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住旅館中,西瑞恩的身影於房間中央飛快勾勒了出來。
呼~
“昨天剛記錄的‘光之風暴’,今天就用掉了...”
“為甚麼我感覺每次在烏特拉夫斯基神父那裡記錄了非凡能力後,沒多久就會遭遇戰鬥,然後將剛記錄的能力用掉大半。”
“還有‘墮落母神’,祂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滲透力量了嗎?”
“我還以為要等到神戰之後,諸神堵屏障的力量減弱的時候。”
收斂思緒,他垂下腦袋低聲喊道:
“亞當。”
下一秒,他心底一道熟悉的和煦嗓音迴盪開:
“我在。”
頓了頓,他出聲詢問道:
“你剛才在看著嗎?我遇到了‘墮落母神’的信徒,而且是被恩賜了力量的那種。”
稍微安靜了一會,亞當的聲音這才再次迴盪開來:
“我知道了,會有人去調查這件事。”
“距離末日越是接近,祂們能透過屏障滲透進來力量的越強,即便七神用神國堵住了那些裂縫,也不能完全隔絕祂們的滲透,只是會麻煩很多,慢很多。”
“現在這個時間,距離末日已經很近,世界上已經有不少人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瞭解到,接觸到祂們。”
“只不過在能滲透的力量有限的情況下,大部分被影響的人都會隱藏自己。”
西瑞恩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後好奇問了一句:
“不需要我參與調查這件事情嗎?”
“對於你來說,比起追查那些邪神信徒,提升序列這件事情更加重要。”
亞當的聲音在心裡悠然迴盪,他彷彿看見了對方微笑搖頭的樣子。
稍有停頓,亞當的聲音繼續響起:
“即便你不去找祂的信徒,他們也會主動找上你。”
“為甚麼?”西瑞恩臉上難掩詫異。
他記得“高維俯視者”和“墮落母神”沒有權柄和象徵上的衝突才對,“墮落母神”也不涉及命運。
亞當的聲音平淡敘述道:
“‘墮落母神’是這個宇宙的第一位母親,也是所有靈性力量的母親,但你的靈性並不包含在內。”
西瑞恩眨了眨眼睛:“所以?”
亞當:“所以祂會想要將你再生一遍。”
(⊙_⊙;)
再....生一遍?
是我想的那個再生一遍嗎?
怎麼生?揉成一團硬塞進肚子裡,然後來一次剖腹產嗎?
西瑞恩甩了甩腦袋,將腦海中浮現的,堪比精神汙染的畫面甩掉,隨後追問道:
“也就是說,光是我的存在就已經讓四位舊日對我產生了惡意?”
亞當的聲音悠悠響起:“可以這麼說。”
“在這件事情上,‘高維俯視者’與你是同一陣線的,祂不會希望你被‘墮落母神’生一遍,也不會希望你被命運糾正。”
“.....”
西瑞恩抬手揉了揉眉頭....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念頭浮動間,亞當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希望梅迪奇成為‘毀滅天災’嗎?”
“啊?”西瑞恩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地搖頭:
“我覺得只要不是‘原初魔女’,誰成為‘毀滅天災’都無所謂吧。”
“我知道了。”
亞當的聲音逐漸飄遠,直至無聲。
沉默了一會,西瑞恩伸手丟擲了一枚金霍恩。
完成一次簡單的占卜,確認亞當離開後,他這才發散起思緒:
祂為甚麼要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我之前的行為,讓祂產生了誤會,或者祂又想出了新的劇本?
不過祂的劇本為甚麼詢要我的意見?
.....
間海郡首府,康斯頓城的蒸汽列車站。
低沉的汽笛聲悠遠迴盪間,哈文和“西瑞恩”隨著密集的人流從車站內走了出來。
哈文側頭看了眼身旁提著黑色行李箱沉默不言的“西瑞恩”,有些擔憂地詢問道:
“你在想甚麼,我感覺你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是在海上遇到了甚麼事情嗎?”
“西瑞恩”微微搖頭:“不是,我在想我們要在間海郡待多少天,這期間我要怎麼應對父親和母親的盤問。”
“....”哈文沉默了一下,隨後解釋道:
“這不叫盤問,他們只是關心你。”
在“西瑞恩”幽幽的目光下,他長嘆了口氣:
“好吧,他們的關心確實有些讓人吃不消。”
“好在只有兩週不到的時間,我們忍忍就過去了。”
“別說兩週,兩天我都接受不了。”西瑞恩撇了撇嘴。
看著即將到頭的車站出口,他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哈文:
“不如....我們提前串一下供吧?”
一直都是好學生,好兒子的哈文動作頓了一下,表情糾結了一會之後微微點頭道:
“好。”
.....
蘇尼亞海,白瑪瑙號的甲板上。
打算透透氣,吹吹海風,欣賞一下景色的克萊恩沿著船舷走著走著,突然聽見了一段有些熟悉的旋律。
他沿著悠揚的旋律傳來的方向來到了甲板背面有大塊陰影的地方,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但大都保持著安靜,似乎都在欣賞著風中的旋律。
視線環顧了一圈,很快他就在甲板上的陰影最末端看見了依靠著船舷的熟悉身影。
察覺到他的目光,正在吹奏口風琴的人停下動作,朝他看了過來,微微頷首後張合了幾下嘴唇,用動作對他說道:
“好久不見~”
默然了兩秒,他邁步靠近了過來。
“你怎麼出現在這裡?”
西瑞恩拋了拋手裡那用來召喚信使的口風琴,輕笑道:
“作為一名合格的‘記錄官’,當然是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多看多記,才能消化魔藥。”
克萊恩忍不住皺了皺眉,隨後問道:
“這條船上有甚麼問題?”
西瑞恩微微搖頭:“沒有問題,只是我覺得你身邊會很熱鬧。”
“‘占星人’的直覺告訴我,只要跟著你在海上逛一逛,很快就能消化完剩下的‘記錄官’魔藥。”
克萊恩扯了扯嘴角,但想到自己給現在這個身份做的人設,又控制住表情,平淡回道:
“‘占卜家’的直覺告訴我,這只是你隨口編的一個藉口。”
西瑞恩朝他豎了下大拇指。
“恭喜你,答對了,但沒有獎勵。”
“.....”
這傢伙絕對是我扮演“無麵人”的旅途上最大的挑戰,得想個辦法把他支開才行。
而且“畫家”倫道夫·卡特這個身份在海上太出名了,萬一官方和他招惹過的那些海盜把我當成他的同夥就不好了。
收斂思緒,他隨口問道:
“我怎麼沒有在登船的時候看到你。”
話剛出口,他就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對方可以傳送,明顯是直接偷渡上來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連忙換了個問題:
“你是怎麼做的偽裝,我第一時間都沒有發現你這張臉是假的?”
西瑞恩看了對方一眼,隨口回道:“畫上去的。”
“來都來了,聽我演奏會音樂吧。”
說完,他重新將口風琴湊至了嘴邊,在不灌注靈性的情況下吹奏起來。
悠揚熱烈的旋律迴盪間,克萊恩終於想起來這旋律的熟悉感來自哪裡,那是自己穿越之前追過好長一段時間的一部關於忍者的熱血動漫。
想著想著,他的思緒逐漸偏遠,沉浸到了這旋律帶來的回憶之中。
西瑞恩一邊吹奏,一邊轉身看向船舷之外的海面。
藍色的波浪輕輕起伏,一條條銀白的飛魚時而躍出水面,翱翔於半空,彷彿在追逐飄蕩在風中的旋律。
看著海面上躍出的,在陽光下反射出銀光的“飛魚”,西瑞恩思緒逐漸發散:
我記得這種能“飛”能遊的魚被許多人認為是“風暴之主”的眷屬,導致漁民都不會捕撈它們,也從未登上過餐桌。
不知道味道怎麼樣,如果我當著信仰“風暴之主”的人的面將它們烤來吃,會隨機重新整理出幾個暴怒之民嗎?
.....
貝克蘭德,聖希爾蘭大教堂地底的辦公室內。
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頓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兩側坐著機械之心的執事和隊長們。
其中最突出的是髮絲根根豎起,還映出些許綠色的的伊康瑟。
他像是被灌了致幻性的藥物,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晃動著,好半晌,才終於緩過來。
等他恢復清醒之後,最上首的霍拉米克·海頓環顧著說道:
“還有幾個問題,王室的天使們當天出現在皇后區郊外,和祂們發生衝突的是誰,甚麼原因,以及結果。”
“你們誰來繼續使用2-111?”
等他說完,在座的機械之心執事和隊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人回應。
一番沉默之後,伊康瑟沉啞著嗓音開口道:
“這件事情涉及數位的天使,可能還有邪神,以2-111的能力也未必能看清楚。”
霍拉米克大主教嘆息了聲:“能收穫多少資訊算多少。”
“剩下的整理出來,或許神會給予我們一些啟示。”
短暫的安靜之後,坐在伊康瑟旁邊的一位機械之心小隊隊長開口道:
“這幾個問題我來問吧。”
說著,他接過了伊康瑟身前桌面上的那面古老銀鏡,在眾人的注視下伸手輕撫了銀鏡表面三次。
在氤氳的水光出現之後,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做好心理準備之後,這才問道:
“尊敬的阿羅德斯,我的問題是那天和王室的天使發生衝突的人是誰,或者有哪些?”
銀鏡表面,水光晃動了好一陣,才終於有黯淡又模糊的畫面浮現出來:
那是一位面色模糊不清的銀色人影,祂伸手在空氣中劃拉了一下,畫面瞬間被分割成了上下兩份。
上面是一位同樣模糊不清的銀色人影,祂的對面站在三道同樣朦朧的身影,一道灰白,一道赤紅,一道幽藍,祂們似在對峙。
下方的鏡面上則是模糊不清的銀色人影在和一道閃爍斑斕星光身影對峙。
畫面只閃過短暫的一瞬,隨後便被各種各樣的彷彿光汙染一般的顏色填充。
“這是...一群天使在貝克蘭德對峙,甚至發生過戰鬥?”
“那兩道銀色的模糊身影應該代表著王室的天使,畫面分成兩處代表著被劃分的戰場?可那兩處戰場看起來一點也不平衡。”
“可能平衡被某種力量扭曲了,也可能那就是合情合理的平衡.....”
近半分鐘過去,銀鏡表面才重新恢復幽暗,只是這種幽暗中莫名給人帶著幾分虛弱的感覺。
一陣水波晃盪之後,鏡面上浮現出了一個個加大加粗的,鮮血淋淋,還燃著血色火焰的古弗薩克語單詞:
“你是直接選擇懲罰,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
剛才提問的那位機械之心小隊隊長吞嚥了下口水,他莫名從鏡面上的單詞中感覺到了來自身前“魔鏡”的憤怒。
似乎2-111現在鐵了心要用閃電劈他,而且絕對是比剛才伊康瑟執事更強力的閃電。
頓了頓,他猶豫道:“我選擇回答問題。”
又是一陣水波盪開,不到一秒,鏡面上完整的句子就凸顯了出來:
“很好,我的問題是:
你喜歡那種為一個人付出全部的感情、精力和財物,然後反覆被她收下禮物後拒絕,但依舊不受影響,百折不撓,繼續當她最忠實的追求者的感覺嗎?”
看見鏡面上的問題,感受到周圍投來的一道道視線,他身體突然僵住,有種現在就找個地縫鑽下去的淡淡死感。
沉默、猶豫了好一會,他咬牙道:
“我不喜歡那種感覺,我只是喜歡她,所以選擇了接受。”
“回答正確,你可以繼續下一個問題了。”
他求助地抬頭,會議長桌兩側的人紛紛移開了目光,裝作沒有看見。
“.....”
沉默了一會,他重新看向身前的“魔鏡”,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尊敬的阿羅德斯,我的第二個問題是剛才畫面中的那些天使產生衝突的原因。”
銀鏡表面,水波再次晃盪開來,好一會之後,才有模糊不清的畫面浮現:
那是一處鋪滿玻璃和鏡子碎片的馬車廂,一團燃燒著火焰般的赤紅身影坐在鏡面中央,周圍不斷有細小火苗般的光點往祂聚攏。
隨後畫面拉近,將那些細小火苗般的光點放大,直至畫面歸於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