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德法納伸手拍在“天災之書”的封皮上：

“安靜一點。”

“你們這些精靈，都死了上千年了，還是這麼暴躁。”

祂那雙淡金的眼眸變為豎瞳，映照出一片虛幻深黯的大海。

無聲無息間，周圍嗚咽颳起的風停歇了，夾雜在風中，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磅礴意志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西瑞恩注意到厄德法納微微勾起的嘴角，詫異問道：

“你似乎很高興？”

厄德法納點了下頭，未做掩飾地說道：

“精靈和巨龍從來不是盟友，在混亂的第二紀，追隨安格爾威德和蘇尼亞索列姆的我和高希納姆也不止一次的爆發過沖突。”

“而現在，祂留下的後手，殘餘的精神，流落到了我的手上。”

....是挺值得高興的。

在心裡替高希納姆惋惜了半秒，西瑞恩好奇問道：

“能透過催眠和封印的方法將‘天災之書’和高希納姆的意志做成活著的封印物嗎？”

厄德法納淡金的豎瞳中似有光芒閃過：

“是個不錯的提議，我可以嘗試一下。”

“我以為你會讓我暫時封印祂，讓祂陷入沉眠，之後再尋找‘倒吊人’途徑的物品來放牧祂。”

“放牧一位天使的靈魂，是最直接的增加實力的方式。”

厄德法納說話的時候，被祂拿在手裡的“天災之書”微微顫慄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不愧是古龍，一開口就能聽出延續了上千年的仇恨味道。

收斂住思緒，他連忙開口道：

“先把高希納姆的意志解決一下吧，祂一直這麼活躍的話，這本書留著還挺危險的。”

厄德法納微微頷首：“這很簡單。”

隨著祂的話音落下，房間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等位置突然湧出色彩濃烈的光芒。

它們毫無規律地湧動著，勾勒成一片光怪陸離的，像是無數畫素塊堆砌組合而成的迷宮。

下一秒，迷宮拉近，一個個奇異的夢境呈現在眼前。

這些夢境有的被狂暴的颶風所覆蓋，有的陷入寒潮，有的地震不斷，有的雷光傾軋....

每一個夢境中，當天災發展到一定程度，夢境便轟然破碎。

一個夢境破碎，很快又會有新的夢境出現，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消消樂遊戲。

在西瑞恩正看得入神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厄德法納帶著滿滿嫌棄的聲音：

“都幾千年過去了，這個愚蠢又野蠻的精靈還是隻會用這種粗暴的方法來突破夢境。”

“.....”

有沒有可能，這上千年裡祂都是死的，根本沒有機會研發應對夢境的小技巧。

“身體雖然死了，但祂的精神和意志還活著。”

厄德法納突然的接話讓西瑞恩愣了一下，隨後忙不迭地收斂住腦海中發散思緒。

頓了頓，他轉移話題道：

“你可以利用夢境將高希納姆過去的記憶展示出來嗎？”

“如果能夠窺探到第二紀的記憶，我的‘記錄官’魔藥應該能消化不少。”

“當然可以，我會讓一個虛擬人格引導你。”

厄德法納的聲音剛在耳畔響起，西瑞恩就感覺到一陣失重感來襲，周圍的光芒線條般拉伸。

兩秒之後，一切恢復原樣，但周圍的環境已然改變。

他出現在了一座位於深海的珊瑚宮殿裡，看見了一位頗具東方色彩的美麗女子。

她頭髮烏黑亮澤，挽成了高高的髮髻，耳朵稍尖，五官精緻，棕色眼眸。

“‘天災女王’高希納姆。”

.....

私人碼頭，“幽藍復仇者號”的船長室中。

靠坐在書桌前擺弄著一副塔羅牌的阿爾傑動作突然一頓。

他看見了在眼前湧起的灰白色霧氣，看見了“愚者”先生高居於灰霧之上的身影，看見了在一處昏暗房間中向“愚者”先生祈禱的“世界”。

“偉大的‘愚者’先生，我在西彌姆島，在拜亞姆的反抗軍那裡發現了一些事情。”

“拉蒂西亞·多瑞拉等人闖進了西彌姆島的‘海神’遺蹟，拿走了‘天災之書’後離開，他們正在被反抗軍追捕。”

“卡拉特等反抗軍在出售一把略顯彎曲的奇異骨劍，它似乎來自反抗軍信仰的‘海神’。”

“同時‘海神’卡維圖瓦陷入失控，它的形體瀕臨崩潰，精神狀態極為瘋狂。”

....

等到眼前的灰霧完全消失，又過了一秒，阿爾傑才終於回過神來。

“‘海神’卡維圖瓦陷入失控，瀕臨崩潰？”

“有人從‘海神’遺蹟裡拿走了‘天災之書’，反抗軍在追捕他們，同時在出售來自‘海神’的奇異骨劍？”

阿爾傑臉上的表情除了愕然就只剩下驚訝。

....我記得昨天凌晨“世界”他們才獵殺了“血之上將”塞尼奧爾和“鋼鐵”麥維提等人。

今天“世界”就又發現了“海神”卡維圖瓦陷入失控的事情，而且還知道得這麼詳細？

一番思索之後，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或許‘世界’只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們在塔羅會上的代表。”

“除了‘世界’，還有其他的‘愚者’先生的眷者也在羅思德群島，在打探關於‘海神’卡維圖瓦的訊息。”

“而在今天，負責‘海神’相關的眷者終於發現了重要訊息，而這個訊息則交由既是眷者，又身處塔羅會的‘世界’來告知我。”

“但....這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們的意思，還是‘愚者’先生的意思？”

“他們又希望我在這件事情中做些甚麼？”

沉吟片刻後，阿爾傑猜到了“世界”的目的...由我將這件事情告知給風暴教會，讓羅思德群島的官方去介入這件事情？

可既然“愚者”先生早就盯上了“海神”，又為甚麼要在這個關鍵時刻讓風暴教會去插手？難道這背後還有我沒看懂的更深的謀劃？

思索片刻，阿爾傑穿上外套，戴上水手帽，離開了“幽藍復仇者號”。

他先去了土著聚集的地方，又到碼頭進了一家酒吧。

直到清晨，他才從酒吧出來，來到海浪教堂，以晨祈的名義見到了這裡的主教喬戈裡。

這是昨天他來見過喬戈裡主教後約定好的時間，他將會領取到之前舉報“烈焰”達尼茲和“鋼鐵”等人的獎賞。

雖然他的訊息並不完全準確，當天的戰鬥中還出現了“血之上將”塞尼奧爾這位海盜將軍，但他的冒險和風暴教會的收穫是真實的。

為此，風暴教會十分大方地給了他足足1萬鎊的獎勵。

領取到屬於自己的獎賞，又聽完了喬戈裡主教的場面話之後，他面色糾結了一下。

隨後右手握拳，抵住左胸，面露遲疑地說道：

“喬戈裡閣下，我在追查‘血之上將’在拜亞姆的殘餘勢力時聽到了一個訊息。”

“甚麼訊息？”

“反抗軍在追捕一群從西彌姆島來的冒險家，好像是因為他們從當地的某個遺蹟裡偷走了重要東西。”

“我還在一個隱藏身份的反抗軍攤位上看到了一把略顯彎曲的奇異骨劍，它給我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很邪異，很特殊。”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頓，見喬戈裡沒有因為自己所謂的感覺就面露不耐，反而聽得十分認真，這才繼續補充道：

“我之前用了些手段，在那群土著中發展了一個線人，他告訴了我一個無法確認的訊息，反抗軍信仰的那位‘海神’似乎出了些問題。”

他沒有直接說“海神”卡維圖瓦陷入失控，瀕臨崩潰，這不是他能知道的訊息，更無法解釋的訊息來源。

喬戈裡眉頭緊皺著，沉吟了片刻後開口道：

“我知道了，你繼續留意相關訊息，這件事情我需要去找考特曼閣下彙報。”

“是，喬戈裡閣下。”

阿爾傑認真回應了一句，同時握右拳擊左胸。

等離開了海浪教堂，清晨溼冷的海風拍打在臉上，他這才終於放鬆下來。

呼....從“命運”來到海上開始，原本還算平靜的海上就陸陸續續出現了很多大事件，而在“世界”也來到海上之後，這樣的事件更是接連爆發。

似乎，他們在追逐這些涉及邪神、天使、隱秘組織的事情，同時也在引爆這些事情。

總感覺這個世界越來越不平靜了，有種暴風雨醞釀的前兆。

不過這是我的機會，和風暴教會強關聯的身份能讓我和“世界”、“命運”他們更好的合作。

進而從“愚者”先生，從“命運”背後的存在，和那些邪神、天使、隱秘組織的博弈和爭鬥中汲取到不少好處。

而這，將成為我邁向更高的序列和地位的資糧。

.....

香樹大道14號，二樓的一間臥室中。

擺放在書桌上的黃褐色羊皮古籍突然自己翻動了起來。

嘩啦啦的聲響中，西瑞恩和厄德法納的身影在書桌前方飛快地勾勒了出來。

隨後厄德法納伸手按在書頁上，淡金的眼眸變為豎瞳，裸露出來的枯槁手背上浮現細密的灰白色鱗片。

銘刻在灰白鱗片上的一個又一個複雜而立體的神秘符號開始朝著黃褐色的羊皮紙書頁蔓延，彷彿交織成了某種不屬於現實世界的事物，讓“天災之書”展露出來的特殊開始被動地收斂。

幾息之後，厄德法納收回手，朝西瑞恩點頭道：

“好了，高希納姆的意識陷入沉寂，這本‘天災之書’也被我封印，它不會在某些時候突然爆發給你帶來危險。”

“但同樣的，被封印之後你也很難利用它。”

“至於將它轉化成活著的封印物，這需要不短的時間來嘗試才行。”

西瑞恩點了下頭：“沒關係，我不缺時間。”

厄德法納微微頷首之後繼續說道：

“高希納姆的意志並不完全留存在這本書中，祂似乎將自己分割成了很多份。”

“在被列奧德羅滿世界追殺的時候，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保命手段，但面對一位古龍，這樣的操作就顯得有些愚蠢了。”

“不完整的意志和精神有太多的心靈漏洞，如果不是你想把這本書做成活的封印物，我有數十種方法在兩分鐘內將祂的精神徹底摧毀。”

“如果願意，我還可以藉助心靈層面的聯絡將祂分割出去的所有精神全部毀掉。”

“等我給祂種下足夠多的心理暗示和催眠，催生出合適的人格後，你就可以藉助祂的精神初步掌控這本‘天災之書’了。”

...“天災女王”快要變成被隨意擺弄形狀的橡皮泥了。

在心裡咕噥了句，他朝厄德法納輕笑了聲道：

“那，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厄德法納沒再多言，轉身往後踏出一步，直接進入了附近的集體潛意識大海。

目送厄德法納離開之後，西瑞恩抬頭看向了窗外。

原本應該已經大亮的天色此時卻昏暗到了極點，天空中烏雲層疊，壓得很低，彷彿站在屋頂伸手就能觸碰到。

在他的注視下，豆大的雨滴磅礴而降，頃刻間便形成了一場來勢洶洶的暴風雨。

很快，下方的街道上就出現了一層積水。

暴風雨來得太急，太烈，城市的排水系統已經有些運轉不過來。

轟隆！

半空中，一道極有爆炸力的雷聲突然炸響。

隨後天空厚重的烏雲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撕裂，一道道明淨的陽光透過裂隙灑落。

在狂風的推動下，裂開的雲層不斷倒退，消散。

十來秒的功夫，略顯陰沉的明淨天空便取代了原本壓抑急驟的暴風雨。

“似乎，這樣的天氣現象也可以記錄。”

低語間，他抬手打了個響指，以香樹大道14號為中心的這片街道瞬間陰沉了下來。

不到兩秒，周圍的陰沉便消散一空，似乎只是剛好有一片烏雲在上空飄過。

“這是甚麼乞丐版的區域性暴風雨啊...”

“和正常的記錄不太一樣，這更像是幻想和‘記錄’能力進一步結合後的產物。”

“但為甚麼現在才出現？是因為我的魔藥消化進度嗎？”

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開門之後，克萊恩站在門口，直白問道：

“能不能透過靈界定位到‘海神’卡維圖瓦藏身的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