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乳白色的骰子掉到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斷轉動...
幾圈之後,它停了下來,4點朝上。
“竟然不是6點,差評。”
西瑞恩看著桌面上停止轉動的“機率之骰”小聲嘟噥了一句。
話音未落,那枚乳白的骰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了一下,又翻了一面。
這次是3點朝上!
“.....”
這也行?這麼有個性?
它的活化程度這麼高?
思緒浮動間,他的靈性忽有觸動,伸手抓住那枚骰子,身影瞬間消失在房間內。
轟隆!
一道銀色的閃電劃破夜空,剛好劈中了書桌前的窗戶。
嘩啦一聲,窗框中鑲嵌的玻璃碎成了無數碎片,那張書桌也被劈得焦黑,燃起了火焰。
旅館外的街道上,西瑞恩看著剛被閃電劈中的地方,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倫道夫·卡特?你竟然還在拜亞姆?”
西瑞恩半轉過身,看見了不遠處穿著暗紅色的厚外套,白色的寬鬆長褲,頭上戴著船形帽的中年男子。
是“白瑪瑙號”的船長,公正的艾爾蘭!
在艾爾蘭的身旁,還有一位穿著軍裝,面容板正嚴肅,不怒自威的年輕男子。
西瑞恩的目光在這位年輕軍官身上掃過,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很明顯的敵意。
他只是簡單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這位軍官的序列不算高,身上也沒有強大的神奇物品,完全威脅不到他。
...那股明顯的敵意應該是年輕人的衝動和對功勳的渴望,畢竟我現在的懸賞還挺高的。
思緒發散間,他朝艾爾蘭微微頷首:
“好久不見,艾爾蘭船長,你沒有隨著‘白瑪瑙號’一起出海嗎?”
“該不會是被之前驚險的航程嚇得辭去船長職務了吧?”
艾爾蘭輕笑著搖了搖頭:“雖然我也想申請換一條航線,但很可惜,被拒絕了。”
“‘白瑪瑙號’今天下午才抵達拜亞姆,我正打算去海浪教堂祈禱一下,在奉獻箱裡留下自己的一點心意。”
“自從見識了海上的風浪後,我就經常往教堂跑,只有那裡才能讓我安心。”
“把錢花在教堂總比花在紅劇場要好。”西瑞恩含笑接了一句。
說著,他突然抬頭看了眼雲層越來越厚重的天空,靈感又有所觸動。
“艾爾蘭船長,我們下次有緣再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突兀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道銀白的閃電憑空劈了下來,地面的磚石被劈得焦黑,細碎的電流亂竄。
艾爾蘭身旁那位年輕軍官皺眉環顧了一圈後說道:
“沒有非凡力量的痕跡,是自然的落雷。”
“也可能是某些神奇物品的負面效果,或者他被‘風暴之主’厭棄了。”
頓了頓,他看向艾爾蘭,語氣沉吟地問道:
“聽剛才的談話,你和他的關係很好?”
艾爾蘭微微搖頭:“不,這是海上的人際交往,我和所有認識的,見過的,能夠說得上話的海盜,冒險家,賞金獵人都會這樣打招呼。”
“這裡雖然是拜亞姆,但對方是比海盜將軍都更加危險的‘畫家’倫道夫·卡特,在沒有直接衝突的情況下,保持友好才是第一準則。”
“他如果有敵意,絕對能在‘海王’閣下察覺並趕來之前就解決我們,並拿上我們掉落的戰利品從容離開。”
說到後面,艾爾蘭眼前似有些恍惚,他又想到了之前倫道夫·卡特一擊沉船的畫面。
艾爾蘭身旁的年輕軍官有些不服:
“我們代表的可是魯恩軍方!”
艾爾蘭無奈搖頭道:
“他本來就被官方通緝著,頂多懸賞單上的數字再變大一些,這對於常年混跡在海上的海盜和冒險家來說更像是一種榮耀。”
.....
劍魚酒吧,一間安靜的檯球室中,西瑞恩的身影於檯球桌前無聲勾勒了出來。
一旁的小圓桌前,正保持著格爾曼·斯帕羅式冷漠的克萊恩有所感應般側過頭來,詫異地看向他。
“你在找我?有甚麼事嗎?”
西瑞恩沒有說話,而是將手裡拿著的“機率之骰”扔到了檯球桌上。
骰子轉動了幾圈之後停下,4點朝上!
見狀,西瑞恩稍微鬆了口氣。
他剛才都快變成人形引雷針了,雖然那些突然劈落的閃電不會真正傷害到他,但一直躲來躲去的也很麻煩。
將“機率之骰”抓回手中,他看向一旁的克萊恩道:
“你應該能聯絡到威爾·昂賽汀吧?我有些事情想要找祂。”
克萊恩皺了皺眉:“你不是知道他在哪裡嗎?”
看了眼手裡的“機率之骰”,他有些尷尬地說道:
“我覺得祂現在應該非常不想見到我,只能迂迴一點...”
“你又做了甚麼?”克萊恩狐疑地看向他。
西瑞恩抬頭望了望天花板:“大概算是搶了一個還未出生的小朋友最珍貴的玩具?”
“.....”
克萊恩突然就想拒絕對方,他有些擔心自己幫忙聯絡了威爾·昂賽汀後,事情最後很可能會發展成一群人在自己的夢裡打架。
他們,不,祂們或許會很剋制,但我也未必能承受的住。
靜靜思索片刻,他在拒絕和同意之間選擇了追問:
“你先說說具體情況,我必須確認你們不會在我的夢裡打起來。”
西瑞恩輕輕點頭,再次拿出了那枚乳白色的六面骰子,隨手丟擲。
啪嗒~
在臺球桌上轉動幾圈之後,骰子停了下來,5點朝上!
“嘖,運氣又變得不錯了,這骰子怎麼兩面三刀的。”
話音剛落,“機率之骰”突然搖搖晃晃,極為頑強的翻動了一面。
1點朝上!
嗚!
陰冷的風聲炸響,房間內的顏色突然變得濃烈,到處是層層疊疊的色塊,充滿不真實感。
周圍的靈界與現實重合了!
下一秒,一隻纏繞著發黑的繃帶,腐爛流膿,巨大到能碾碎房屋的腳掌落下。
劍魚酒吧後方,幾間檯球室轟的一聲坍塌。
前方正在喝酒吹牛的那些人搖搖晃晃地摔倒,然後連滾帶爬的朝著酒吧大門衝了過去。
雖然他們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但這樣的動靜,至少是多門火炮齊發才能做到的。
.....
酒吧外的巷道中,克萊恩和西瑞恩沉默的對視著。
安靜了一陣之後,克萊恩突然問道:
“那是甚麼東西?”
“一個偶然路過,看你或者我不順眼,順便踩了一腳的靈界生物。”
“....我是說那枚骰子。”
“‘機率之骰’,‘命運之輪’途徑的唯一性,掌控每件事情的機率,會根據朝上的點數不同而為持有者帶來不同程度的幸運或者厄運。”
“它有一定活著的特性,還有些小脾氣。”
唯一性....
克萊恩愕然了半秒,然後往後退了兩步,和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西瑞恩撇了撇嘴,嘟囔道:“至於嗎?”
克萊恩很認真地點了下頭....很至於,那可是唯一性,代表著神靈的權柄,相當於序列0層級的神奇物品。
回想起剛才那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乳白色骰子,和那隻突然從靈界落下的誇張巨腳,他又往後退了一步。
...沒想到我會以這樣的方式接觸到一份唯一性。
這傢伙讓我幫忙聯絡威爾·昂賽汀不會是因為發現自己偷,或者搶到的“機率之骰”不受控制,十分危險,尋求解決的辦法吧?
可為甚麼是找威爾·昂賽汀,他不應該去找更熟悉的亞當嗎?
難道亞當也拿“命運之輪”途徑的唯一性沒有辦法?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西瑞恩突然抬手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又怎麼了?”
他急忙出聲詢問,同時有些慌張地看向四周,害怕剛才離開的靈界生物又回頭來踩一腳,或者遇到其他危險。
“靠!”低啐了聲,西瑞恩有些無語地說道:
“我明明應該去找亞當,為甚麼會想著來找你聯絡那條都還沒有出生的小蛇啊?”
“以祂現在的狀態,除了嘲諷我自找苦頭,估計甚麼也做不了。”
額...克萊恩一時愣在了原地...我也剛想到亞當。
是我剛才心裡冒出的想法讓祂注意到了我,從而注意到了西瑞恩,然後隔空做出了提醒?
只是一點掠過心頭的想法都會被祂立刻注意到,是祂對西瑞恩的事都很關注,還是其實我早就被注意到了?
發散了會思緒後,他看向西瑞恩,出聲問道: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西瑞恩拋了拋手裡的骰子,不急不緩地說道:
“再觀察一會,如果它依舊不聽話,我就帶它去找亞當。”
克萊恩被他突然拋骰子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有些緊繃,如果不是“小丑”的危險預感沒有示警,他第一時間就用火焰跳躍來轉移位置了。
為甚麼不現在就去?已經猜到亞當已經投來目光,所以不著急了?
頓了頓,他又問道:“還需要我幫忙聯絡威爾·昂賽汀嗎?”
西瑞恩思索著點了點頭:
“你將‘機率之骰’被我拿走的事情和祂說一聲。”
說完,他轉身一步邁出,身影消失在了巷道中。
克萊恩轉過身,看了眼坍塌一半的酒吧,在心裡嘆息了一聲...真是個危險人物。
從之前的種種遭遇來看,他完全就是一個行走的危險觸發器。
感嘆間,他看見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胖乎乎的身影從還殘存的那部分酒吧中跑了過來。
那個胖藥師?他怎麼跑到這裡的酒吧來了?這個時間應該有不少想要繼續在紅劇場裡奮戰的傢伙去他的草藥店裡買藥才對。
就算想給自己找些樂子,以他的性格也更應該去紅劇場才對。
思緒浮動了一會,他看見胖藥師達克威爾有些喘氣地停在他面前:
“我有一個委託。”
.....
重新換了家旅館辦理入住的西瑞恩關好門窗,製造了一層隔絕內外的無形之牆後,他隨手將“機率之骰”扔到桌面上。
無視了朝上的那個3點,他抖甩出一張畫紙,然後伸手探入其中,拿出一顆封存著只蔚藍眼睛的水晶球。
“其實你很怕我,對嗎?”
“不然你也不會一直影響我的想法,試圖讓我忽視掉那些更好的選擇,然後帶你去找威爾·昂賽汀。”
桌面上,“機率之骰”輕輕晃動了一下,從3點朝上變成了4點朝上。
“你的活化程度比我預想的要高很多。”
西瑞恩呢喃了一句,隨後將手裡的水晶球抵在了胸口位置。
水晶球中頓時綻放出明淨澄澈的光華,隨著西瑞恩微微躬身的動作,他背後凝聚出一片片潔白的、虛幻的羽毛。
這些羽毛密集連綿,組成了一對有些透明的,寬大純白的羽翼。
羽翼之下,他的身體瞬間染上斑斕而璀璨的星光,變得極為虛幻,只剩下一點模糊的人形輪廓。
在輪廓的深處,好似存在一片深邃的,沒有盡頭,不可觸碰的黑暗。
那好似一抹虛假的幻想,又好似已經超脫現實。
桌面上,瘋狂轉動的“機率之骰”被無形之手拖著落入模糊人形輪廓形態下的西瑞恩手中。
“機率之骰”在他手中轉動得越來越快,彷彿要摩擦出火花。
與此同時,他看見無數虛幻的光影,那似乎是一條看不見起始與終點,也看不見邊際的浩蕩長河。
當!
悠揚的撞鐘聲突然在他耳邊迴盪,連帶著那條虛幻的,看不見邊際的浩蕩長河也掀起了陣陣漣漪。
緊接著,他聽見了層疊的,好似無數僧人在耳邊誦經的聲音,看見了一個莊嚴的金色佛陀虛影。
佛陀的身後豎著一個由純粹光芒凝成的,既像環又像盤的圓形。
莫名的,他感覺這個位於佛陀身後,很像“佛光”的圓形才是真正的本體。
嘭!嘭!
西瑞恩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他看見佛陀身後的“佛光”在隨著他的心跳蕩漾出無形的漣漪。
下一秒,佛陀身上裂開一張張猩紅的嘴巴,長出了一隻只佈滿血絲,充斥痛苦的眼睛。
“佛....”
好似有無數人同時在他耳邊呼喊,層疊浩蕩,帶著迴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
西瑞恩猛地回過神來,看見的,聽見的一切異象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