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過神來，西瑞恩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腳下軟綿綿的，眼前的房間晃出了重影，耳邊有像是囈語的嗡鳴聲迴盪。

這是靈性接近乾涸的症狀！

來不及思考為甚麼會突然消耗這麼多靈性，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了一隻裝有緋紅色液體的玻璃小瓶。

手指彈動撬開瓶塞，然後湊至嘴邊，咕嚕一口將裡面的液體飲下。

冰涼的感覺順著食道滑入胃袋，然後在體內蔓延開來，腦袋上的眩暈感瞬間有所減緩。

他閉了閉眼睛，快速進入冥想。

幾息之後，他重新睜眼，眼前看見的畫面已經不再晃動，耳邊的囈語般的嗡鳴聲也消失了，只是腦袋還不時有些脹痛。

抬手揉了揉腦袋，他回想著自己剛才看見的佛...

“剛才是我的精神、意志和西大陸的佛，或者說‘光之鑰’共鳴了？”

“祂似乎想要傳達一些甚麼，但能透過封印的力量有限，需要我自己去解讀....”

“按理來說這樣的共鳴需要滿足一些特殊的條件和密契儀式才行，我甚麼都沒...好吧，雖然做了點甚麼，但也不至於達到這樣的效果才對。”

“是來自好到極點的，足以心想事成的幸運？”

思索間，他低頭看向了手裡安靜躺著的“機率之骰”，它不知何時停止了轉動，現在正好是6點朝上！

看著手裡的乳白色六面骰子，西瑞恩突然皺眉。

他心底沒來由的湧現出了一股要將“機率之骰”一口吞下的慾望。

心底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只要吃掉它，自己就能心想事成，就能獲得執掌命運的鑰匙。

咕~

嚥了咽口水，將心底浮現的慾望壓下後，他伸手在有些冰冷的空氣中輕推了一下。

細密而璀璨的星光頓時湧現，飛快交織，勾勒出一扇對開的虛幻之門。

.....

灰霧之上，彷彿巨人居所般巨大的古老宮殿內。

克萊恩靠坐在屬於“愚者”的高背椅上，一邊傾聽著“月亮”埃姆林的祈禱，一邊審視著他的靈體，以及周圍的環境。

“竟然沒有任何被‘寄生’的跡象，寄生在倫納德體內的帕列斯·索羅亞斯德虛弱到這個地步了嗎？”

“也可能是祂還在警惕觀望，被一個陌生人在自己虛弱躲藏的時候毫無緣由的找到自己，怎麼看都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保持警惕才是該有的反應。”

“還要讓‘月亮’先生繼續接觸祂嗎？”

“還是算了，從目前來看，就算祂相信了，也未必有多餘的力量去拯救困在書中世界的莫貝特他們。”

“而且接觸得太多也容易暴露我的存在....”

低語間，他具現出了假人“世界”，讓他在一間陰暗的房間中對“月亮”埃姆林祈禱的內容做出回應。

隨後他擷取了其中的片段，扔向了代表著“月亮”的那顆虛幻“星辰”。

做完這些，他又拿出了來自“水銀之蛇”威爾·昂賽汀的千紙鶴，具現出慣用的黃水晶吊墜做起了占卜。

.....

大橋南區，河灣大道48號。

剛結束祈禱，正在給一個精緻人偶梳頭的埃姆林眼前突然一花，隨即他看見了靜謐湧動的灰霧，以及一個在陰暗房間中跪坐祈禱的身影。

“我知道了，委託結束。”

“你可以舉行儀式接收剩下的尾款了。”

很快，他眼前的畫面黯淡了下去，所有灰霧消散一空。

埃姆林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世界’的回應竟然這麼快，連尾款都準備好了。”

稍微感嘆了一聲，他便不再關心這件事情，繼續給自己的人偶梳頭。

一個奇怪又簡單的委託，還有不菲的報酬，真希望“世界”以後還有這樣的委託。

.....

恢弘巨大，聳立著一根根漆黑石柱屍骨教堂中。

一扇閃爍著璀璨星光的虛幻之門憑空成型，隨後西瑞恩從“門”後一步踏出。

被諸多白骨簇擁著的巨大十字架下，穿著簡樸的白袍亞當朝他微微頷首：

“‘機率之骰’的活化程度已經足夠，我會給它編織一個更加親和你的人格，這樣即便是不做封印，對你而言它也不會太過危險，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

“剩下的，需要等你成為半神。”

西瑞恩沒有詫異亞當為甚麼知道他的來意，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為甚麼我有時候會有種想要吞下它的衝動？”

亞當沉吟了半秒才說道：“這或許是相似命運的互相吸引。”

“‘光之鑰’是命運的化身，但並不是完整的命運本身，它的象徵是回歸、命運和混亂。”

“歸於母體，歸於源頭，歸於最初，是宇宙的本能。”

“而你的存在違背了這種本能，但同時也體現了混亂。”

“象徵著回歸與混亂的‘光之鑰’或許會本能的想要將你糾正，同時已經活化，擁有求生本能的它或許也想借助你掐斷最終回歸的程序。”

“它的這種本能上的對抗也是一種混亂，由你帶來的混亂。”

“或許這種象徵與本能層面的契合就是你們互相吸引的原因。”

“‘機率之骰’的活化源於‘光之鑰’滲透出的影響，在上位的影響下，它必然會對你產生一種混亂的傾向，時而親近，時而排斥。”

西瑞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同時將手裡的“機率之骰”遞了過去。

在亞當手中，“機率之骰”似乎變得格外急躁，在無人轉動的情況下就自己轉動了起來。

然後，它就一直這樣轉著，似乎忘記了停下來。

它就這樣一直轉了一兩分鐘，直到亞當握緊了下手掌，這才被強制停下來，露出了一個朝上的六點。

西瑞恩沉默地看著在亞當手裡變得聽話的“機率之骰”...怎麼感覺活化的“機率之骰”反而多了些弱點，更容易被影響？

思緒浮動間，他聽見了亞當平靜的話語：

“有了心智，也就有了情緒和慾望，有了求生的本能，會權衡利弊。”

“容納‘唯一性’的方法之一就是讓它活化到一定程度，然後強行收入體內，依靠更高層次的力量壓制住它，然後一點點消磨，適應，達到平衡。”

西瑞恩恍然了一下，隨後連忙問道：

“你剛才說等我成為半神，意思是我成為半神以後就可以利用容納‘唯一性’的辦法更進一步的利用和掌控‘機率之骰’？”

亞當微微頷首。

西瑞恩詫異問道：“這不會和我身上‘門’途徑的特性衝突嗎？”

“其他人會，但你不會。”亞當微微搖頭：

“理論上來說，被你容納和消化過的特性已經完全屬於你，即便是‘詭秘之主’也無法強行剝奪。”

“而你和‘光之鑰’足夠契合，如果你能夠讓它主動配合，‘機率之骰’內的精神印記就不會和你產生衝突，帶來失控和瘋狂。”

“就算是最糟糕的情況，足夠的幸運也會讓你維持住最低限度的穩定，而‘光之鑰’就是幸運本身。”

西瑞恩聽得忍不住點頭....很有道理，但，“光之鑰”憑甚麼主動配合我，而不是和我爭奪主權，讓自己的意志佔據主動？

亞當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幽幽出聲道：

“鏡中世界。”

（⊙_⊙；）

西瑞恩一時有些怔住，臉上閃過驚訝和恍然。

.....

睡夢之中，克萊恩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豎立著一座黑色尖塔的荒蕪平原上。

環顧一圈之後，他平靜地走向了荒原中央的那座尖塔，推開陳舊腐朽的木門，熟練的走向尖塔深處。

在尖塔最深處，昏暗的房間中，一張張塔羅牌混亂散落在地板上，剛好圍成一個圓形。

在圓的中央，有著一行行有些扭曲，像是小孩塗鴉般的水銀色單詞：

“可恥的傢伙，強盜、小偷、竊賊！”

“他連一個還未出生的嬰兒的東西都要搶！！”

克萊恩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他從單詞中感受到了濃濃的，名為憤怒和委屈的情緒。

似乎正有一個嬰兒在他面前大聲哭訴，想讓他主持公道。

“確實很過分....”

感嘆一聲之後，他視線下移，看向後面的單詞：

ε=(´ο｀*)))唉

“在‘機率之骰’活化程度突然加深的時候我就已經預感到了，我將會失去它。”

“當時我還以為是烏洛琉斯那個傻子，呵，後來發現祂還是一如既往的倒黴。”

“....我也挺倒黴的，這大概就是命運的無常吧。”

“告訴那個連未出生的嬰兒都欺負的可恥傢伙，拿了‘機率之骰’就不能打我的主意了，缺少特性可以去找烏洛琉斯那條蠢蛇！”

“祂身上有兩份‘水銀之蛇’的特性，就算少一份也死不了，當然，能死掉最好。”

話語的最後，克萊恩看見地面都隨著字跡微微凹陷了下去，似乎留下這些話的人越想越生氣，越寫越用力。

將地上的單詞全部看完之後，克萊恩又重新看向了上面那段顏文字，嘴角微微抽動。

這位還未出生的嬰兒同學，你未免也太潮流了，這才第二次交流，就學會了使用顏文字。

不會是阿羅德斯教的吧？

發散了會思緒，他蔓延出靈性包裹自身，然後從夢境中清醒了過來。

呼~

旅館的臥室中，克萊恩猛地從床上坐起，長長吐出口氣。

“雖然看起來情緒很激烈，但威爾·昂賽汀的反應其實很平淡，似乎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幕，並且認命了。”

“似乎不認命也不行，祂現在都還沒有出生，而且遠在貝克蘭德，完全無力阻止這件事。”

“甚至就算祂現在是最佳狀態，也未必會阻止西瑞恩的行為，頂多索取一些好處，畢竟那傢伙的關係網，他是真能拉來一群天使正義進行的圍毆。”

“從威爾·昂賽汀的話來看，拿走了‘機率之骰’的西瑞恩似乎還需要一份‘水銀之蛇’的非凡特性，這是為甚麼？”

“想要完整的發揮出‘唯一性’的力量就必須要有一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輔助嗎？”

自語了一會，他翻身下床，來到了盥洗室，然後逆走四步，進入灰霧之上那片空間。

.....

蔚藍之風旅館，剛從亞當的屍骨教堂返回的西瑞恩眼前突然有濃郁的灰霧湧出。

灰霧之上端坐著的模糊身影略有俯頭，隨即，克萊恩的聲音在他耳邊悠然迴盪：

“威爾·昂賽汀說既然拿走了‘機率之骰’，就不要再打祂的主意了。”

“另外，祂推薦你去找烏洛琉斯要一份‘水銀之蛇’的非凡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