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血肉糜爛味道的地下大廳中央,穿著帶兜帽長袍,面容陰柔俊美的A先生神色狂熱充斥著瘋狂地看向前方的祭壇。
撲通!撲通...
站在A先生身後的幾個侍從接連倒地,他們身上的血肉在血肉魔法的引導下彷彿液體般流向了祭壇,成為諸多的祭品之一。
地上只留下幾具乾癟的,像是被風乾的面板包裹著骨頭的屍體。
“為主的降臨獻出生命吧!”
隨著他充滿狂熱的呼喊,這片地下大廳內頓時響起了虛幻層疊的哭泣聲,有人在喊媽媽,有人在劇烈咳嗽,有人在痛苦呻吟,有人在絕望謾罵...
無數虛幻的充斥著痛苦,帶著不甘與怨念的透明靈體匯成一條浩浩蕩蕩的虛幻長河,自虛空中湧出。
整個貝克蘭德沉積多年的麻木,絕望,痛苦,憤恨等壓抑情緒也被引動,匯入了這條虛幻長河,流向祭壇,成為這場儀式中不可或缺的祭品之一。
砰!砰!砰!
槍擊聲突然在A先生的身後響起,一顆顆淡黃的,燦金的,銀白的子彈激射而出,劃破空氣,激射向祭壇。
激射的子彈撞在了祭壇四周淡薄卻又給人感覺難以撼動的光層上,然後一點點的融化,消失了。
具有淨化、破魔等效果的非凡子彈最終沒留下絲毫痕跡地消失了。
地下大廳的角落位置,舉著左輪手槍的克萊恩瞳孔收縮了一下。
深吸了口氣,穩住自己的情緒後,他繼續扣動扳機,將左輪手槍內剩餘的所有子彈都射了出去。
然後,它們同樣分解了,在儀式散溢的力量保護下,未能製造出絲毫的漣漪。
祭壇前的A先生轉過身來,露出了那張漂亮妖異到宛若女性的臉孔。
他的胸腹,肩膀,大腿等位置都覆蓋著一層噁心蠕動的血肉,似乎在發生恐怖的變異。
“沒用的,雖然不知道你這隻小爬蟲是怎麼闖進來的,但儀式已經開始,憑你那點力量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
“不過你很幸運,你將活著見證我主的降臨。”
說完,A先生不再理睬克萊恩,閉上眼睛,高舉著雙手,彷彿在迎接太陽昇起般,用古赫密斯語高聲誦唸道:
“創造一切的主,陰影帷幕後的主宰,所有生靈的墮落自性。”
“您虔誠的信徒祈禱您的降臨...”
砰!砰!砰....
克萊恩面色沉凝地製造空氣彈,召來火焰,扔出紙牌飛刀,拼盡全力地攻擊著祭壇。
他剛才已經試過利用“無麵人”的能力變化成西瑞恩的樣子,但沒有得到任何反饋,甚至連靈性直覺的預警都沒有出現。
...要麼這裡與外界隔絕,要麼西瑞恩因為某種原因離開了貝克蘭德,要麼就是我和阿茲克先生在之前的意外裡離開了貝克蘭德。
無論是哪個,對我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只能希望阿茲克先生能儘快解決或者擺脫因斯·贊格威爾追上我,不然“真實造物主”就真的要降臨了。
念頭浮動間,他突然有所感觸地側頭,看見不遠處的虛空中,一個毛線團滾了出來,一直滾到祭壇的A先生腳下,被儀式散溢力量形成的光層擋住。
...這?
克萊恩茫然了一下,隨後看到一架南瓜馬車沿著毛線團留下的線頭從虛空中駛了出來。
緊接著,一位栗色長髮,身材高挑的女士從南瓜馬車上走了下來。
她穿著件靛藍帶花紋的船長服,頭戴插羽毛的三角帽,打扮的就像是一條海盜船的首領。
是她!
克萊恩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當初在王國博物館的羅塞爾紀念展上他見過這位女士。
後續他和西瑞恩偷“黑皇帝”牌的時候更是被對方當面逮住。
貝爾納黛側頭看了眼這位不知道怎麼闖入邪神降臨儀式現場的倒黴蛋,平靜開口道:
“離開吧,這不是你能參與的事情。”
說話間,她前伸右手,憑空凝聚出一把式樣古老,從尖端到柄部都燃著一團又一團,一點又一點血色暗紅的長槍。
克萊恩看了眼那讓自己心悸的暗紅長槍,默默後退。
他大概知道這位女士的身份了,西瑞恩口中那位在貝克蘭德等待契機的“神秘女王”。
呼~
看來這裡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了。
......
東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的混亂街道上。
無數細碎的星光從虛空中湧出,於半空勾勒出一扇佈滿神秘花紋和符號的虛幻之門。
下一瞬,西瑞恩臉色不是很好地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剛才在靈界漫遊的時候又倒黴地遇上了風暴,然後被迫在靈界迷路了好一陣。
如果不是他及時向在靈界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淨光們尋求幫助,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重回貝克蘭德。
“‘偶遇’風暴,還能在靈界迷路的‘占星人’。”
“這破劇本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低語間,他眼眸中浮現出一本虛幻的,緩慢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嗚!
周圍的風聲逐漸拔高,逐漸變得狂暴。
劇烈的風與空氣碰撞,發出爆炸般的動靜,從東區到碼頭區,工廠區,貝克蘭德橋區域,西區、大橋南區,北區...直至覆蓋大半個整個貝克蘭德。
街道兩側的行道樹,屋頂的瓦片紛紛搖晃,沒關緊的門窗也發出激烈的碰撞聲。
許多行人的帽子紛紛離開了他們的腦袋,室外晾曬的衣服,乾枯掉落的樹枝,樹葉也紛紛飛入高空...
肉眼可見的氣流激湧著將沾染了鐵黑與淡黃的厚重霧霾推向高空,推向塔索克河的下游較為空曠的區域。
半空中,被一圈圈急轉的氣流託舉著的西瑞恩臉色逐漸從平靜到泛白。
一直大範圍的,盡全力地使用記錄的半神層次的非凡能力,以他序列6層次的靈性已經開始吃不消了。
隨著他的靈性逐漸枯竭,貝克蘭德上空的風聲開始減弱。
但下一秒,風聲又重新激烈了起來。
有一股強勢的精神從他手上接過了對風的控制,並將風勢擴大,吹得霧氣中的鐵黑與淡黃飛快淡化,將霧霾推向了塔索克河下游的高空。
雙方夾雜在風中的精神短暫碰撞了一下,在靈性直覺的提示下,西瑞恩隱約看到了一位被風簇擁著的氣勢驚人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套著件深藍風暴教士袍,頭髮深藍近純黑而圓粗,短而直立,耳垂較大,眼眸似乎時刻蘊藏著閃電和風暴,身材健碩。
雙方的精神碰撞間,西瑞恩看見這位氣勢驚人的中年男子朝自己微微頷首。
風暴教會接替那位神之鴿者的貝克蘭德教區負責人?
我記得好像是叫雷達爾·瓦倫丁。
轟隆!
思緒浮動間,天空中閃電躍動,雷聲炸響。
很快嘩啦啦的雨水落下,開始清洗大地。
見狀,西瑞恩操縱風讓自己的身體落下,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裝有緋紅色液體的試管。
他用拇指撬開了塞子,將試管中的冰涼液體一口飲盡。
隨後他接近枯竭的靈性迅速得到了補充,慘白的臉色也逐漸好轉。
這是他透過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找埃姆林特意定製的,用來快速恢復靈性的藥劑。
身上靈性恢復得差不多之後,他眼眸中映照出的那本虛幻的書冊再次翻動。
隨即,他的身影突兀消失在街道上。
連續閃現幾次之後,他來到了一條空曠得有些蕭條的街道上。
在他對面,穿著純白樸素的長袍,將頭髮鬆垮挽起,身上帶著幾分內斂與慵懶糅合的極具嫵媚氣質的“魔女”面帶微笑地看了過來。
“代罰者,值夜者,還是機械之心?”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還來得這麼快?”
“嗯,長得不錯,勇氣可嘉,就是太自信了些...”
西瑞恩低垂著目光沒有說話,從來到這條街道起,他的靈性直覺就一直在預警,危險來自四面八方,來自這條街道的每一個角落。
他並不意外,顯然這條街道已經完全被“絕望魔女”的瘟疫所覆蓋,所以才會這麼安靜。
沒有絲毫猶豫,他雙手交握著微弓起了腰背。
低垂著視線的眼眸中,映照出的虛幻書冊在飛快翻動。
一片片潔白的、虛幻的羽毛在他背後憑空凝聚了出來,形成一對寬大,厚實的純白羽翼。
“醜小鴨!”
在他周圍,一根根肉眼難以看見的蛛絲無聲繃斷了,剛燃起的黑色火焰轉瞬熄滅。
在他對面,原本還笑意盈盈的“絕望魔女”身體突然止不住地顫慄,思緒彷彿被凍結般,一個念頭也轉動不過來。
她身上的面板突然呈現半透明狀態,內裡閃爍起斑斕星光,頭上鬆垮挽起的黑髮散落,變成了一條條或吐著信子,或長出黑白分明的眼珠,滑膩邪異的細蛇。
交疊不休的嘶嘶聲響中,一層晶瑩的冰霜沿著地面飛快蔓延向西瑞恩,同時一朵朵黑焰在他身周憑空燃起,交織成一片黑色的火海。
在黑焰燃起的同時,寬大純白羽翼下的身影無聲消失,只留下一張剪裁粗陋的紙人。
街道另一邊,西瑞恩伸手拍了拍口袋,幾件散發著濃郁靈性光華的事物飛了出來,圍著他緩慢旋轉。
那是一顆內裡封存著只蔚藍眼睛的剔透水晶球,一顆交錯著紅(火焰)與黑(金屬)的虛幻之核,透明到近乎虛幻的晶石。
西瑞恩當即伸手握住那顆交錯著紅與黑的虛幻之核。
青色的火焰在他空餘的另一隻手中燃起,逐漸凝聚成一柄繚繞火焰的長槍。
青色長槍成型的瞬間,他往前跨出一步,腰背用力,將手中的長槍投了出去。
身上每一個器官,每一個塊血肉都出現了自己的想法,陷入半失控狀態,難以自持的“絕望魔女”怔怔站在原地,被火焰長槍精準命中。
轟!
嘩啦!
劇烈的爆破聲中,她的身體被撕裂,血肉被點燃,然後化作了無數的鏡子碎片。
“魔女”的鏡子替身!
西瑞恩鬆開了手裡交錯著紅與黑的虛幻之核,轉而轉向了那顆透明到近乎虛幻的晶石。
他的眼睛中,無數細密璀璨的星光亮起,身影霍然虛幻,隨後透明消失。
下一秒,無數黑色的火焰在他所處的位置燃起,將周圍化作了一片漆黑的火海。
火海之外,被無數邪異滑膩的細蛇纏繞著,腹部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空洞,身上血肉不斷開裂翻湧的怪異扭曲的人形憑空勾勒了出來。
身上還未散去的灼燒與刺痛感讓她短暫壓過了身上那些新生的意識,獲得了足夠的清醒與對身體的掌控。
身為半神的直覺告訴她,那個該死的,詭異的傢伙躲過了她的攻擊。
她沒有追擊的想法,反而努力壓下心頭不斷湧起的憤怒,和那一個個彷彿要把自己撕裂的新生意識。
現在比殺人和報復更重要的是穩住自己瀕臨崩潰的狀態。
“所有災難的源頭,毀滅與末日的象徵....”
她祈禱的話語忽然卡住,“原初魔女”的第三段尊名怎麼也誦唸不出來。
隨後眼前一花,她看見自己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位年輕的黑髮女性。
她外表秀美,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黑色的眼眸幽暗深邃,卻缺乏靈性。
“你...”
渾身細蛇纏繞的扭曲人形往後退了一步,嘴裡艱難地吐出一個單詞,更多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
這位半失控的“絕望魔女”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脖子以下的身體已經消失。
彷彿橡皮擦在畫紙上擦過般,找不到絲毫存在的痕跡。
下一秒,她那長滿細蛇,臉上血肉如同老舊的牆面塗層一般開裂的腦袋也消失了。
隨著她的消失,那靜謐燃燒的黑色火海也無聲地熄滅了。
火海之中,西瑞恩的身體由虛幻變得凝實。
看著前方背對著自己,披著古典黑色長袍的女士,以及完全沒有身影的“絕望魔女”,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你都全書MVP了,還和我搶這麼小的人頭?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前面背對自己的黑袍女士突然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然後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