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之後,鏡面重歸於幽暗,一層層水光盪開,鏡面上一個個鮮紅的血淋淋的單詞蹦了出來:
“該我提問了。”
“即便你知道你喜歡的那個她會穿著你送她的裙子,戴著你送她的飾品,用著你送她的化妝品,在充滿活力與激情的酒吧裡邂逅不同年齡,不同風格的男士。
並在第二天早上吃著你在第一時間送去的雙人份的早餐,坐著你駕駛的馬車回家。
你依舊喜歡她,並願意繼續為她做這些,對嗎?”
這位看起來還算年輕,但髮際線偏高的機械之心小隊隊長突然怔在那裡,臉上彷彿抹了一層裂開的灰白。
“我,我...不可能。”
“她明明說她們只是普通朋友...”
“我不相信,這一定是你編的,一定是!”
他越說越激動,並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看自己的奇怪眼神,以及身前鏡面上重新浮現的單詞:
“時間到,沒有回答視為放棄回答問題,選擇懲罰。”
下一秒,一道粗大的,染著綠色的電光憑空出現在會議室內,落在還在激動自語的機械之心小隊隊長身上。
緊接著,他的髮絲如同伊康瑟那樣變得彎曲又張揚,還反射著層綠光。
他整潔的衣衫和臉孔上多了層不均勻也不規則的焦黑,身體像是喝醉了一樣左搖右晃,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旁邊幾個機械之心的執事、隊長喉頭鼓動了一下,小聲低語道:
“我覺得阿羅德斯這兩天似乎比以往暴躁了些?”
“我也這麼感覺,連伊康瑟執事都只能抗住一次雷擊。”
“可能是因為這幾天我們詢問它的問題大多涉及天使,涉及隱秘,讓它不開心了....”
等他們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坐在最上首的霍拉米克·海頓環顧著說道: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們誰來?”
“.....”
會議長桌兩側的執事、隊長們如同還在學校上課時遭遇老師點名,一個個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前的衣衫裡。
.....
夜晚,嘩啦啦的海浪拍打著船身,帶著點鹹溼味道的海風瀰漫在空氣中,船艙像是進入了微醺的狀態,出現了不規律的微微搖晃。
白瑪瑙號通向船長室的走廊上,西瑞恩步伐輕快又沉穩地邁步,絲毫不受船艙搖晃的影響。
在過道的另一端,船長艾爾蘭正站在船長室的門口,面色不顯,但明顯充滿警惕地看向這邊。
他快步靠近過去,像是老朋友見面般微笑著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艾爾蘭船長。”
“沒想到我隨便選的一艘船就又是白瑪瑙號,真是有緣啊。”
被帽簷垂下的陰影遮擋住半張臉孔的艾爾蘭沉默不語,看得出來,他不是很喜歡這種緣分。
沒在意艾爾蘭的反應,他自顧自地說道:
“船上應該還有空餘的房間,可以給我安排一間嗎?”
“放心,我會補票的。”
沉默了好一會,艾爾蘭才微微點頭道:
“可以,我一會讓船上的工作人員,算了,還是我帶你去吧。”
“至於補票,我幫你登記一下就好了,你還是用的倫道夫·卡特這個名字嗎?”
“當然。”西瑞恩點了點頭,隨後從口袋裡抽出三張10鎊面額的紙幣遞過去。
艾爾蘭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過,然後帶著他去了船上還沒有乘客入住的一等艙房間。
艾爾蘭將鑰匙交給他的同時十分熟悉地介紹道:
“每個一等艙房間都有獨立的臥室和僕人房和盥洗室,還有陽臺,房間裡還有按鈕,可以隨時呼叫船上的侍者。”
“非正常工作時間的時候侍者過來的會慢一些,工作人員也需要休息。”
“另外,這是位置最好的幾個一等艙房間之一,九十度折角的陽臺保證了陽光充足,同時還可以欣賞到遼闊的海景。”
西瑞恩不太認真的聽著,突然側頭看向另一個方向的甲板位置。
雖然他只能看見眼前被塗成白色,還掛了畫框做裝飾的牆壁,但靈性直覺告訴他,那邊有人聚集,有不明顯的非凡痕跡,有事情即將發生。
頓了頓,他側頭看向已經停下介紹的艾爾蘭,含笑道:
“看來今天晚上還有人組織額外的活動,我們去圍觀一下吧?”
“你的靈性直覺很強。”艾爾蘭認真的評價了一句,隨後說道:
“是幾個前冒險家,他們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從船上的衛隊那裡借了幾把步槍,還讓巡邏的船員暫時不要過去打擾。”
“我原本準備過去盯著他們的,結果...”
“結果遇上了突然要求補票的我。”西瑞恩輕笑著接了句話,隨後出門。
橫穿了大半個船艙之後,他和艾爾蘭來到了前甲板的位置,剛好看見一隻跌跌撞撞跑向船舷的魚人。
一個全身覆蓋著墨綠色鱗片,表面還流淌著黏液的人形魚怪。
雖然被稱作魚人,但它和人類唯一接近的地方大概就是差不多的身高,以及長了手腳和腦袋。
在他觀察這隻魚人的時候,一旁的艾爾蘭已經架好步槍,扣動扳機。
砰!
一顆黃澄澄的子彈激射而出,十分精準地射入魚人的眼眶,攪爛了它的大腦。
嘭~
魚人跌跌撞撞地倒下,只剩下血色窟窿的眼眶中隱隱有白色的膠質流出。
它的身體雖然還在抽動,手腳還在用力,但已無力站起或是爬動,掙扎幾息之後就徹底死去了。
“槍法很不錯。”西瑞恩真心實意地誇讚道。
他也使用過槍械,水平不能說太好,只能說很描邊。
還是在自己成為“占星人”以後,有了出色的靈性直覺,射擊的精準度才有所提升,但面對動態目標時也達不到艾爾蘭這個水平。
艾爾蘭放下手裡的步槍,語氣十分平靜地回道:
“我以前在皇家海軍威廉五世號上服役過,對一位軍人來說,槍法是最基本的素養。”
說著,他從船艙的陰影中走了出去,看向甲板另一側分散而站的幾個剛才在獵殺魚人的前冒險家。
看見現場還有兩個小孩的時候他稍微驚訝了一下,但面色不顯地微微笑道:
“作為一名船長,我必須保證沒有意外發生,請原諒我剛才的開槍。”
“這是你的船。”
“按照慣例,你有權分享戰利品....”
西瑞恩越過了交談中夾雜試探的兩人,徑直走向和兩個小孩站在一起的克萊恩。
他的舉動讓正在和艾爾蘭交談的男人話語一滯,隨後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同伴跟上去。
站在兩個小孩身旁的克萊恩往前了一步,用熟捻的口吻說道:
“你還來湊這種熱鬧?”
西瑞恩聳了聳肩:“湊熱鬧是本性,不然一場空蕩蕩的旅途多無聊啊。”
一旁的兩個小孩好奇望了過來,較為外向的姐姐當即詢問道:
“這位大哥哥,你也是冒險家嗎?”
克萊恩偽裝之後本就缺乏表情的臉孔僵了一下,眼角微跳:
憑甚麼叫他大哥哥,而叫我的時候就是叔叔?
就外表而言,我和他也沒差多少吧,難道我捏臉的時候把氣質弄得太成熟了?
“比起冒險家,我應該更偏向賞金獵人。”
說著,西瑞恩挑了挑眉,心情十分不錯的從口袋裡掏出兩枚金霍恩遞給他們。
“這是被某位執掌好運的神明祝福過的幸運金幣,帶著它可以化解災厄,獲得幸運,就當我給你們的見面禮了。”
克萊恩:⊙^⊙
我沒有,別胡說...
而且就算我真能給祝福,那也肯定是用魯恩的金鎊,而不是弗薩克的金霍恩,要知道,金鎊的價值才是最高的金幣。
不過隨便送人金霍恩當見面禮,這可是五分之一金鎊,兩枚就是五分之二金鎊,這傢伙還是有錢啊。
兩個小孩看了眼剛靠近過來的保鏢,又看了眼克萊恩,然後才伸手接過他遞過去的金霍恩。
“哇!”
“謝謝大哥哥~”
收下金霍恩,打了招呼之後,兩個小孩又興奮又害怕地跑去魚人的屍體旁邊,十分好奇地觀察起這隻怪物。
等周圍人都離遠了之後,克萊恩突然靠近過來,小聲問道:
“那兩枚金霍恩上真的有特殊祝福?”
西瑞恩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搖頭:
“當然沒有。”
“不過我之前經常使用它們來占卜,已經熟悉,在距離不算遠的情況下,我的靈性直覺能獲取一定的反饋。”
“這也能算是一種祝福吧?不過有距離限制和時效性。”
“嗯。”克萊恩維持著人設輕點了下頭。
沒一會,艾爾蘭拿著兩片沾染了些許紅色的白皙嫩肉過來:
“嚐嚐?這是魚人身上最美味的部位,適合生吃。”
“這可是十分難得的美食,也只有在海上才能偶爾遇到,在陸地上,即便是貴族也很難有機會嚐到。”
西瑞恩和克萊恩好奇打量之後各自拿了一塊肉片放到嘴裡,輕輕咀嚼。
“很不錯,我都有了點去狩獵魚人的衝動。”
艾爾蘭笑著接話道:
“那你的想法大概要落空了,這裡是安全航道,被風暴教會組織人手反覆掃蕩過,幾乎遇不到非凡生物。”
“今晚能出現一隻魚人已經是罕見的好運。”
“當然,就算是安全航道外,非凡生物也不會太多,不會那麼容易遇到,更多的危險其實來源於那些海盜。”
稍有停頓,他狀似不經意間地說道:
“你們似乎關係不錯,是一起到海上冒險的同伴嗎?”
在西瑞恩開口前,克萊恩搶先回答道:
“不是,昨天在船上見過,還算聊得來。”
必須劃清界限,不然我的冒險家生涯還沒開始估計就背上一兩萬鎊的懸賞。
聞言艾爾蘭微笑著點了下頭,便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
“魚人身上有些部位的肉味道很不錯,我打算現在就讓船上的廚師加一下班。”
“兩位有興趣留下來一起品嚐美食和美酒,交流海上的傳說嗎?”
“海上傳說?那我很有興趣。”西瑞恩挑了挑眉,隨後點頭。
克萊恩也跟著點了下頭:“很期待...”
....
甲板上,眾人圍坐在剛擺好的圓桌前,不遠處是剛準備睡覺就被艾爾蘭叫起來加班的廚師長。
這位看起來有些胖乎乎的廚師長十分沉默,但手上的動作不慢,一刀一刀地將魚人身上拆解下來的肉切成均勻的薄片,速度很快,力道很大。
西瑞恩有些懷疑他是在把刀下的魚人肉當成大晚上讓自己加班的艾爾蘭船長來處理。
圓桌旁,等待著美食的眾人正在閒聊。
艾爾蘭看起來心情很不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蘇尼亞血酒,但在場的冒險家,前冒險家都拒絕了酒精,兩個小孩還未成年,於是變成了西瑞恩和他兩個人的對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