的黑與白組成，白色是正義的部分，黑色是違背正義準則的部分。
熾烈而純粹的光芒下，鏡中的那個他身上黑色的部分燃起金色的，淨化一切的火焰。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秒，所有的光芒消失，周圍瞬間黑了下來。
一道帶著暖意的海風吹過，立在甲板上的一道焦黑的影子瞬間化作黑色的粉塵，飄散到空中。
只有甲板上兩個漆黑出油的腳印證明這裡之前有個人存在。
西瑞恩帶著不正常灰白的眼睛看了過來，隨即又轉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溫熱的鮮血緩緩從他的眼角浸出，然後滑落。
他沒被剛才那以未知“正義”為準則的審判傷害到，但眼睛卻因為直視了過意熾烈的光芒而被灼傷。
...那輛馬車是“正義導師”，還是“逐光者”？
剛才的光芒太過耀眼，以至於他根本沒能看見多少東西。
收斂思緒，他依循著靈性直覺往前邁出一步，身影瞬間消失在甲板上。
船艙內，西瑞恩出現在弗蘭克的實驗室外，抬手敲響了大門。
咚咚....
在他抬手敲第三下的時候，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弗蘭克剛要開口打招呼，目光看見西瑞恩閉著的眼睛後，微微一頓，隨後連忙說道：
“眼睛受傷了？你等等。”
說完，他蹬蹬蹬地跑回了實驗室。
不一會，弗蘭克將一團冷冰冰的，像是軟泥一樣的東西遞到了他的手裡。
“這是我針對外傷改良的海藻泥，你把它敷在眼睛上，可以快速恢復傷勢。”
“但不能敷太多，不然你的眼睛上會長出多餘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