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海郡首府康斯頓城,靠近海岸的一處別墅中。
“西瑞恩”和哈文坐在餐廳的壁爐旁的沙發上,一個翻著畫冊,一個翻著手稿。
不遠處的餐桌旁,一位臉頰有些泛紅的中年紳士正在談論著自己年輕時候的各種事跡,他的聽眾是一位面容成熟,帶著些古板氣質的年輕人。
再遠一點的窗戶旁,兩位女士在陪小托馬斯玩鬧。
“西瑞恩”掃了他們一眼,將手裡的畫冊合上,微微偏過腦袋,湊到哈文耳邊小聲道:
“每年,不,每次見面他都要自己講述一遍年輕時候的英勇事蹟,還能保證每次都有些細節上的不同,我都已經記不清自己聽到過多少個版本的故事了。”
哈文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或許是為了不讓我們聽膩吧。”
“父親因為生意上的往來經常不在家,這是他想要和我們拉近距離的方式,你要理解。”
“西瑞恩”回頭看了眼身後,然後勾著嘴角道:
“當然理解,畢竟現在我不用當那個忠實的聽眾了。”
聞言,哈文埋低了些腦袋,嘴角難以壓制的勾起了一點弧度,肩膀也在跟著微微聳動。
他們的悄悄話並沒有持續多久,正在侃侃而談的中年紳士格萊先生似乎覺得一個聽眾有些不夠,於是又將他們叫回了餐桌。
“哈文,西瑞恩,你們兩個不要埋頭做自己的事情,現在是假期,是享受生活的時間,工作上的事情應該暫時放到一邊。”
“西瑞恩”和哈文對視了一眼,無奈點頭:
“好的...”
.....
白瑪瑙號上,一場臨時而別緻的晚宴在逐漸安靜下來的奇怪氛圍中結束。
與眾人分別之後,西瑞恩停留在甲板上,靠著船舷,沐浴著緋紅的輕紗,跳躍著越遠越黑的波浪,享受著冰涼又潮溼的海風。
“這個時候很適合吟唱一首詩歌。”
克萊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在船舷邊停下,眺望起遠處的海面。
“嗯...”西瑞恩沉吟著抬起了雙手:
“大海啊,你全是水,女神啊....”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乾笑著將手放下,一副甚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撐著船舷,將目光投向遠處。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來自靈性直覺的預警。
像是有一道隱晦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過了這邊,從他身上掠過。
...不至於能被聽見才對?
因為克萊恩在這裡,女神一直有留意他,所以才會有所察覺?
在他發散思緒的時候,旁邊的克萊恩表情有些僵硬,只能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起起伏伏的海面,讓自己不笑出聲來。
...也是個人才,我剛才竟然真以為他能念出句甚麼優雅的詩來。
不行,忍住,格爾曼·斯帕羅是高冷人設,不能笑。
忍耐了一會,將笑意壓下來後,他這才用感嘆的語氣說道:
“類似的事情還是更適合‘通識者’來做,於他們而言,凡是看過的,就不會忘記。”
“不像我,現在只能感嘆一句: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啊~”
西瑞恩挑了挑眉:“你瞧不起我的現代化寫實派詩歌嗎?”
“嗯....”克萊恩陷入沉默....這很難評價。
默然了兩秒,他果斷岔開了這個話題:
“艾爾蘭船長,還有那兩位當保鏢的前冒險家似乎都發現了你的身份。”
西瑞恩不太意外地點了下頭:“我又沒有給自己再新增偽裝,他們如果這都認不出我來才是不合格。”
“我的幸運金幣告訴我這不會有甚麼危險,聰明的人會選擇甚麼也沒看見。”
說話間,他變魔術般的在手裡拿出枚金霍恩,錚的一聲彈入半空。
克萊恩看著那枚在半空中不斷旋轉,最後落回對方手裡的平平無奇的金霍恩,一時分不清這真的是幸運金幣,還是對方在玩某個梗。
思緒發散間,一陣潮溼冰冷的海風拍打在身上,克萊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裹緊了些身上的大衣後,果斷提出告辭,返回了船艙。
.....
貝克蘭德,隨著外來人口湧入,逐漸恢復往日景象的東區。
某間廉價出租屋內,穿著件鬆鬆垮垮的白色男士襯衣的特莉絲突然警惕側頭。
出租屋的門縫,窗戶等地方不斷有淡黃的火焰湧入。
在特莉絲愕然、慌亂的目光中,它們飛快聚合,重組出一道穿著淡薄暗色長袍,氣質凜冽,外形俊朗的身影。
託拜厄斯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掃過特莉絲,隨後平淡開口道:
“就是你想要‘痛苦魔女’的魔藥配方?”
特莉絲的心跳突然砰砰加快了一些,魔女強大的靈性直覺讓她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比高位魔女還要恐怖的壓力,還有一種難言的,讓人想要追隨和效忠的魅力。
她心裡莫名湧起一種直覺,似乎只要和對方睡一覺,讓對方體驗到真正的歡愉,並沉淪其中,她就能徹底消化掉“歡愉魔女”的魔藥。
深吸口氣,她咬了下唇角,讓自己清醒過來,隨後點頭道:
“是,是的。”
託拜厄斯微微頷首,手指在半空中輕點了一下。
絲絲赤紅的火光從虛空中溢位,在半空勾勒出一行行躍動的單詞:
序列5:痛苦
主材料:花面蝙蝠的頭部,雙尾黑蛇的膽囊。
輔助材料:花面蝙蝠的血液30毫升,重病人類的血液50毫升,雙尾黑蛇的尾尖,藍臻尤加利精油10滴。
儀式:不使用替身,在火刑架上被焚燒一刻鐘並活下來,且沒有瘋掉。
特莉絲被對方這直白的舉動弄得愣了一下,隨後連忙將面前展示出來的“痛苦魔女”的魔藥配方記憶了一下。
幾息之後,空氣中的火光消散,特莉絲收回目光,轉而問道:
“我需要為這份配方付出甚麼代價?”
託拜厄斯思索了片刻後才說道:
“那位寫信告知我這件事的時候沒有提過你需要付出代價,至於我的需求,你似乎也提供不了幫助。”
“不如這樣,你在這充滿壓抑和迷茫的東區隱秘的宣揚我主的名。”
“不需要大肆宣揚,也不要和官方發生衝突,注重信徒的質量而非人數。”
“我明白了。”
特莉絲認真點頭,隨後右手半握,伸出三根手指,按在左胸上。
託拜厄斯輕笑了聲,往後退出一步,身影陡然崩解,化作一朵朵淡黃的火焰從門縫、窗框等地方的縫隙中消失。
距離廉租房不遠的一條巷道中,火光陡然升騰,隨後託拜厄斯從火焰中走出。
回頭看了眼特莉絲那間廉租房所在的方向,他心情頗為不錯地勾起了嘴角。
“讓魔女去傳播信仰,這可真是...洞悉人心的想法決策啊~”
“明明是已經計劃好的事情,還要讓我來演一下,那傢伙年紀不大但意外的瞭解人心啊。”
“....我當時是不是也被他用這樣的方法忽悠了?”
“可惜,之前搶奪‘征服者’特性的事情魯恩王室和魔女教派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在恢復天使實力之前我都不適合露面,我也可以幫著傳播信仰。”
“雖然不知道那位為甚麼對傳播信仰的事情不太上心,但錨的存在對所有偉大存在都很重要,我在這上面出一份力肯定不會錯。”
“無論是復甦的古神也好,真神的馬甲也好,這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雖然已經和另一個我做出了分割,但隨著實力的逐漸恢復,我又感受到來自‘災禍之城’的影響了。”
低語間,他邁步走出巷道,十分自然地融入了街上的人群。
.....
嗚!
低沉的汽笛聲中,白瑪瑙號駛入了達米爾港。
因為少了下一站停靠的班西港,白瑪瑙號在達米爾港停靠的時間被延長了一些,方便補給更多的食物和淡水。
不少乘客下船後變得空蕩的甲板上,西瑞恩遇到了同樣準備下船的艾爾蘭和他的大副。
注意到西瑞恩靠近過來,艾爾蘭連忙說道:
“我們不去電報局。”
“.....”
這說的我好像是來威脅你們的。
微微點頭之後,他直接越過了兩人,朝在船舷邊放下的樓梯走去。
等西瑞恩走遠之後,那位身材偏胖,有著啤酒肚的大副驚疑地看向艾爾蘭:
“船長,他....”
艾爾蘭搖頭嘆了口氣:
“當做甚麼都不知道就好,只要我們不做多餘的事,他也不對我們會做甚麼,上次不也是這樣麼?”
“我們只是運送乘客的客輪,這種事情應該交給風暴教會和王國軍方去頭痛。”
大副搖了搖頭,解釋道:
“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他又登上了白瑪瑙號,是喜歡這艘船嗎?”
“.....”艾爾蘭突然陷入沉默。
他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如果這位“畫家”在白瑪瑙號上多出現幾次,以後海上會不會出現他和對方有勾結的傳言。
就算船務公司和軍情九處都不在意,這樣的流言傳開之後,乘客們也會盡可能的避開他們白瑪瑙號。
沉默良久之後,他長嘆了口氣:
“這個問題以後再說吧,我們現在的目標是安全抵達拜亞姆。”
“走,去酒吧喝兩杯,酒精雖然不能解決問題,但能讓我暫時忘記問題。”
大副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就不去了,又不能喝醉。”
“而且看見那傢伙之後我對下船這件事有陰影了。”
聞言,艾爾蘭也未再勸,轉身沿著剛才西瑞恩走過的路線沿著樓梯下了船。
....
下船之後,西瑞恩在港口附近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面貼滿了各種各樣懸賞令的牆壁前。
這上面的懸賞令看起來經常更新,哪怕是看起來最陳舊的那幾張,也沒有泛黃的痕跡。
視線掃視間,他很快看見了兩張比較熟悉的懸賞令,其中一張屬於“神秘女王”,賞金高達200萬鎊,另一張屬於他,賞金只有45000鎊。
收回目光,他將拿在手裡的一頂漁夫帽戴在了頭上,隨後轉身原路返回。
在他走後不久,張貼在牆上的那張有著他畫像的懸賞令突然自燃,化作灰燼被風吹散。
之後的兩分鐘內,達米爾港內所有關於他的懸賞令都無聲自毀了。
與此同時,一條僻靜陰暗的小巷子裡,披著黑色斗篷的男子輕咳了聲,讓自己嗓音顯得嚴肅又低沉地說道:
“我是‘冰山中將’艾德雯娜·愛德華茲的下屬,‘黃金夢想號’的第四水手長,‘烈焰’達尼茲!”
安靜了一秒之後,另一道聲音在巷道對面響起:
“賞金3000鎊的‘烈焰’達尼茲?”
低沉的嗓音中彷彿壓抑著恐怖而嗜血的瘋狂,好似一頭充滿飢餓感,正垂涎自己血肉與靈魂的怪物在朝他撲來。
達尼茲一時僵在原地,身體緊繃到微微顫慄。
好似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又彷彿過去了許久,對面那滿是嗜血與瘋狂的感覺終於消退。
隨後他肩膀一沉,一隻手突然從他身後伸出來,啪的一聲搭在了他肩膀上。
咕~
達尼茲本能地鼓動了下喉頭,前面是瘋狂嗜血的恐怖怪物,背後是悄無聲息的幽靈,他覺得這大概是自己最後一次休假了。
他用力握了握拳,赤紅的火光突然浮現,然後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呦,我們又見面了,賞金3000鎊的達尼茲先生。”
達尼茲有些愕然地回頭,然後不久前剛在懸賞牆那裡看到過的倫道夫·卡特那張臉貼在自己眼前:
“是你這傢伙?”
頓了一下,他屈膝挪動腳步,把自己的肩膀從西瑞恩的手裡掙脫出來,然後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兩步,一直退到他的身後。
感覺安全些了之後,他指著前面收斂了氣勢的克萊恩說道:
“這傢伙是個危險分子,很像那種沒理智的嗜血怪物。”
“我只是來宣講一下綱領,問他要不要加入我們‘黃金夢想號’,結果他想吃了我!”
“.....”沉默了半秒,西瑞恩看著已經挪到自己身後的達尼茲吐槽道:
“如果不當海盜,你一定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喜劇演員。”
對面的克萊恩看到這一幕感覺有一隻烏鴉在自己頭頂飛過。
這傢伙出海也沒多久啊,怎麼感覺他到處都有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