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家不用登記身份的黑旅館中。
一位穿著墨綠色工裝長褲和外套,頭戴一頂圓帽,一副冒險家打扮的年輕男子端著餐盤敲響了臥室的房門。
咚~咚~
“別敲了!”
“都說了,不要來打擾我。”
臥室內,一道十分暴躁,彷彿隨時會拿著擀麵杖從房間裡衝出來的女聲響起。
“真是個瘋子,要不是已經拿了報酬....”
站在門外的男子皺眉小聲嘟噥了會,臉色不是太好地說道:
“晚餐我給你放門口了,你想吃的話自己拿。”
說完,他放下餐盤,然後直接回到了另一邊的臥室。
等到客廳裡沒有人之後,一直依靠“心理學隱身”隱藏自己的西瑞恩從“意識死角”走了出來。
他伸手按在門把手上,輕輕扭動手腕,房門啪嗒一聲便被開啟了。
“該死的,我不是說了,不要來打擾我!”
察覺到身後房門處傳來的動靜,坐在書桌前的女性身影暴躁地轉過頭來,露出了一雙青灰色的時不時有電光或火光閃過的眼眸。
給人直觀的,暴虐又邪異的感覺。
房間中的空氣頓時變得粘稠、冰冷,帶著刺骨寒意的白霜在地面,牆壁,天花板上蔓延。
掛在牆壁上的煤氣壁燈燈座和壁鐘上,已經掛起了幾根又細又長的冰稜。
那雙青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西瑞恩,帶著毫不掩飾地惡意,彷彿隨時都會暴起,向他嘶啞而來的毒蛇:
“你是誰?”
“一個剛好路過的畫家。”西瑞恩嘴角含笑地回了一句。
說話的同時,他邁步踏進了臥室,並隨手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奇異的力量頓時蔓延開來,他透過扭曲“關門”這個動作的含義,將這間臥室封閉,與外界隔絕。
咻!咻!咻!
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意的粘稠空氣裹挾著冰霜凝成一根根半透明的箭矢朝他激射而來。
這些半透明的箭矢在靠近他的瞬間變得混亂,或插入地板,或沒入牆壁和天花板,並快速在周圍蔓延出一層晶瑩極寒的冰層。
嗚!
房間裡空氣突然捲動,化作一股股盤旋的狂風,同時飄起了鵝毛般的雪花。
彷彿一場正在爆發的恐怖寒災般,西瑞恩感覺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吃力。
“哈哈哈....”
“哈哈哈....”
魔性般的笑聲在極寒的風雪之中迴盪,讓西瑞恩抬手的動作一頓,出現了恍惚失神的現象。
下一秒,他身上無故騰起赤紅的,熊熊燃燒的火光,好似遭遇了一場沒有來由的火災。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地板裂開一道又一道裂隙,往外噴吐出滾燙赤紅的岩漿。
西瑞恩的身影飛快化作一張單薄的紙人,被灼燒殆盡。
房間的另一邊,西瑞恩的身影於呼嘯的風雪之中凸顯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不正常的青紫,身體微微顫慄,連呼吸都變得又緩又弱,似乎每一次吸氣都是對自己的傷害。
這房間裡的溫度比加爾加斯群島還要低不知道多少度,哪怕只呆了短短几秒鐘,以他“記錄官”的身體素質也開始難受起來。
輕吐出口凝成白霜的氣息,他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他身上瞬間籠罩上一層澄澈明淨的銀白晨曦,並飛快凝實成一套帶著繁複花紋的銀色全身盔甲。
“裡面盔甲”成型的瞬間,西瑞恩右手握拳前伸,身上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匍匐,想要遵從的威嚴感,連帶著身形都彷彿高大了不少。
同時他用古赫密斯語低喝出聲:
“此地禁止極端天氣!”
“此地禁止歌唱!”
“此地禁止....”
轟!
一道銀白的閃電劃破了逐漸消弭的風雪,憑空劈落在西瑞恩的身上。
劈得他身上的“黎明盔甲”寸寸破碎,劈得他不得不使用紙人替身規避後續傷害,強行打斷了他的低喝的宣判。
“流放!”
伴隨著在房間另一邊響起的低喝聲,站在書桌前的那道身影被一股陡然爆發的磅礴力量掀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西瑞恩目光鎖定撞在牆壁上動彈不得的身影,揮動了下右手。
“鞭打!”
牆上的身影顫抖了一下,好似被無形的軟鞭抽中,胸口到脖子部位的衣物破碎,皮肉綻開,白骨露出。
她身上衣物破碎後裸露的面板上長滿了腐朽的黑斑,以及細密的,屬於海洋生物的鱗片。
她順著牆壁跌落在地上,那雙青灰色的眼眸中,閃電與火光變得格外活躍。
轟!轟!
一時間,凌亂不堪的臥室裡不斷有火光噴薄,閃電劈落。
西瑞恩依靠著靈性直覺在火光與閃電之間穿梭,在又消耗了兩張紙人替身之後,他來到了在神經質般大笑著的拉蒂西亞身邊,右手握拳,手臂揮動。
“死亡!”
他的身體與屬於規則的奇特力量合一,緊握的拳頭以無法抵抗無法躲避的姿態命中拉蒂西亞的頭部。
嘭!
沉悶的響聲伴隨著骨骼破碎,血肉撕裂的聲音,拉蒂西亞的腦袋在重擊之下如同蛛網般裂開,但又頑強地粘在一起,沒有徹底碎裂。
“哈哈.....哈哈.....”
拉蒂西亞宛如被胡亂粘在一起的破碎瓷瓶般的腦袋發出斷續的,雜亂難聽的笑聲。
她的笑聲讓人無端煩躁,思緒難以集中,有種向自己揮拳,讓腦袋徹底冷靜下來的衝動。
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煩躁的西瑞恩挑了挑眉。
“這可不是一位低序列者該有的生命力和影響力,失控就這麼不講道理嗎?”
低語間,他眼眸中映照出來的虛幻的書冊飛快翻動,收回的右手從空氣中憑空拖拽出了一把鋒利,堅固,沉重寬厚的巨劍。
“晨曦之劍!”
隨著巨劍揮舞,劈砍在拉蒂西亞的脖子上,銀白的劍刃和細密的鱗片接觸,濺出了絲絲的火花。
隨即,他靈性直覺有所預警,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轟隆!
一道粗壯的銀白閃電憑空劈落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在地板上劈出了一個焦黑的坑洞。
劈在地板上的閃電崩解成細密的電蛇,朝四處亂竄,讓規避不及的西瑞恩陷入短暫的麻痺。
嗚!
一股帶著刺骨寒意的風壓從拉蒂西亞體內湧出,將西瑞恩推到了房間另一邊的牆角。
與此同時,輕薄的風刃夾雜著火光和閃電在房間裡胡亂劈落。
大部分都落在了地板與四周的牆壁上,只有少量在變得混亂之後依舊落向了西瑞恩。
“嘖~”
“公證,無效!”
一道金色光芒勾勒出的印章般的投影在身前短暫浮現。
隨後房間裡湧現的風刃、火光和閃電被無形的力量削弱,化作了一縷縷帶著點麻痺和溫熱感的風輕撫而過。
西瑞恩往前邁出一步,右手握著的銀白巨劍被當做飛刀甩出。
哧~
銀白巨劍被他精準地投入了拉蒂西亞脖子下方的傷口處,穿透血肉,將她釘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嗬...嗬....”
拉蒂西亞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噴吐出些細碎的血沫。
她那極具破碎感的腦袋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目光緊緊地盯著西瑞恩,嘴裡不斷髮出嗬嗬的聲音。
西瑞恩面無表情地上前,右手握拳揮出。
“死!”
再一次遭受打擊之後,拉蒂西亞那極具破碎感的腦袋終於堅持不住,綻放成一朵紅中帶白的血肉之花。
安靜等待了幾息,拉蒂西亞身上最後一點生命氣息也終於消失殆盡。
在靈性直覺的提示下,西瑞恩從屍體腹部的血肉之中拿出了一本黃褐色的羊皮紙書籍。
書籍的表面,有一行用精靈語書寫的單詞:
“天災之書。”
“這是把書給縫進了肚子裡啊...難怪失控之後的怪物這麼難纏,還能借用部分屬於天災之書的力量。”
“不過你又不是母神的信徒,就算把東西裝肚子裡也生不出孩子,把書放在其他正常一點的地方不行嗎?”
咕噥了幾句,他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抽出張畫紙,準備通靈獲取一些關於古精靈遺蹟和摩斯苦修會的資訊。
咚~咚~
房門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拉蒂西亞,你在做甚麼?”
“我感受到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動靜,從你房間裡傳出來的動靜。”
西瑞恩皺了皺眉,將抽出的畫紙收起,同時眼眸中映照出來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下一秒,周圍瞬間燃起一朵朵虛幻的黑色火焰。
“魔女”的黑焰,在白瑪瑙號時克萊恩放牧魔女靈魂後他特意記錄下來的能力。
隨著黑焰將房間裡殘餘的靈性全部焚燒一遍之後,他來到窗戶邊,伸手按住窗框,幽藍色的光華盪開的同時,他撐著身體往前一躍。
啪!
旅館之外的街道上,西瑞恩穩穩落地。
他低頭打量了眼手裡的“天災之書”,隨後邁步往香樹大道的方向趕去。
....
旅館中,久久沒能得到拉蒂西亞應答的幾個同伴簡短商量之後暴力破開了臥室的大門。
入眼便是破碎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焦黑和坑洞,彷彿經歷了一場又一場天災洗禮的殘破臥室。
“這...”
“發生了甚麼?”
“拉蒂西亞!”
拉蒂西亞的三個冒險家同伴站在門口又是愕然又是恐懼地驚呼,但無一人上前。
在他們眼中,那連腦袋都炸成碎塊的屍體顯然不可能再有生機。
而房間裡的景象又太過駭人,誰也不確定會不會有隱藏的危險。
短暫的,客廳裡只剩下反覆吞嚥口水聲音。
安靜了五六秒之後,三人中年紀最大的那個冒險家咬牙道:
“我們...離開這裡,離開拜亞姆,離開海上。”
“危險應該是來自拉蒂西亞從古精靈遺蹟裡獲得的那本書,它一直被拉蒂西亞儲存著,我們或許不會被盯上。”
“....好。”
“回房間收拾東西,抹掉我們留下的所有痕跡。”
.....
香樹大道14號的房屋,西瑞恩悄無聲息地“開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咚咚~
他剛坐到椅子身上,房間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將手裡還沒來得及翻看的“天災之書”放下,他轉身去開啟房門。
克萊恩面色有些凝重的在這門口,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隨後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知道‘海神’嗎?”
西瑞恩:“卡維圖瓦那條海蛇?”
克萊恩微微頷首,隨後說道:
“它失控了,形體瀕臨崩潰,精神狀態極為瘋狂。”
“和一夥進入‘海神’遺蹟的冒險家有關,大概他們從遺蹟裡拿走了某些重要事物,反抗軍正在追捕他們。”
“我知道了。”西瑞恩點了點頭,隨後半轉過身體,抬手招來了放在書桌上的“天災之書”。
“我剛才解決了一個失控的非凡者,這是在她身上掉落的戰利品。”
“.....”
神他喵掉落的戰利品,你當是打遊戲爆裝備呢?
吐槽之後,他看著書冊表面的精靈語單詞,詫異說道:
“天災之書?精靈的東西?”
“就是它讓‘海神’卡維圖瓦陷入瀕臨失控的狀態的?”
“你,怎麼找到它的?”
西瑞恩聳了聳肩:“那些人根本就不會藏東西,只要稍微留意一下,配合占卜很輕鬆就能找到。”
“至於其它的問題,等我研究一下再告訴你。”
“好。”微微點頭,克萊恩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啪嗒!
西瑞恩隨手關上房門,並藉助關門這個動作在房間裡製造出了封閉效果。
隨後他拿出了召喚信使的口風琴,湊到嘴邊,灌注靈性後用力吹奏了一下。
安靜了兩秒,房間裡的突然響起屬於厄德法納的聲音:
“天災之書....高希納姆?”
“你似乎很擅長髮現這些老古董。”
面對厄德法納打趣的話語,西瑞恩無聲地聳了聳肩,將手裡的“天災之書”扔了過去。
“高希納姆還沒有死透,這東西可以利用嗎?”
“祂如果還活著的話會有些麻煩,但現在這本書裡只剩下些死而未僵精神,我可以輕易修改祂的意志。”
嗚!
一股帶著天災般意志的狂風突然在房間裡捲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