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聊了幾句之後，奧黛麗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只要突破這層夢境，就能進入最外圍的集體潛意識大海。”

“雖然你應該已經知道，但我還是要提醒一句，集體潛意識大海中的危險並不以我們通常所理解的形式表現出來，它們融入環境，本身就是潛意識大海的一部分。”

“‘命運’先生，你需要做一下準備再出發嗎？”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西瑞恩平靜頷首，然後邁步走到了交映著藍天與大海的落地窗前，將手按在透明的玻璃上。

幽藍的光華於他手心蕩開，霍然凝現成一道幽藍色的，沒有實質感的模糊大門。

它鑲嵌於玻璃窗上，好似一層淡漠的水幕，可以隱約看見後方那片幽邃深黯的大海。

“走吧？”他回頭看了眼“正義”小姐，然後邁步跨過了幽藍色大門。

“真是神奇啊，這是直接將我的夢境與附近的集體潛意識大海連通了嗎？”

奧黛麗微微感嘆了一番，有些驚訝“命運”先生展現出來的手段。

隨後收攏思緒，她跟在西瑞恩身後，邁步跨過了那扇幽藍色的虛幻大門。

.....

一片以灰白為主的嶙峋礁石之間，西瑞恩與奧黛麗的身影先後出現。

周圍是看不見邊際的幽邃深黯的大海，海面之上矗立著不少礁石島嶼，頭頂是灰濛濛的，籠罩著一切的靈性天空。

注意到西瑞恩眺望的目光，奧黛麗很有耐心地講解道：

“那是籠罩著一切的靈性天空，是靈界在心靈層面的對映。”

“周圍海面上浮現出來的那一座座島嶼是我們每個人的意識島嶼，它們又分為兩個部分，浮於海面之上的表層意識，以及藏於水下的，更多更大的潛意識。”

“我們靈性記住的絕大部分資訊都成為了潛意識，所以意識島嶼的水下部分遠大於海面之上的部分。”

“每時每刻，每個心靈裡的意識都在和集體潛意識大海做著一定的交換。”

“所以我們能從這裡的每一滴水液中看到一道光影，那似乎代表著一點意識一個烙印。

....

灰霧之上的古老宮殿內，克萊恩靠坐在屬於“愚者”的高背椅上，聽得十分認真。

看起來“正義”小姐在心理鍊金會收穫很大啊，這些知識應該都是她以前不知道。

這片集體潛意識大海就是所謂的心靈世界了吧？

頓了頓，他將視野拉高，看向了那片灰濛濛，始終籠罩著一切的靈性天空。

“集體潛意識大海似乎與靈界也有著隱晦而奇妙的聯絡。”

小聲嘟噥之後，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西瑞恩和奧黛麗的身上。

.....

意識島嶼的邊緣，奧黛麗腳步輕踩在水面，周圍幽邃的海浪瞬間倒退，露出了下方灰白的石制階梯。

“在這裡，心靈的力量可以一定程度的改變現實。”

“我們需要透過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不受到周圍海水中的意識侵蝕，然後深入集體潛意識大海的深處。”

簡單解釋兩句之後，奧黛麗提著裙襬沿階梯不斷往下。

西瑞恩悠閒地跟在他身後，目光平靜又透著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真實的集體潛意識大海與《格羅塞爾遊記》書中世界的那片集體潛意識大海有很大差別。

他在這裡感受到了在書中世界沒有感受過的無垠的深邃與廣袤....

走在一旁奧黛麗始終留了幾分心神關注著第一次真正見面的“命運”先生，然而，從對方臉上解讀出來的情緒讓她有些詫異。

“‘命運’先生，你似乎不是第一次進入集體潛意識大海？”

西瑞恩微笑點了下頭：“和一位古龍待久了，總會接觸到各種涉及心靈的奇異事情。”

“古龍...”奧黛麗細細咀嚼著這個單詞：

“這就是你想來這裡尋找我遇到過的那位古龍蹤跡的原因嗎？”

“有一些吧。”西瑞恩點了點頭，然後又補充道：

“但更多是我自己也很好奇，有幾句話想和祂說。”

“還有一些原因是，這種冒險於我而言是一場神奇旅行，可以幫助我消化‘旅行家’的魔藥。”

“旅行家？真是一個聽起來就很自由的名稱。”奧黛麗突然感慨了一聲。

如果可以，她也很希望自己能到處旅行，可以更多的見識這個世界，而不是枯坐在城堡裡，或者參加各種聚會，朋友間的沙龍。

西瑞恩嘆了口氣，有些抱怨和感嘆地說道：

“我喜歡到處旅行，但不喜歡為了消化魔藥而到處旅行。”

“當刻意去做某件事情的時候，興趣總是會快速消退。”

奧黛麗贊同地點了點頭：“當興趣被強加上目的，興趣就失去了原本的純粹。”

稍微頓了頓，她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命運’先生，我有些好奇，之前我舉行的降靈儀式中誦唸的那幾段尊名屬於哪位存在？”

“祂，和‘愚者’先生又屬於甚麼關係？”

“我以為你會在一開始就詢問這件事呢。”稍微感嘆了一下，他隨後說道：

“那位啊....祂的信徒一般稱呼祂為‘銀之鑰’，和‘愚者’先生應該算是朋友吧？”

.....

“我的....朋友？”

克萊恩嘴角抽動了一下，瞬間明白這是和自己“愚者”這個身份一樣的馬甲。

“不過‘銀之鑰’....這傢伙心很大啊，一點也不擔心這個世界真有‘萬物歸一者’該怎麼辦？”

“來自不可知....維度之上.....藝術與幻想.....”

“第一句可以理解，第二句....從中低序列的表現來看，‘門’途徑到後面或許真會掌握空間與維度的權柄，但這第三句又指向甚麼？”

“類似我所擁有的灰霧之上這片空間的事物嗎？”

咕噥幾句之後，他就暫時拋下了這個問題，與其自己在這裡想，不如之後直接當面問。

.....

“愚者”先生的....朋友？

西瑞恩的回答讓奧黛麗一時有些怔住....那樣的偉大存在也會有朋友嗎？

不對，不能這樣想，既然非凡途徑可以通往序列0，那就代表神靈也不是生而偉大，在成為神靈之前，在祂還是他的時候，有朋友也很正常。

按照“命運”先生下午在塔羅會上講述的“錨”理論，朋友算是一種很重要的“錨”，就算是偉大存在，也不會排斥朋友的存在。

不知道“愚者”先生這位朋友是位怎樣的存在？

既然能被稱為藝術與幻想的化身，那應該會在某方面接近那些浪漫的詩人、畫家和藝術家？

“倒吊人”先生在之前的塔羅會上提過，倫道夫·卡特在海上有一個“畫家”的稱號，或許就是這方面的原因？

發散了會思緒，奧黛麗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命運’先生，那位存在組建有類似塔羅會的組織嗎？如果有，叫甚麼名字？”

算有組織吧，但我只是一個甩手掌櫃，哪知道這些....

思索片刻，他隨口說道：“有一個叫時間集會的組織，規格與形式和塔羅會不太一樣，會更加自由，或者散漫一些。”

“時間集會....”奧黛麗輕喃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點頭。

自由、散漫，這聽起來就很藝術家！

.....兩人就這樣一路閒聊著進入了集體潛意識大海的深處，來到了奧黛麗上次偶遇巨龍的地方。

奧黛麗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周圍，有些失落地說道：

“我上次遇見那條巨龍的地方就是這裡，但現在看起來祂已經離開這裡了。”

“只要祂不想放棄這裡的巨龍崇拜風俗帶來的錨，就不會離開太遠。”

“就是在集體潛意識大海確找一條巨龍實在有些麻煩，看來得用一點簡單粗暴的方法了。”

低語間，他往前走了幾步，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嗚！

狂暴的風聲突然在周圍湧現，似來自現實，又彷彿源於虛幻。

風聲裹挾著他的意志，不斷捲動，使附近的“天象”急速改變，快速交織出一片“心靈風暴”。

恐怖的風浪層疊激盪，攪動著周圍集體潛意識大海的水液，激起一道高過一道浪花。

“心靈風暴”席捲了不到兩米，就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突然停擺在半空。

緊接著，好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拂過，這片集體潛意識大海的一切迅速恢復了原樣。

隨後一根根粗壯高聳的灰白石柱憑空出現，石柱下方雲氣繚繞，上方直抵灰濛濛的靈性天空，整齊排列成一條壯觀的長廊。

長廊的盡頭盤踞著一條體態頎長，渾身灰白的巨龍。

巨龍的身軀極為龐大，好似一座小山，體表盡是灰白石頭般的碩大鱗片，眼眸淡金而豎直，正冷漠地注視著西瑞恩。

“你這種叫人出來見面的方式很不禮貌。”

在巨龍的注視下，一道有些嘶啞的蒼老聲音直接在西瑞恩心底迴盪開來。

西瑞恩以手按胸，禮貌的行了一禮：

“抱歉，我並不知道如何在集體潛意識大海中尋找一位心靈巨龍，只能用這種粗暴的方法。”

嗬~

巨龍發出沉重的鼻音，隨後略過了這個話題，直接問道：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厄德法納的氣息，是祂讓你來找我的？”

“祂的狀態已經差到連自己來見我都做不到了嗎？”

“不，應該說祂怎麼還沒死？活到現在的祂還是祂嗎？”

“祂是想讓你來找我求助，還是讓你替祂傳達遺言？”

挺...話癆的....心底的念頭剛有浮動，西瑞恩就飛快收斂了思緒。

當著一位古龍的面在心裡嘀咕和大聲說出來也沒甚麼區別。

厄德法納...是“命運”先生認識的那位古龍的名字嗎？怎麼感覺兩位古龍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那位厄德法納的狀態聽起來也不太好....

奧黛麗也聽見了那直接回蕩於心靈的聲音，思緒忍不住發散開來。

深吸口氣，收斂住思緒後，西瑞恩平靜抬頭，望向艾瑞霍格那雙淡金的豎瞳道：

“不，和厄德法納先生無關，是我有些好奇，所以想來見一下你。”

“為甚麼想要見我？你又為甚麼確定出現在這裡的是我？”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艾瑞霍格淡金的豎瞳中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西瑞恩掃了眼周圍，平靜說道：

“需要利用巨龍崇拜風俗來發展錨的，必然是一位古龍，而目前僅存的古龍只有三位，除了你以外，其餘的兩位我都有所瞭解。”

“祂連那位的身份都和你說了？”艾瑞霍格這次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驚訝。

“看來亞當距離成神越來越近這件事讓以智慧聞名的那條龍也開始著急了，一旦這五條途徑都出現真神，現有的脆弱平衡必然會被打破。”

“七神裡面，‘風暴’和‘黑夜’是堅定的盟友，‘太陽’和‘蒸汽’一直保持著默契，只有祂缺乏一個真正可靠的盟友。”

“但這和我有甚麼關係，我只不過是一條躲在心靈世界裡苟活的老龍罷了，我可面對不了亞當，哪怕加上厄德法納。”

“是甚麼讓祂們覺得你來見我之後我會改變想法？”

西瑞恩臉上露出了些詫異的神色....祂連亞當的進度都知道？

不過就是想的有點太多了，我真的只是好奇古龍，順便完成一次旅行。

艾瑞霍格看了他一眼，蒼老的嗓音在心中平淡響起：

“心靈擁有眾多的秘密，即便我很長時間都未離開過這片集體潛意識大海，依舊能從迴盪於心靈之間的聲音中知道很多資訊。”

“你來找我或許只是因為好奇，但祂們或許也利用了一下你心裡的這份好奇。”

“好了，閒聊結束，我不想捲入祂們的爭鬥當中，我的生命還很漫長....”

話音未落，艾瑞霍格已經扇動起翅膀，在周圍掀起一陣急促的氣流，祂的身影如同激射而出的箭矢般竄入半空。

見狀，西瑞恩連忙大聲開口道：

“我在不久前去過利維希德。”

半空中，正在騰飛的巨龍猛地在扭轉身體，然後飛快砸落至地面。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