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看著縮到西瑞恩身後的達尼茲,維持著人設平淡問了句:
“你的熟人?”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不吃人。”
西瑞恩往旁邊讓出一步,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戲的姿態道:
“不熟,你要拿他餵你手上那隻手套我也沒意見,畢竟‘縱火家’的能力還是很有用的。”
...手套?
達尼茲下意識看向巷道對面克萊恩的雙手...也沒有手套啊?
這樣的念頭剛有升起,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壓抑而瘋狂的飢餓感。
思緒短暫僵硬之後,他想到了海上曾經出現過的一隻很有名的手套,“颶風中將”齊林格斯執掌的那件“蠕動的飢餓”。
靠,該不會是那東西吧?
我聽船長說過,那東西是真的吃人,而且還能放牧靈魂,是一件很恐怖的神奇物品。
不,能持有“蠕動的飢餓”這樣的物品的傢伙本身就很恐怖。
念頭浮動間,他一邊緩後退,一邊大聲說道:
“我們很熟,真的,上週還在‘黃金夢想號’上見過面。”
“而且我的船長,‘冰山中將’艾德雯娜就在這片海域,還有‘黃金夢想號’!”
“你...”
感受到克萊恩突然凜冽的眼神,他的話語突然一頓,然後又故作輕鬆地看向一旁的西瑞恩:
“看在船長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勸勸你這位朋友?”
西瑞恩挑了挑眉,隨口問道:“你怎麼確定我和他是朋友?”
達尼茲臉上維持著僵硬的笑容道:“我覺得像你這樣的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克萊恩打斷:
“‘白鯊’在哪裡?”
“剛才那家酒館的二樓。”
“烈焰”達尼茲的尊嚴讓他不想回答這樣的問題,但他的嘴很誠實地給出了回答。
克萊恩沒有回應,抬手按了下頭上的半高絲綢禮帽後轉身往巷道的另一頭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兩人的視野內。
達尼茲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議。
“他就這樣離開了?”
“如果你覺得剛才表現得太丟臉,也可以追上去和他打一架,為自己雖敗猶榮的找回點面子。”
“我只是沒面子,又不是沒腦子。”
西瑞恩笑了笑,在達尼茲轉身之前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這也算是救了你吧,你是不是應該報答我一下?”
達尼茲剛有所放鬆的心情再次緊張起來:
“你想幹甚麼?我,我的賞金只有3000鎊,不值錢。”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所以你知道這島上誰的賞金比較多嗎?”
達尼茲想也沒想就說道:“‘疾病中將’,她的‘黑死號’幾天前在附近海域出現過。”
“‘地獄上將’麾下的一位船長也在附近出現過,雖然他做了一定的偽裝,但還是被我認出來了,不過他現在有沒有離開我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的就這兩個,大部分下船的海盜都會給自己做偽裝,而且有自己的活動地點,很難被其他人發現。”
“畢竟只要背上懸賞,就時刻需要留意海軍,教會,賞金獵人,冒險家還有同行的海盜們。”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達尼茲微仰起了腦袋,呈45度角望著巷道外的天空。
就這樣好幾秒過去,意料之中的話語和打斷都沒有出現,他忍不住低下頭朝西瑞恩看去,卻發現對方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環顧了一圈,確認周圍沒人之後,他忍不住嘟噥了一句:
“真是個神出鬼沒的傢伙。”
隨後他將斗篷上的兜帽重新戴好,轉身快步離開了這條讓人心情不愉快的小巷。
.....
遠處的海平線上最後一點黃昏光芒也快要消失的傍晚,剛享用完晚餐,準備回船上躺一會的西瑞恩靈性突然有所觸動。
“很模糊,但似乎和我有一定的關係。”
低語間,他從口袋裡摸出枚金幣拋入半空,然後又伸手接住。
重複兩遍之後,他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書冊,同時往前邁出一步,身影飛快淡化消失。
....
靠近碼頭的街道上,煤氣路燈的昏黃燈光突然變得斷斷續續,彷彿這些路燈都活了過來,正在不斷地眨眼睛。
“它,它們不會發現我們吧?”
“不要說話!”
丹頓和堂娜縮在母親懷中,身體在微微顫慄。
克里維斯和他的同伴一前一後的將僱主圍在中間,視線不斷環顧,警惕著周圍。
堂娜的父親被這緊張的氛圍感染,心裡有些發毛,但還是鼓起勇氣將妻子和兩個孩子護在了身後。
見周圍的煤氣路燈一直閃爍,但再沒有其他動靜,他忍不住問道:
“只是煤氣路燈故障了吧?”
克里維斯沒有絲毫放鬆,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沉聲道:
“不知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有東西盯上我們了,很危險。”
“塞西爾,你...”
“啊!”
兩個小孩突然的尖叫打斷了他的話,還沒來得及準備轉身,周圍突然變得一片熾白。
刺目的光亮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等稍微適應了些,重新睜眼之後,他看見周圍密密麻麻燃燒起的一團團金色虛幻的火光。
火光之中,一張張虛幻透明的臉孔在無聲尖叫著消失。
“這...”
克里維斯怔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連忙回頭看向身後的僱主和同伴,卻甚麼都沒看見,一道人影也沒有。
一層層幽藍色的漣漪在他腳下盪開,短暫的失重感之後他猛的清醒了過來。
看見了昏黃但不再閃爍的煤氣路燈,以及臉色慘白,但身上並未有明顯傷痕的僱主和同伴。
腦海中一段段記憶浮現,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剛才只是做了個噩夢。
他張了張嘴,但不知道為甚麼發不出一點聲音,身體也像是想入泥潭般難以動作。
心中恐懼的情緒剛有升起,便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沖刷。
下一秒,一道威嚴的,讓人忍不住想要低頭,想要匍匐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此地禁止沉眠!”
隨著聲音響起,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消失,都在遠離自己。
一陣難言的空洞和失落感之後,他再次從夢中清醒了過來。
“這...”
他看見堂娜和丹頓姐弟倆朝自己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又伸手指向自己身後。
他深吸了口氣,猛的轉身,看見了那彷彿浪潮般湧動的黑暗,一層層無形牆壁般的透明屏障,熾烈燃燒的金色火焰,明淨神聖的光柱,以及無數身軀透明,姿態扭曲的冤魂惡靈。
之前還一起在白瑪瑙號的甲板上吃過魚人肉的倫道夫·卡特正手持一把彷彿光芒凝聚的寬厚銀白巨劍,站在明淨神聖的光柱下方,與湧動的黑暗中的人影對峙。
搖曳的金色火光下,他勉強能看見矗立在黑暗中的那道人影。
對方穿著一身黑色的雙排扣長禮服,五官像是古典雕塑,沒絲毫皺紋,最引人矚目的是他有一隻眼睛完全沒有光澤。
西瑞恩看著站在黑暗中,走也不走,打也不打,一直召喚死靈和幽魂騷擾自己的因斯·贊格威爾有些疑惑。
不知道對方是腦子壞掉了,還是有甚麼隱藏的陰謀。
沉默兩秒之後,他試探著問道:
“因斯·贊格威爾,還是梅迪奇·索倫·艾因霍恩?”
話音剛落,周圍湧動的黑暗突然消退,因斯·贊格威爾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他慘白的臉頰上撕裂出兩道宛如嘴唇的傷口,但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著,怎麼也張不開。
隨後,他張合著嘴唇,發出了有些嘶啞的,屬於梅迪奇的聲音:
“呦,你終於猜到了,我都在思考要不要給你一點提示了。”
西瑞恩皺了皺眉:“你想做甚麼?”
梅迪奇·索倫·艾因霍恩頂著因斯·贊格威爾的臉,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路過的時候看見了兩個可愛的小朋友,來和他們打個招呼。”
說著,他目光越過西瑞恩,看向了他身後的堂娜和丹頓。
兩個小孩被嚇到面色慘白,身體顫慄著縮在母親的懷裡。
“.....”
西瑞恩皺了皺眉,他不覺得身為惡靈的梅迪奇·索倫·艾因霍恩會這麼無聊。
沉默了一秒,他突然握拳前推,用古赫密斯語低喝道:
“流放!”
一股無形的磅礴力量驟然爆發,猝不及防之下,因斯·贊格威爾被掀飛了出去,身影在半空飛快淡化消失。
在身影徹底消失前,西瑞恩看見了他微微張合的嘴唇似乎在和自己說甚麼,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了掀起的氣浪之中。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不管是因斯·贊格威爾還是梅迪奇·索羅·艾因霍恩都不對勁。
西瑞恩皺了皺眉,手裡的銀色巨劍揮動,將靠近自己的一個透明魂體淨化後,抬起手往前一推:
“囚禁!”
一層又一層透明的牆壁憑空出現,將徘徊在周圍的死靈幽魂凝固在原地。
隨後他眼眸中浮現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啪!
清脆的響指聲中,周圍憑空燃起一朵朵金色虛幻的,帶著純正而神聖太陽氣息的火焰。
“公證:有效!”
隨著他的話語,金色的火光再次又熾烈了幾分,那些被凝固在原地的死靈幽魂一個個如同被點燃的蠟燭般融化,無聲尖叫著消失。
剩下少數幾個沒被囚禁的死靈在沒有了因斯·贊格威爾的驅使後飛快逃離了這裡。
見問題被解決,西瑞恩讓手上那把銀色巨劍化作片片光斑消失,隨後邁步走向了克里維斯等人。
見證了一場非凡者之間的戰鬥的他們還沒有回過神來。
雖然死靈幽魂在一般情況下不會被普通人看見,但在光明之火灼燒它們的時候,火焰中會浮現出它們扭曲透明的臉孔。
還有剛才潮水般湧動的黑暗,在空中倒飛著突然消失的人影,一層接著一層的夢境,無一不突破他們的想象力。
他伸手拍了拍小男孩丹頓的肩膀,等對方回神之後,出聲問道:
“你的幸運金幣呢?”
“奧,在這!”
丹頓連忙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了那枚金霍恩遞給他。
接過之後,西瑞恩撬動手指將金幣錚的一聲彈入了高空。
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隨著金幣上移。
然後看見一道神聖的、明淨燦爛而純粹的溫暖光芒從天而降,灑落在他們身上。
暖洋洋的淡金光芒中,所有人身上的疲憊,寒冷和恐懼都一掃而空。
啪!
落下的金霍恩被西瑞恩伸手接住,他看向丹頓,挑眉笑道:
“你的這枚幸運金幣已經用掉了,所以我要把它回收了。”
聽見自己的幸運金幣要被回收,丹頓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以後還能獲得幸運金幣嗎?”
“那就要看你足不足夠幸運了。”
西瑞恩轉動著手裡金幣看向克里維斯:
“我有些好奇你們之前的遭遇,可以和我說一說嗎?”
克里維斯點了點頭,然後又皺眉搖頭道: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剛才究竟發生了些甚麼,只知道自己剛才斷斷續續做了好多個夢,已經分不清楚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
“我知道了,你們快點回船上吧,我想你們現在需要一些來自被褥或者火爐的溫暖。”
西瑞恩點了下頭後便沒再追問這個問題。
對於普通人來說,想要在這樣交替不斷的夢境中弄清楚現實和夢境的部分確實很困難。
堂娜和丹頓的父親走了上來,十分誠懇又紳士地行了一禮:
“我叫烏爾迪·布蘭奇,英勇又善良的先生,十分感謝你剛才的救助。”
“如果不是你,我們恐怕會遭遇一場難以想象的危險,併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先生,你也是白瑪瑙號上的船員吧?等我安頓好受到驚嚇的妻子和孩子,再專門帶著禮物上門感謝你。”
西瑞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每個人都向他道謝之後,一行人有些匆忙的往白瑪瑙號停泊的地方趕去。
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後,西瑞恩側頭看向剛才因斯·贊格威爾消失的地方,一張被人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條正靜靜地躺在那。
“有點意思...”
“最終梅迪奇的惡靈還是選擇了因斯·贊格威爾這位曾經的‘看門人’,這是來自命運的修正,還是來自某位作家的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