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橘紅色的夕陽逐漸沉入海面的工夫裡,兩艘船隻拖著一個龐然大物往最近的港口駛去。
它們所經過的海面上,一道鮮紅逐漸渲染開來。
西瑞恩坐在客輪靠窗的位置,興致滿滿地打量著窗外的海面,看著在夕陽下返程的漁船。
安吉麗娜坐在在他對面的位置,注意到他打量漁船的目光,聲音平和地解釋道:
“看這頭白鯨的體型,它應該正值壯年,他們的收穫不錯,之後可以過一個不錯的新年。”
西瑞恩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搭話。
從上船起,這位黃昏之劍執事就沒有離開自己超過3米的距離,這種看押犯人的舉動讓他有些煩。
但對方並沒有做出任何不禮貌的行為和舉動,他也只好忍耐下來。
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海面的時候,他的靈感突然有所觸動,有些詫異地轉頭看向側前方的海面。
原本風浪還算平靜的海面上,一陣虛幻的漣漪盪開,在空氣中撕裂出一扇似是而非的虛幻大門。
緊接著,一艘覆蓋著純粹黑色的百米三桅帆船從“門”後衝了出來,穩穩地航行在海面上。
它的兩側掛著一盞又一盞馬燈,長近百米,懸有三面漆黑的帆布,上面沒有人任何標識或者符號。
靠著“記錄官”卓越的視力,西瑞恩看見了甲板上背靠船艙的位置,立著的那張兩三米高的斑駁石椅。
“‘五海之王’納斯特的‘黑皇帝號’。”
他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安吉麗娜臉色不太平靜地朝著他目光聚焦的地方看去。
看見那艘逐漸往這邊靠近的三桅帆船後,她心裡最後的一絲慶幸也被消磨。
不止是他們兩人,這艘船上的人也陸陸續續發現了突然出現在前方的“黑皇帝號”。
原本雖然嘈雜,但還算有序的船艙中瞬間爆發出了各種尖叫,咒罵還有痛哭的聲音,整個客輪陷入一片混亂。
有的人在思考要怎麼藏住自己身上的財物,有的在喝酒壯膽,打算和一會上船的海盜拼了。
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船員對這種情況完全無能為力,只能不斷的安撫和勸導,防止海盜還沒登船,船上的乘客就自己先暴動了。
原本窗外能看見的,遠處海面上正在返航的兩艘捕鯨船也在第一時間調整了航向。
西瑞恩並未感覺到身下的客輪有偏離航道的動作,似乎放棄掙扎了。
頓了頓,他看向對面的安吉麗娜。
注意到他投來的目光,後者苦笑搖頭:
“我解決不了這件事,就算你能快速的往返拿斯去搬救兵也沒用,即便是執掌封印物的伊格羅夫大主教也沒有擊退或者震懾住一位海盜王者的力量。”
稍有停頓,她補充道:
“只要不做無畏的反抗,‘五海之王’和他的手下一般只劫財,不殺人。”
“作為非凡者,我們會在過程中被重點看管。”
西瑞恩詫異地看向對方,一時無言...聽起來你在這方面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這對嗎,你們弗薩克人的血性呢,戰士的榮耀呢?
“戰神”的尊名裡第一句可就是:力量與榮耀的象徵。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於直白,安吉麗娜臉色不太好地解釋了一句:
“勇敢並不等於魯莽。”
西瑞恩沒有接話,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張畫紙,伸手探入其中,拿出了那顆封存著一隻眼睛的水晶球。
隨著他將水晶球抬至胸前,那顆蔚藍的眼睛中隨之閃爍起一片璀璨星光。
下一秒,一座靜謐高聳的山峰投影在水晶球內出現,隨後周圍突然暗了下來。
黃昏被夜幕所取代,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給這片海面披上了一層寧靜又虛幻的幕布,連海浪,海風的聲音都從耳邊消失了。
從外面看去,原本正常航行在海面上的客輪眨眼間就消失了,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黑皇帝號”的甲板上,一位戴著等比縮小的尖塔皇冠,身披黑底銀邊的長袍,臉龐線條堅硬,下頷蓄著不長的黑色鬍鬚的威嚴男性突然出現在船頭。
他看起來一米九十出頭的樣子,深黑的眼睛裡流淌著暗紅的光芒,目光盯著前面客輪突然消失的那片海面。
作為“黑皇帝”途徑的半神,他能感受到這片海域規則的不協調之處。
只要他願意,就能夠打破這種不協調,將消失的客輪從隱匿的狀態中拉出來,但這也代表了他向另一位半神宣戰。
沉默了兩秒,他轉身往前邁出一步,距離被扭曲,他瞬間消失在了甲板之上。
很快,“黑皇帝號”就偏移了航向,從原本的正面撞上,變成了隔著數百米的交錯而過。
與“黑皇帝號”錯開之後,在海面上突然消失的客輪又重新的出現了,但“黑皇帝號”沒有回頭,沒有在意,依舊在遠離這片海域。
船艙內,隨著那片寧靜“夜幕”消失,眼前重新恢復明亮,再次聽見海浪聲音的乘客和船員們驚訝發現前方的“黑皇帝號”已經消失。
“消失了,‘黑皇帝號’消失了?”
“我剛才果然是喝太多,醉酒做了個噩夢。”
“我親愛的金霍恩,我不用失去你們了。”
....
無視了耳邊的嘈雜,西瑞恩將手裡的水晶球放回了畫紙中,隨後靠在椅背上,一副閉目養神的姿態。
剛才使用水晶球的時候,他用“黑幕”遮掩了一下自身,除了就坐在他對面的安吉麗娜,沒有乘客或者船員發現讓客輪避過“黑皇帝號”的黑暗和他有關。
閉目養神中的西瑞恩很快就進入了冥想狀態。
維持半神層次的“神秘再現”這麼久,消耗了他不少靈性。
....
第二天清晨。
大概是昨天的遭遇讓船上的乘客和船員都產生了強烈的緊迫感,晚上航行的時候客輪加快了不少速度。
讓原本應該在上午才能到白鯨島港口的客輪在今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便已抵達。
等客輪停靠好,西瑞恩綴在排隊的人群后方,不急不緩地朝甲板走去。
安吉麗娜和他一樣走在最後面,在快要走出船艙的時候,她突然轉身,十分鄭重地說道:
“我代表這艘船的船員和乘客,還有加爾加斯群島的官方感謝你的幫助。”
“如果不是你及時隱去了客輪的蹤跡,我們將直面五海之上最強勢的海盜團,即便對方優待俘虜,在失去大量財物後,他們之後的生活也會很艱難。”
“有些人或許會因此破產,成為流浪漢,最後沒有尊嚴的死去。”
西瑞恩微微搖頭:“我也只是在幫我自己。”
安吉麗娜讚賞的眼神看向他:
“我知道你擁有‘靈界漫遊’的手段,或許次數不多,但足以讓你擺脫‘五海之王’和他的海盜團了。”
“你拯救了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這是事實。”
西瑞恩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點了下頭轉而說道:
“既然這樣,比起口頭上的感謝,我其實更喜歡能拿到手的獎金多一些。”
安吉麗娜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後說道:“等回到拿斯後,我會嘗試幫你申請。”
“另外,我可以給你一個我個人的承諾。”
西瑞恩好奇地看向她。
安吉麗娜組織了下語言後認真說道:
“既然在海上活躍,你應該也有獵殺海盜的習慣,透過各種渠道將海盜們的頭顱從官方那裡換成賞金必然會被人吃回扣。”
“我可以幫你,如果由我去申領,你可以拿到完整的賞金,或許還能同時領取多份懸賞。”
“嗯,如果魯恩官方和黑夜教會的懸賞會有些困難。”
“還有,太過知名的大海盜,或者你的擊殺訊息傳播得太廣泛的,我也沒辦法操作,只能給你弗薩克這邊的完整懸賞。”
西瑞恩眼前一亮:“那正好,我手裡還有‘深海中將’手下的‘船隻毀滅者’塞爾的人頭沒有時間去換成賞金。”
安吉麗娜用一種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向他,隨後說道:
“需要等我返回拿斯。”
西瑞恩點了點頭:“沒問題,你給我一個地址,到時候我會讓人送過去。”
他決定在心裡改掉之前對對方的評價,“戰神”教會的兄弟不光不慫,還很耿直。
感謝的話題結束,之後兩人又聊了幾句,便隨著人流下了船,然後分開。
一個去往了當地的“戰神”教堂,一個去找了家旅館住下。
.....
西瑞恩在白鯨島待了三天,去過近海,也去過碼頭,還經過島上的森林完整體驗了一遍當地的風景民俗。
期間他也往常有海盜,賞金獵人聚集的酒吧跑過幾次,但都沒有打聽到“拆骨者”羅勒和“黑色章魚號”的訊息,似乎這位大海盜已經離開了這片海域。
但他藉助那顆水晶球做過占卜,結果顯示“拆骨者”羅勒還在這片海域。
“‘惡魔’的危險預感?我一直有製造占卜和靈性直覺層面的干擾,他應該察覺不到我才對。”
咕噥了一句,他再次來到了碼頭的劍魚酒吧。
“一杯白鯨啤酒。”
“2弗銀。”
付過錢之後,他拿著杯有四分之一都是細密氣泡的啤酒走向角落裡沒人的位置。
沒走幾步,酒吧裡突然響起一陣吆喝聲。
西瑞恩若有所覺地側頭看向酒吧門口,剛好看見一個戴著頂船形帽,臉龐消瘦,褐色的眼眸內藏著極深惡意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將身上黑色棉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西瑞恩眯了眯眼睛,他的真實視野從這幾人身上看見了彷彿最汙穢最墮落的慾望凝成的黑煙,一張張咆哮猙獰的臉孔,還有流淌著邪異的熔岩。
“深淵...是惡魔家族的成員,還是‘深海中將’手下的‘拆骨者’?”
“似乎也不用考慮,反正惡魔都不是甚麼好東西。”