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道道銀白電蛇憑空躥出，帶著宛若實質的暴虐毀滅氣息，密密麻麻地劈向克拉麗絲。
後者身上黑色的裙襬微微晃動，盪開一圈圈幽暗的漣漪，然後嘩啦一聲破碎成無數不規整的鏡子碎片。
鏡子替身！
西瑞恩微微皺眉，高頻“閃現”出來的分身一個接一個消失，然後又在其他地方出現。
在他挪換位置的同時，那些“分身”腳下或是燃起一朵朵虛幻的黑色火焰，或是蔓延起厚重的冰霜，或是出現灰白的石質化，或是湧出細小到肉眼看不見的病原體....
周圍的每一扇玻璃窗，每一面“鏡子”上都映照著克拉麗絲的身影，同時每一個克拉麗絲眼中都映照著西瑞恩的身影。
“不老魔女”的眼睛就相當於一面“鏡子”，凡是被她看到，都可以成為詛咒的目標。
見西瑞恩躲過了詛咒，鏡中映照出的克拉麗絲的身影紛紛轉移了視線。
正在“閃現”的西瑞恩眼前浮現了一層幽暗，但在他做出反應之前，這層幽暗就自己消失了。
鏡中世界，克拉麗絲深灰而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錯愕。
她剛才想強制將西瑞恩拉入鏡中世界，但在做出嘗試的第一時間就遭到了失敗。
...就算是絕大部分的半神，也無法抗拒被我拉入鏡中世界，最多提前察覺，做出規避和逃離。
擅長空間相關的“秘法師”或許能夠抗拒這種力量，但他明明只是“旅行家”....除非他依靠的是位格上的壓制，但這怎麼可能？
心念電轉間，鏡中映照出的克拉麗絲齊齊偏轉了視線，她改換了目標，打算將整片街道都拉入鏡中世界。
與此同時，西瑞恩眉頭輕輕跳動，他感受到了來自靈性直覺的示警。
隨即，他發現自己腳下的街道變得有些虛幻，左與右被顛倒。
反應過來克拉麗絲的想法之後，他身周浮現無數細密而璀璨的星光，快速交織，勾勒出一扇佈滿神秘花紋和符號的虛幻之門。
下一秒，一根根細小到肉眼難以察覺的蛛絲忽然出現，纏繞在虛幻之門上。
石質化的灰白從蛛絲纏繞的地方開始蔓延，將虛幻之門變成了一扇石化的大門，並且還在不斷往外蔓延。
西瑞恩的身影連續“閃現”，與克拉麗絲和她製造的蛛絲拉開了距離。
高頻“閃現”出來的每一個西瑞恩身後都有星光閃爍，勾勒出一扇又一扇虛幻之門。
與此同時，克拉麗絲的身影彷彿被四面八方的鏡子同時映照，憑空凝出了多個映象。
每一個映象都對應著一個西瑞恩高頻“閃現”製造出來的“分身”。
在映象們的注視下，西瑞恩的“分身”和身後的虛幻之門有的燃起了黑色的火焰，有的被冰霜所覆蓋，有的變成了灰白的石頭，有的被密集到恐怖的病原體籠罩....
西瑞恩透過高頻“閃現”製造出來的“分身”紛紛消失，隨後他的身影在這片鏡中世界的邊緣凸顯了出來。
與此同時，他身後一對又一對透明的、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延伸了出來。
身後奇異的翅膀輕輕扇動，他的身影瞬間變得透明虛幻起來，彷彿進入了與這片鏡中世界交錯的維度。
轟！
咔嚓~
一陣可怕的音爆憑空炸響，還夾雜著風領域的嗚咽聲，在這片鏡中世界掀起一圈又一圈密集而恐怖的氣浪。
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在劇烈震顫，震得街道和房屋開裂，克拉麗絲的映象體紛紛碎裂，她的本體也出現了耳膜破碎，眼球充血等情況。
嗚~
激盪的氣流很快和緩了下來，圍繞著克拉麗絲一圈圈盤旋，發出極具節律，能干擾靈體的聲音。
剛穩住身體，克拉麗絲灰亮的眼眸微微失神，短暫陷入了風聲的節律之中。
西瑞恩抓住機會，讓身影飛快的凝實，然後雙手前推，開啟了一扇連通鏡中世界與現實的“門”。
脫離鏡中世界之後，他右手握拳，聲音極具威嚴地說道：
“此地禁止與鏡中世界互動！”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房屋的玻璃，所有能夠反光的事物表面都蒙上了一層粗糙的灰白。
鏡中世界與現實的聯絡被短暫隔離了。
隨後他看向了街道另一邊的阿爾傑，微微頷首後說道：
“離開吧，快結束了。”
說完，他身影連續閃爍了幾下，出現在阿茲克與“橙之魔女”的不遠處。
在他改換戰場的同時，“橙之魔女”的眼眸中也映照出了克拉麗絲的身影，以對方的眼睛為跳板重新來到了現實。
西瑞恩神色平靜地將手裡封存著只蔚藍眼睛的水晶球抵在胸前，微微躬起腰背。
在水晶球亮起明淨光芒的同時，他背部湧現出了一片片潔白的、虛幻的羽毛。
這些羽毛緊密貼合，組成了一對寬厚純白的羽翼。
羽翼之下，他的身軀寸寸開裂，好似流淌著的液體般的斑斕星光洶湧了出來，渲染出一副朦朧而邪異的“油畫”。
“橙之魔女”和剛剛從鏡中世界來到現實的克拉麗絲身體彷彿觸電般顫慄了一下，然後一根根粗壯的蛇形頭髮從她們頭頂垂落了下來。
這些粗如小蛇的頭髮將她們的身體覆蓋了大半，如同詭異版的蛇髮女妖，不祥、詭異、瘋狂的感覺頓時蔓延開來。
側對著西瑞恩的阿茲克眉梢輕跳了一下，他的靈性直覺在腦海中喧囂，警示他不要側頭，不要去看。
.....
灰霧之上，一直對西瑞恩保持著注視的克萊恩慘叫一聲之後從座椅上跌落。
他倒在鋪滿灰霧的地板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動，面板變得透明而滑膩，好似油墨般斑斕的星光一點點從他面板下浸出。
好一陣過去，他才逐漸適應過來，一隻手捂著腦袋，一隻手按著座椅的扶手從地上站起來。
“靠....我是友軍啊！”
“如果不是在灰霧之上，這一下說不定能讓我失控。”
“太離譜了....”
小聲咕噥了幾句，他隨手丟擲枚金幣，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重新投下目光。
.....
現實之中，“橙之魔女”和克拉麗絲因為直視了西瑞恩所展現的本質而陷入短暫的瘋狂與混亂。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她們的心靈世界“天象”驟變，恐怖的，裹挾著傳染性瘋狂的風暴摧毀了她們的心靈屏障。
似來自現實，又彷彿源於虛幻在她們耳畔迴盪。
連番的，心靈與精神的打擊下，她們的身體、心靈和精神皆處在了難以自控的狀態，渾身顫慄地呆立於原地。
套著灰白色長袍，形容枯槁的厄德法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橙之魔女”身旁。
祂似乎一直在，只是現在才終於被人注意到。
厄德法納淡金的眼眸在兩位魔女身上輕輕掃過，然後伸手握住了那張鑲嵌有碎鑽、閃爍出璀璨光芒的卡牌。
祂在西瑞恩吹奏了口風琴之後不到兩秒就趕了過來，只是用“心理學隱身”隱藏了自己，在暗中影響著兩位“魔女”，給她們種下心理暗示和“傳染性瘋狂”的種子。
拿到“橙之魔女”執掌的那件神奇物品後，祂轉身看向身影恢復正常的西瑞恩，含笑道：
“‘不老魔女’很難被真正殺死，與其浪費精力讓她們短暫的死亡，不如拿些有用的戰利品。”
說話間，祂拿著鑲嵌有碎鑽的卡牌的右手上浮現出細密的，銘刻有立體符號的灰白鱗片。
隨著祂手掌用力，鑲嵌碎鑽的卡牌咔嚓一聲破碎，然後無數蔚藍的細小光點開始從空氣中析出，重聚，最後變成了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
西瑞恩抬了下手，想給厄德法納豎大拇指，搶走一件堪比0級封印物的神奇物品，這不比殺了“橙之魔女”還讓她難受。
他張了張嘴，還未說話，靈性直覺突然瘋狂預警。
下一秒，周圍一切能反光的鏡面亮起了淡薄幽靜的光芒，無數蟒蛇般粗長滑膩的身影藉助鏡中世界投影了出來。
它們頂端或鑲嵌著黑白分明的眼珠，或長出嘴巴微張、吐著信子的毒蛇般的腦袋，或長出美麗到極致的女性腦袋。
它們一部分纏繞在“橙之魔女”和克拉麗絲身上，將她們拖進鏡中世界，一部分圍成了一個圓，將西瑞恩、阿茲克和厄德法納包圍。
在靈性直覺的警示下，西瑞恩在蟒蛇般的身影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埋低腦袋閉上了眼睛。
在他周圍，阿茲克召喚來的死靈生物彷彿感受不到痛苦般，或是安靜地站在原地，被身上燃起的黑色火焰焚燒至融化，或是變成了灰白的石頭。
緊接著，一道道嘹亮的嘶吼聲響起，許多身形高大威嚴的巨龍身影憑空勾勒了出來。
然後巨龍們飛快地被點燃，被化作灰白色的石雕，或是變成了半人半龍的美麗女性。
閉著眼睛的西瑞恩突然感覺有隻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短暫的失重感後，他感受到了周圍屬於靈界的獨特氣息。
腦海中喧囂不止的直覺預警終於安靜下來，他這才睜開眼睛。
然後便看到了熟悉的，在靈界最上方彷彿永恆不變地盤踞著的那七道淨光。
在他身後，阿茲克似乎陷入了回憶，語氣不太平靜地說道：
“那是‘原初魔女’，我記得自己在很久以前見過祂。”
“準確來說應該是感受過祂的氣息，當時的我還無法直面祂，那是連規則和概念都不願與祂為敵的魅力。”
“我當時在看見祂的第一眼就陷入了難以自拔的迷戀，反而沒注意到祂到底長甚麼樣子，但屬於祂的氣息我銘記很深。”
“祂剛才出現在拜亞姆的只是映象投影，力量層次有限，不然我連拉你進入靈界的機會都沒有。”
西瑞恩點了點頭，十分誠懇地感謝道：
“非常感謝你的幫助，不然今天之後拜亞姆的街道上就要多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了。”
說話間，他低頭看向自己裸露出來的手背，那裡的面板早已變成灰白色。
不過他還能夠感受到這層灰白色下方的血肉存在，雖然有些僵硬，靈性也有些滯澀。
“這種情況應該找‘醫師’還是‘藥師’，還是用偏方？”
話音剛落，他看見變成灰白色的面板上逐漸浸出了一點又一點斑斕油彩般的星光。
這些星光就像有自我意識的顏料一般，在他手上緩緩流淌，描繪出一層格外真實的面板。
隨後星光收斂，西瑞恩發現自己身上的石化問題已經被解決。
...自帶淨化？
不，這更像是幻想的力量扭轉了我身上的虛假與真實，可我還甚麼都沒做....
“原初魔女”的力量刺激出了我身上的一些本能？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身上的灰白長袍多了些黑色紋路，氣息時強時弱厄德法納出現在靈界。
祂將手裡那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丟向了西瑞恩，隨後說道：
“奇克的‘映象投影’離開了。”
“‘魔女’的‘災難’權柄太剋制我，不過祂也不敢真的引爆我身上的問題，失控的‘混沌海’汙染對祂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有很多壞處。”
“我和祂僵持了一會，祂帶走了那兩個魔女，但最終沒能搶回這份被我粉碎還原的‘旅法師’的特性。”
說到這裡，祂停頓了一會，深吸口氣，給自己做了一次“安撫”，然後才繼續說道：
“我之後大概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沉睡一段時間，來自奇克的‘災難’以詛咒的形式纏在我身上，這不是重新引入新的汙染就能化解的。”
西瑞恩忍不住皺眉，低頭看向手裡那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
如果不搶這份“旅法師”的特性，事情或許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不，我和“原初魔女”的矛盾來自那份被搶走的“征服者”特性，今天的事情只是魔女教派有預謀的報復，無論過程怎樣，最終的結果都不會改變。
反而是“原初魔女”，祂竟然提前準備了“映象投影”！
如果不是幾次都出乎意料的脫離鏡中世界，最後的結果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