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嘆了聲，克萊恩將安樂椅拖到了壁爐旁，然後躺了上去，眼睛半閉半合的。

和“疾病中將”戰鬥的後遺症比他想的還要嚴重，他原本還覺得只是一點普通的感冒，但出門一趟之後，他突然有種整個人都燃盡了的感覺。

漸漸出現灼燒感的肺部，發脹發疼的喉嚨，還有昏昏沉沉提不起一點精神的腦袋...

他甚至感覺今天的情況比昨天和“疾病中將”戰鬥時還要嚴重。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發現詛咒的氣息，他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間遭受了詛咒。

為了不讓自己在熬藥這段時間睡去，導致藥劑熬幹，感冒加重，他只好發散思緒，強迫自己去思考各種問題，以戰勝越來越重的睏意：

胖藥師肩膀上那隻貓頭鷹似乎並不普通，它的眼神莫名讓我感覺它很聰明，而且它似乎一直在觀察我。

又是一個像“正義”小姐那樣給自己養了一隻非凡動物作為夥伴的人？

也可能是被馴化，被專門訓練過的動物。

從之前胖藥師在“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聚會上的一些話語可以推斷，他晉升之後的序列很可能有馴化動物的能力。

胖藥師的老師是一個至少六十歲的年輕人，這很符合吸血鬼的特徵。

血族一直敵視著人造吸血鬼，如果我找到胖藥師的老師後他選擇賴賬，我可以透過“月亮”先生把訊息這位人造吸血鬼的訊息賣給當地血族。

不對，埃姆林那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宅男，大機率都不認識，也不知道怎麼聯絡貝克蘭德以外的血族。

而且處理賴賬的最好方式是把賴賬的人投餵給“蠕動的飢餓”。

.....

在克萊恩思緒越來越模糊，快要昏睡過去的時候，他終於聽見了陶罐裡藥液沸騰的聲音。

他伸手拍了拍臉頰，強打起精神，從陶罐裡倒出了一碗墨綠泛黑的液體。

在他身側，一扇幽藍的虛幻門戶悄然成型，然後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

剛脫離靈界，西瑞恩就看見克萊恩坐在安樂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墨綠泛黑的液體怔怔出神。

聞到空氣中瀰漫的有些嗆鼻的味道，他忍不住吐槽道：

“你這是打算毒殺自己嗎？”

“就算被我看見，並記錄下了女裝時刻，也不用這樣尋死吧？”

克萊恩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裡面還在冒著熱氣的液體灑在手上，滾燙的溫度讓他瞬間回神。

深吸了口氣，他轉過頭看向西瑞恩，咬牙道：

“你還想再記錄一遍‘閃電風暴’嗎？”

“真是讓人心寒啊...”西瑞恩面露憂傷地嘆了口氣。

“虧我還猜到你和特蕾茜戰鬥過後可能會陷入嚴重的感冒發燒，特意趕過來看望。”

克萊恩暫時將格爾曼·斯帕羅的人設拋到了腦後，白了他一眼，把手裡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藥液遞了過來。

“幫我降下溫。”

西瑞恩嘖了一聲，伸手在碗壁上輕敲了兩下。

一層白霜在他手指敲擊的地方蔓延開來，然後又飛快消失，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水霧。

與此同時，克萊恩感覺到手裡的藥液溫度下降了不少，從之前的滾燙變成了溫熱。

“‘戲法大師’的戲法還挺方便的。”

“之前在拜亞姆遭遇‘魔女’埋伏的時候，你應該也感染過疾病或者瘟疫，是怎麼解決的？”

西瑞恩聳了聳肩：“沒有解決，它自己就好了。”

“可能心地善良的赫密斯隨手將給我治好了吧。”

“....靠！”

語氣有些虛浮地靠了一聲，克萊恩閉上眼睛，將那碗墨綠泛黑的液體湊至嘴邊，一飲而盡。

咕嚕！

他臉龐一下漲紅，感覺喉嚨猶如火燒。

咳~咳咳！

連續咳嗽了好幾聲後，他整個人霍然清醒了過來，腦袋變得清晰，堵塞的鼻子也飛快暢通。

深吸了口氣，他將剩下半碗藥液一口喝完。

溫熱的感覺頓時從胃部蔓延開來，給他一種自己身上的疾病已經好了大半的感覺。

感覺身體一下輕鬆不少的克萊恩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一邊將熬藥的陶罐取下，一邊問道：

“你來找我做甚麼？”

“不是說了嗎，看望病人。”西瑞恩隨口回道。

克萊恩直直地盯著他，沒有說話。

西瑞恩聳了聳肩：“好吧，還順便想找你要點東西。”

“甚麼東西，還要讓你專程跑一趟？”克萊恩有些好奇地問道。

西瑞恩糾正道：“不是專程跑一趟，是順帶。”

“我在你眼裡難道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嗎？”

當然不，你只是樂子人....克萊恩下意識地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無視了克萊恩那不信任的眼神，他繼續說道：

“我最近在鑽研符咒，但沒有找到合適的材料，所以想來要點被你祝福過的物品，或者被灰霧醃入味的紙張。”

“.....”

你是不知道我只是個序列6嗎？

在心裡咕噥了一陣，他嘆了口氣道：

“我只會扔紙人天使。”

“不過倒是有不少沾染了灰霧氣息的紙人，可以嗎？”

“可以試試。”西瑞恩思索著點了點頭。

“你自己找個時間舉行儀式。”

頓了頓，克萊恩將自己今天找醫生遇到胖藥師的事情和對方的委託簡單描述了一遍，末了，他詢問道：

“你不是對生命學派很感興趣嗎，要不要接手這個委託？”

“羅伊·金的突然失聯或許昭示著生命學派內部隨著‘水銀之蛇’威爾·昂賽汀的重啟出現了些問題。”

“怎麼，你要把那100鎊分一半給我？”西瑞恩挑了挑眉，隨後繼續說道：

“生命學派內部在幾個月前發生了分裂，信仰‘原始月亮’的成員加入了玫瑰學派，並且開始追殺‘命運之輪’途徑的成員。”

“至於羅伊·金的下落，你或許可以問問甚麼都知道的魔鏡....”

話音未落，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下意識地側頭，開啟靈視。

原本整潔的地板上，無數白骨噴泉般湧出，快速拼接，重組成了一個兩三米高，眼窩中蒼白之火躍動的白色骷髏。

高大的骷髏彎著腰，將一張摺疊的信紙遞到了克萊恩面前。

在克萊恩接過後，它的身體迅速崩解，化作無數白骨沒入地板，眨眼間消失不見。

西瑞恩看了眼骷髏信使消失的位置，隨後收回目光，打算離開。

克萊恩連忙叫住了他：

“你先等一下，‘黃金夢想號’將會在今晚抵達藍山島，艾德雯娜會向反抗軍提供援助，你送我去一趟隱藏在郊外叢林的反抗軍據點。”

“我雖然相信艾德雯娜的人品，但這是雙方的第一次正式接觸，還是在一旁看著比較好。”

“沒問題。”西瑞恩點了點頭，突然感嘆道：

“沒看出來你這位‘海神’還挺有責任心的，或者，你扮演得越來越沉浸了？”

.....

夜色下，拜亞姆城外叢林的另一端，一處隱秘的私人港口。

一艘在月光下反射著明淨光澤，前甲板沿中軸線佈置著一門有些誇張的巨大主炮的帆船緩緩靠近了港口。

船隻揚起的帆布上，描繪著由北大陸五種常見金幣組成的圖案。

這是“黃金夢想號”的旗幟，也是夢想海盜團的象徵。

船頭的甲板上，艾德雯娜穿著與之前完全不同風格的騎手襯衫和黑色外套，頭戴一頂獵人帽，完全一副女性海盜船長的打扮。

港口的碼頭上，達尼茲和幾位反抗軍的重要人物站在一起，迎接著即將到來的物資援助和“冰山中將”艾德雯娜·愛德華茲。

旁邊碼頭停泊的一條漁船上，西瑞恩和克萊恩並肩站著，眺望向遠處。

達尼茲展露出了與平日裡完全不同的穩重和智慧，有條不紊地幫著反抗軍裡的卡拉特等人完成對接。

西瑞恩側頭看了眼看得很專注的克萊恩，挑眉道：

“你好像很驚訝？”

“能在‘黃金夢想號’上混成第四水手長，達尼茲就肯定不是腦袋空空的傢伙，畢竟艾德雯娜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無可救藥的蠢貨。”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沒有說話，始終保持著格爾曼·斯帕羅的冷酷。

“.....”

半個多小時過去，聚在碼頭上的人終於開始散去，“黃金夢想號”也開始返程。

西瑞恩活動了一下脖子，打著哈欠道：

“終於完了，我都快站著睡著了。”

克萊恩微微側頭，確認他是真的覺得累，而不是隨口吐槽後，這才問道：

“你在忙甚麼？”

西瑞恩嘆了口氣：“不是說了嗎，在鑽研符咒。”

“順便還抽空將《格羅塞爾遊記》裡的冒險故事畫了一些。”

說話間，他伸手搭在了克萊恩的肩膀上，兩人的身影飛快淡化。

.....

回到蔚藍之風旅館，西瑞恩沒著急著離開，他打算在拜亞姆逗留一段時間，等達克威爾拿到“機率之骰”。

“希望這次不會發展出甚麼意外，動靜鬧大了很容易被‘原初魔女’盯上。”

“祂肯定不會放棄任何可能搶回那份‘征服者’特性的機會。”

咕噥了兩句，他推開臥室的房門，走了進去，然後反手關門。

同時透過扭曲“關門”這個動作的含義，封閉了整個臥室，讓房間內外有了隔絕。

隨後他將手裡握著的那枚黑金色懷錶放進了隨身攜帶的金屬酒壺中。

做完這些，他抖甩出一張畫紙，將上面描繪的儀式幻想了出來。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

另一邊，剛走進盥洗室的克萊恩聽見耳邊層疊迴盪的虛幻祈禱聲。

“還挺會挑時間的。”

小聲嘟噥了句，他放下按在褲腰的手，佈下一層靈性之牆，然後逆走四步，進入了灰霧之上。

他抬了下手，角落的雜物堆裡幾張剪裁好的紙人和一臺無線電收報機自發飛了過來。

隨後他蔓延靈性，觸及了那顆正在不斷膨脹的虛幻“星辰”，回應了祈求賜予的儀式。

等灰霧之上這片空間徹底安靜下來之後，他看向那臺無線電收報機。

“這次在灰霧上放的時間不長，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用。”

“或者，我可以主動撬動一些灰霧之上的力量附著在上面，就像西瑞恩說的賜福那樣？”

低語間，他具現出了慣用的那條黃水晶吊墜，將其拿在手裡，小聲默唸起了占卜語句：

“使用無線電收報機沒有危險。”

“使用....”

.....

與此同時，維度之上的“旅社”中，一張張剪裁粗陋的紙人被點點星光簇擁著浮在西瑞恩身前。

無聲無息間，這些紙人上燃起了幽藍的火焰。

它們緩緩重疊在一起，在安靜燃燒的火焰中縮成一團，化作灰燼，最後只留下一片不算濃郁的灰白色霧氣。

下一秒，被西瑞恩握在手裡的那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忽然綻放出明淨的星光。

隨後一道滿是殘忍和暴虐的嘶吼聲響起，一條展翅之後超過十米的半透明巨龍憑空浮現了出來。

它彷彿蜥蜴的近親，有著醜陋的臉孔、幽藍的眼眸和粗長有力的尾巴，背後伸展著一對覆蓋皮膜的巨大翅膀。

它的鱗片彷彿冰晶，流轉著剔透的微光，是它全身上下最美麗最夢幻的地方。

“北方之王”尤里斯安！

它被西瑞恩撬動“旅法師”特性的力量“重現”了出來。

“重現”出來的尤里斯安龐大的龍軀突然縮小，同時失去了厚度，從立體的，三維的生物變成一副只有平面的畫。

隨後一張空白的畫紙從角落飛了出來，將變成平面畫的“北方之王”尤里斯安拓印了下來。

喀嚓！

畫紙上，細密的冰晶和裂紋同時出現。

普通的畫紙不足以承載這樣的力量。

早有預料的西瑞恩將紙人燃盡後剩下的灰燼和灰白色霧氣推了過去。

緊接著，畫紙上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喀嚓喀嚓的聲響中，畫紙逐漸消失，留下一小團細碎灰白的，不時有星光閃過的冰晶。

隨著西瑞恩意念浮動，細碎的冰晶迅速聚攏，飛快凝實成一枚晶瑩剔透，隱約間吐露著星光的長方形符咒。

哧~

剛成型的長方形符咒上，兩道細長的裂紋突然出現。

“灰霧的氣息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